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风卷过树影,晃动的剪影映在沈倦的侧脸上,晦暗、不真切,却仍然好看地近乎残酷。
  況野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霍星澜曾送给他的那幅画。
  那幅画收下后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幅画出自沈倦之手。
  他几乎做什么都能做的出色,
  从第一次见到沈倦起,他就耀眼的像天上的明月。
  他穿着得体、笑意温和,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后来在江城那场声势浩大的招商会上,況野更是清楚的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站在人群阴暗的角落,看着台上的沈倦被聚光灯笼罩。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度,谈笑间拿捏分寸,光亮得几乎不真实。
  況野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丢掉自卑,
  没钱、没身份,对他而言只是事实,不是耻辱。
  他从不需要学会体面,也不在乎规矩。
  可那天,他看着台上发光的沈倦,久违的自卑感汹涌而上。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人天生就该立在光里。
  而现在那个曾经在台上被所有人仰望的沈倦,却选择低声下气。
  将自己糟蹋成一个迎合别人欲望的模样。
  況野忽然有种荒谬的眩晕,仿佛那场旧梦颠倒,光与尘互换位置。
  他忽然分不清,在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他记忆里那个发光的沈倦。
  还是一个被光吞噬殆尽,只剩空壳的影子。
  曾经的沈倦,早在永久标记清洗后,就随之消散。
  那份属于他的骄傲与自尊,一同被剥落殆尽。
  来自宋祈的羞辱,交际圈朋友的嘲笑,父亲冷厉的责骂,他身后空无一人。
  沈倦甚至无法回忆自己是如何熬过那些日子的。
  只浑浑噩噩的抓住唯一的依靠——名义上的丈夫,以为能够获得救赎,
  却依旧能够被轻而易举的丢弃。
  手中握着宋祈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他下意识的抚摸那块残破的腺体,接过这份文件的时候,他忍不住盯着況野的眼睛,很想问。离了真的能解脱吗?
  我们之间又会如何?
  可最终,他沉默不语,
  他害怕答案不如所愿,也害怕自己早已不再值得。
  他们相恋的时间太短,分离的岁月却漫长而悠远。
  那些曾经温暖的记忆,在心里被反复咀嚼,直到失去任何味道。
  破碎的残片,像尖锐的渣滓,紧紧嵌在心里,微微牵动便是彻骨的疼痛。
  沈倦并没有急着签署协议,況野也没有催促。
  两人一前一后搬了进来,明明园子里有许多空闲的屋子,況野却偏偏选了沈倦隔壁的那间。
  地方虽大,可两人总是保持着微妙的接近。
  起初,沈倦每天都会挑块区域闲逛,或是花园、或是厅堂、细细打量、沉浸式感受,一待就是整日。
  他也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可往往这样的宁静,总会被况野打破。
  況野在霍家要处理的事务繁杂,但搬进园子后,他偏偏不爱外出。
  很多时候,隔壁院落聚满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会议声此起彼伏……
  又或者专人带着尊贵的客人参观园子,那些审视的目光落在沈倦悠闲的身影上,总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似乎整个园子,都被況野当做了自己的工作场所。
  更令人不解的是,霍家人也如出入无人之境般来去自如,仿佛沈倦天然是他们的家人。
  “这么美丽的地方,用来工作真是太浪费了!”
  霍星澜蹲在花园里除草,手里却拔着刚种下不久的花苗。
  沈倦抱着胳膊,看着她做无用功,微微张嘴,却最终没有开口提醒。
  “对啦,听说你胃寒,”霍星澜抬起头,一边翻动着泥土,一边笑着开口,“我妈妈说。她有个吃了很久的方子,可以调理……”
  沈倦正想婉拒,霍星澜却毫不迟疑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顺手在围裙上一抹。
  “算算时间,应该熬好了,走吧,我们去厨房看看!”
  沈倦愣了一下,霍星澜却自来熟地拉住他的手臂。
  她手上残留的泥土在他的外套上留下一道巴掌印,他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生活从未被这样的热闹与喧嚣涌入,让他既措手不及,又不知为何心头微微暖意。
  厨房里弥漫着温热的药香。
  顾婉清带着碎花隔热手套,将药盅从炉上端下,柔声唤道:“小倦,你来的正好。趁热喝,效果最好。”
  她的眉眼温柔,动作缓慢又细致,那一刻,空气里仿佛溢出柔光。
  沈倦怔了怔,礼貌地道谢,便乖巧得落座。
  汤匙轻触碗壁,叮的一声,清脆细微,唤起了某些陈旧的回忆。
  “小少爷,睡前喝点热牛奶,对身体好。”
  吴伯温和的嗓音仿佛从记忆深处浮现,带着久远的温度。
  沈倦的眼眶微发热,
  多久没有想起吴伯了,那份温情似乎早被时光一层层掩埋。
  他几乎已经忘了被温柔照顾的感觉,
  习惯了孤独与寒冷之后,反而对这样的关心,本能的抗拒。
  因为一旦触碰,那些久远的温暖就会会与眼前的孤寂形成刺目的对比。
  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日子竟是那样漫长、那样苦涩。
  他抿了抿唇,低头轻轻搅动碗中的汤药,声音轻微的几乎要被蒸汽淹没。
  “谢谢。”
  温热的泪滴悄然坠入碗中,化开在汤色之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这种温柔太过完美,太过安静,不属于他的人生,
  就像从别人世界里,偷偷偷来的一点温暖,
  短暂、柔软,却虚幻的不敢细看,
  ————
  感谢:越念慈的为爱发电,17349980的为爱发电。

第75章 又发热了
  入秋的夜晚,城郊的园林温度极低。
  或许是院中风吹得久了些,回到房间后,沈倦的腺体便一阵阵刺痛,热意从脊背一路攀升至颈侧,灼得他几乎发抖。
  他瞬间反应过来,撑着床沿,从常备药箱里取出药片,
  来不及倒温水,只能抓过一旁冰冷的矿泉水,混着药咽下去。
  药效总是来的很慢。他早已习惯。
  于是蜷缩进被窝里,紧紧裹住自己,等待疼痛的退潮。
  不严重的时候,出出汗就会好;严重时,便会陷入昏迷。
  他轻声念着:“会好的,会好的,再坚持一下……”
  可下一秒,视线便被黑暗吞没,
  梦魇如潮水般扑来。
  他听见那些低声的议论、怜悯、厌弃在耳边回荡:
  “这是个被抛弃的Omega。”
  “好可怜,连标记都被清洗了,没人要他了。”
  腺体上的伤口在梦中被放大、被凝视,仿佛在无数双目光下赤裸展示。
  直到況野推门而入。
  沈倦倒在床上,面色苍白,唇色几乎透明,腺体处红肿明显,喃喃念叨着:“阿野……你不要我了吗……”
  況野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的释放出信息素。
  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像一股清凉的泉水,顺着沈倦的腺体缓缓渗入,冲淡那股灼热与痛楚。
  不多时,沈倦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在況野怀中醒来,眼神空洞,还带着未散的虚弱。
  況野的气息仍笼罩着他,那熟悉的味道让他恍惚的意识到,自己并不疼了。
  没有头晕,也没有那种药物带来的后劲。
  他知道,是況野的信息素缓解了他的症状,
  原来,只有一点点信息素,就能让痛苦停止,
  而他曾经无数次一个人靠着止痛药、冷毛巾、咬破的嘴唇。
  熬过一夜又一夜的疼。
  那些自我安慰的坚强,在如今的对比之下显得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況野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床头那只药罐上,几乎见底。
  他瞬间明白,这样的事情不会是第一次,
  胸口骤然一紧,怒火与心疼几乎同时涌上心头。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还是忍不住开口:
  “宋祈……连一点点信息素都不愿意给你吗?”
  況野又愤怒又心疼,他无数次想过沈倦的境遇,可都比他亲眼看到的要难上许多。
  他与沈倦那段过往,在分离的时光里,到底给他带来多少伤害?
  沈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低垂,片刻后,他平静地抬起眸子,唇角弯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说我下贱,他嫌我脏。”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況野只觉得心口被生生划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瞬间,他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胸腔里一点一点淌出的声音,带着迟来的悔意与无力。
  几乎是本能的、他伸出手,将沈倦紧紧拥入怀中。
  那具身体纤细而僵硬,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呼吸,却不敢再用力,生怕再多一点就成了伤害,
  太多话在喉咙里翻涌,
  亏欠、辩解、悔恨……
  可所有语言在出口前,都化成一阵钝痛,
  最终他只能一遍一遍低声呢喃:
  “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那么笃定的许下承诺,却又亲手将他推翻;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转身让你独自去学会坚强;
  对不起回来的太晚,晚到你已经把痛苦当成习惯,把失望练成盔甲。
  況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嵌入对方的衣料中。
  他忽然明白,那些他以为能重新开始的勇气,原来都比不上沈倦眼里那一抹平静。
  那从来都不是原谅,而是习惯不抱希望之后的彻底麻木。
  他喉咙发涩,声音低到几乎被吞没:
  “对不起……”
  沈倦不解,重逢之后况野说过太多对不起,可是对他来说,这些真的都已经过去了,他无法真正说出原谅二字,可是也真的不重要了。
  曾经的那些温存时刻,没有任何防范的接纳,沈倦不可能没有私心。
  毕竟曾经是他爱的太过热烈,不管不顾,除去永久标记,还妄图通过孩子与况野留下更多的牵绊。
  可是后来发现无人在意,就连他自己都不在意那个孩子,
  所有如今的伤与狼狈。
  都是他亲手酿下、亲自吞咽的苦果,
  他一直都明白,一切都轮不到他怪别人。
  “谢谢你的信息素,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沈倦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出情绪,他不想再回应況野的任何一句‘对不起’,只能默默的推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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