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车停到学校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街灯一盏盏亮起。
　　沈倦摘下头盔，额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刚才兜风后的红晕。
　　況野也摘下头盔，将它挂在车把上，然后忽然开口：
　　“小少爷，真的很谢谢你。”
　　他说得认真，几乎不像是演的。
　　在医院催缴、债主逼命的日子里，这辆车不仅是随手的赠礼，更是一场及时雨。
　　“我们不需要这么客气。”
　　沈倦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亲昵。
　　可不知为何，在昏黄路灯下，他觉得況野眼里的情绪不像表面上那么开心。
　　于是他顺势想揉揉他的脑袋，却刚触到头发，却被況野反手抓住了手腕。
　　下一秒，沈倦就狠狠拽进況野的怀抱里唇上一热，是个猝不及防的吻。
　　況野稳得很急，带着种近乎折磨式的用力。
　　他紧紧搂着沈倦，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沈倦本能地想回应，却发现自己根本调整不了节奏。
　　他挣扎着推开況野，后者的眼睛却泛着一丝猩红。
　　“阿野……你弄疼我了。”
　　声音有些气喘，也带着未说出口的埋怨
　　“对不起。”
　　況野低头，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道歉很干脆，却让人觉得更冷。
　　沈倦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倦，没想到能在学校门口碰到你。”
　　他一怔，回头看见宋祈。
　　他驾驶着那辆眨眼的阿斯顿马丁，刚刚停在路边，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哥？你来做什么？”
　　“晚上有个饭局，专门过来接你的。”
　　況野抬头，对上宋祈试探性的眼神。
　　没有说话，也没想打招呼，只是低头戴上头盔，像是彻底关上了情绪。
　　“我先回去了。”
　　闷闷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他没有等回应，直接拧开油门，车子忽然发动，下一秒便消失在夜色中。
　　宋祈怔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況野……好像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宋祈那熟悉的语气又从一旁传来：
　　“怎么了？不上车么？”
　　沈倦只得回过神来，默默的坐进副驾，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況野离开的方向。
　　心头某种情绪，隐隐泛酸。

第15章 被摆上桌的筹码
　　“新交的朋友？”
　　沈倦刚关上车门，宋祈的疑问就抛过来了。
　　“嗯……”
　　他低低地应着，宋祈却笑了。
　　“呵……”
　　似是在在嘲讽他，这么一个清冷的人还会有朋友。
　　车子缓缓驶入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直上顶层包间。
　　开门而入时，包间里只坐了一个人。
　　西装笔挺，举止间带着江南老派商人特有的精致与从容。
　　傅言中，母亲曾经的朋友，如今是南方最大连锁酒店集团的掌舵人。
　　“傅叔叔，久等了。”
　　宋祈率先开口，语气颇为恭敬。
　　沈倦也跟着客气的喊了声：“傅叔叔。”
　　傅言中起身迎接，目光却几乎没从沈倦身上挪开，眼中情绪温和，却隐隐带着打量和回忆。
　　宋祈一如既往的擅长在人前维持体面。他替沈倦拉开椅子，待他落座后，才自己坐下，随后语气温和地解释：
　　“傅叔叔，家父今晚原有个重要饭局，安排在先，实在走不开。”
　　傅言中点头，话锋却又转回沈倦：“我这趟来，本就想着补上小倦升学宴那顿饭。可惜当时人在国外，赶不回来。小倦，不会怪叔叔吧？”
　　“当然不会，傅叔叔太客气了。”
　　沈倦举杯与他轻碰，笑容礼貌得体。
　　三人的饭局在不动声色中围绕傅言中展开。
　　沈倦成了天然的诱饵，而宋祈握着杆子，正耐心垂钓。
　　傅言中像随口闲谈般说，“本以为你爸会把你送出国，过几年拿个洋文凭，没想到你自己考了本地大学？”
　　沈倦笑着答，“本地大学没什么不好的，况且堂哥和大伯都在江城，还能给我点照应，父亲也不至于担心。”
　　傅言中轻轻颌首：“打算在留在国内也好，家里也能放心些。我这次过来正好打算在江城设立区域总部，你有没有兴趣先跟着叔叔学习学习？不需要你太费心，你先感受感受就行。”
　　沈倦正要回应，宋祈已经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阿倦才刚上大学，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喘口气，让他先放松两年也不错，我最近也刚好有项目正和江城招商办对接，如果那边用得上我们家出力的，傅叔叔您尽管吩咐。”
　　傅言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但他仍看向沈倦，语气意味深长：
　　“小倦，叔叔，明早要去市政那边谈具体合作细节，你若感兴趣，不妨一起去转转学校教的那些东西，虽然很重要，但外面的路更宽一些。”
　　沈倦笑着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顺势应下。
　　这一点应允，让宋祈原本得体的笑容短暂凝住了一下。
　　“傅叔叔，江城这边我更熟一些。前期接触我来安排会更高效，等合作成型，再让阿倦参与进来也不迟。
　　毕竟他还年轻，眼下也正是该多体验校园生活的时候，免得一下子就被拉入大生意中，可能还会局促不安。”
　　傅言中哈哈一笑，举杯一而尽：“说的在理，在理。大学生活宝贵，别急着趟进社会的水里。”
　　酒过半旬，门外走进一位西装助理，附身在傅言中耳畔低声几句。
　　傅言中神情微顿，随即笑着放下酒杯：
　　“唉，你说他们这帮人，真是比我还急。飞机刚落，饭还没吃几口，人已经守在楼下了，看来不见不行了。”
　　她转头看宋祈：“小祁，小倦就交给你了，替我把他安全送回学校。”
　　沈倦看着宋祈脸上泛起的醉意红晕。
　　心想还不知道是谁送谁呢。
　　司机来的时候，沈倦刚把宋祈搬上后座。
　　“小少爷，我先送您回学校吧。”
　　沈倦看了眼后座醉得一塌糊涂的宋祈，皱了皱眉，后者身上酒味浓得呛人，他不想和这个醉鬼并排同坐。
　　“不了，我打车。”
　　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衣袖摩擦的声音。
　　宋祈从后座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低哑，却清晰：
　　“上来。”
　　沈倦偏头，眸光微凉。
　　“宋祈，你想搭上傅言中的线，用我当引子，真是好算计。”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傅言中对他的‘关照’，不过是借母亲的面子罢了。说到底，他对自己并无兴趣，不过是透过这张脸，缅怀一场年少时未得的执念。
　　沈倦知道，也厌恶。
　　“你该庆幸，自己有可被利用的价值。”
　　宋祈讥笑着松开手，靠回后座。
　　醉意让他的话语变得粘滞，却依旧带着一贯的优越与轻蔑。
　　“沈倦，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什么时候能从你那点天真里醒醒？”
　　“这个世界该怎么运转，你还没看明白吗？谁手里有筹码，谁就有话语权。”
　　他盯着沈倦，眼底浮着一层轻慢，“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才能往上走，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踩在脚下。”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还在这装清高？”
　　宋祈冷哼一声，似乎真被气笑了，“要不是你妈，你什么都不是，你听懂了吗？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最该感激的，是你生在她的肚子里。”
　　“这已经是你身上最后一点，能让人高看一眼的东西了。”
　　说完，他突然笑了，笑得张狂又空洞，像是在嘲笑沈倦，也像是在嘲笑他自己那笑声带着几分放纵和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将多年来积蓄的愤恨一口气吐出。
　　沈倦沉默的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寒意一点点凝结。
　　他最终淡淡道：“你喝多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关上车门，动作利落的近乎冷酷。
　　“你送他回去。”
　　司机一愣，迟疑的问：
　　“可是小少爷，我再给您安排一辆车吧，您自己打车不太安全。”
　　“不用了。”
　　.
　　況野把车骑到债主那边的时候，几个壮汉眼睛都亮了。
　　他倒是从来没见过那几双小眼睛变得这么大过。
　　“哟，小子！真有你的，原来你还真有点本事，这么快就哄得那个小少爷送你一辆机车！很有当小白脸的潜质啊！”
　　“滚你大爷的。”
　　況野皱眉，抬手一把推开，对方试图摸车的爪子。
　　“说吧，这车能抵多少？”

第16章 地上尘与云中月
　　“瞧你这股劲儿，开过来都不给摸一摸？我们不摸怎么估价？”
　　“上次说好的，先还10万。”況野语气冷淡，“这车差不多就这个价。”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要的是钱，拿个车过来算哪门子的事儿？”
　　況野冷笑一声，“不乐意就算。”
　　说着，他做势要把钥匙插回车里，语气透着不耐。
　　“哎哎哎，着什么急嘛！”那为首的赶紧拦住，“哥几个也没说不要啊。”
　　況野这才停下动作，将钥匙拔出来，干脆利落地都递了过去。
　　“拿着，别废话。”
　　几个人正围着那辆崭新的雅马哈，啧啧称奇，侧身的金属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仿佛把这片街角都映的高贵了一层。
　　況野却没心思参与那群人接连的赞美，他抬手拉着为首的债主，往角落一带。
　　“哟，干嘛呢你小子？这表情，一看就没憋好屁。”
　　那人吊着嗓子半调笑半戒备。
　　況野却笑了笑，笑意挂得很浅：“你也看到了，那小少爷出手阔绰，一句话不说就送我辆车，我欠你的钱，以后肯定不是问题，只是早晚的事。”
　　“嗯？什么意思？”
　　況野摸了下鼻子，语气低下来：“我奶奶那边……后面还有个手术，急需用钱，医院账户里也快空了……你看，能不能再借我点？”
　　债主原本漫不经心的咂着嘴，一听这话，却嗤地笑出了声，满脸都是‘你真敢说’的表情。
　　“況野啊況野，你小子真行，算计人这一套是越玩越熟了。把小少爷哄的给你送机车了，现在还好意思跟我伸手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