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他抬手拍了拍況野的脸,语气里掩不住的嘲弄:“你奶奶要治病?你不如直接找他要钱?十几万的车都能随手送,卡甩你脸上怕是都不眨眼。”
  況野没接话,只低头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半晌才开口,与其不做,却每一个字都像掂过再掷出来:
  “我不能拿这事开口。”
  “我接近他,从头到尾都是场骗局。”
  “骗他的信任,骗他的感情,我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编的。”
  他垂着眼,语气却极稳:
  “既然是局,就不能往里塞进任何真实的东西。”
  “我奶奶,她不能出现在这场骗局里。”
  “哪怕只是借个名义,说一句‘她病了’,都不行。”
  “她和这事,没关系,也不能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眼神里没多少起伏,但却冷的出奇。
  “况且才认识几天就开口要钱?人家小少爷又不是傻的,这种关系里一旦掺了钱,往后的每一步都会变味。”
  债主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人居然还能拎得这么清,接着冷笑一声,晃着脑袋说:
  “你们这些玩心眼的,脑子就是绕,哪有我这种明白账来的利索。”
  況野咧嘴笑了下,笑意淡得几乎转瞬即散,“所以我现在不能告诉他我奶奶的事,也不打算直接从他手里拿钱。”
  说完,他眼里那点玩世不恭也一点点退下去,整个人像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人,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不借的话,那这车今天我也不交了。”
  “你自己说过,我真有钱,第一笔肯定是打在医院的账户上。”
  “你们要杀要寡,随你们。”
  那人被他盯得一愣,笑意一点点收了下去,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況野那副寸步不让的模样,好半天,才摇头低声道:
  “见过要命不要钱的,第一次见,要钱不要命的。”
  接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甩给他:
  “再借你五万,也是月底还清,过期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況野接过卡,低声说了句,“谢了李哥。”
  那辆崭新的雅马哈在夜风中反着光。
  像只被献上的祭品,也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況野转身离开时,指节紧紧握住口袋里的那张卡,眼神沉静,却没有回头。
  .
  “奶奶,等这场手术做完,我们就能回家了,好好养着了。”
  薛慈兰望着況野眼底浓重的乌青,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是不是又昼夜不停的在打工?”
  況野笑着摆摆手,轻描淡写,“唉,有什么的,我年轻,这都不算事。”
  “可前前后后已经花了那么多钱在我身上了,我这把老骨头,又得了这种费钱的病……”老人声音哽咽,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就在想,还有没有必要这么吊着命……小野啊……”
  況野抬起头,眼角氤氲着泪光:“奶奶,我们从小就相依为命,你在,我才能活得下去。”
  他考上大学那年,曾以为生活终于要变好了。
  只要拿到文凭,找到工作,他就能带着奶奶过上安稳日子了。
  不用再住在那个填满破烂、连窗户都关不严的小屋里,不再靠捡废品换钱糊口。
  可生活从不按预期发展。
  奶奶被确诊腺体崩解症那天,他连挂号费都是借来的。
  医生告诉他:这种病控制难、恢复难,要反复手术,且每次手术的均价都在十万以上,加上术后的抑制疗程和专药,光是第一阶段的治疗,就得准备四五十万起步。
  可他哪来那么多钱?
  绝境之下,他意识到,单靠一纸文凭扭转命运,不过是奢望。
  于是他干脆放弃那条,看起来通往未来的大学路。
  将新学期刚批下来的助学贷款直接转进了医院账户。
  后来他被学校退学,开始四处漂泊,靠打零工、拆借,甚至借高利贷,苟延残喘。
  他的生活并没有朝着光亮前进,反而在一次次妥协与放弃中,一点点腐烂、沉沦。
  未来的路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通往更好’的样子,而是步步下陷的泥潭。
  所以,他不会因一时哄住沈倦而得意自满。
  也从未将沈倦当作‘长期饭票’。
  只是抱着尽可能获取利益的心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骗局终将被拆穿。
  那些苦心经营的伪装、讨好与亲昵,
  不过是用薄纸撑起的幻影。
  真相揭开时,一切都会崩塌殆尽。
  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也无所失去。
  他更是从未奢望与沈倦之间会有真情。
  更不指望借此实现任何阶级跃迁。
  那人出身光鲜、心性澄净,从未真正沾染泥泞。
  而他一身污泥,早已沉沦于最冰冷的底层。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金钱与身份的深渊。
  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命运鸿沟。

第17章 最明亮的夏夜
  沈倦睡前靠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阅读,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异响。
  那是石子轻巧砸在玻璃上地声音,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
  他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见況野正站在楼下,仰头朝他笑。
  沈倦推开窗。
  況野在夜风中扬声喊:“能出来吗?”
  那语气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召唤。
  況野站在楼下,他怎么可能不出来。
  沈倦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温柔地应了一句:“等我。”
  关上窗户后,他迅速换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这么晚了,去哪里?”
  夜已深,风带着丝丝凉意。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主干道上,四下无人,静谧的得像这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带你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沈倦偏头,眼神探究地落在他脸上。
  “青春的热闹……”
  深夜的操场草坪上,灯光昏黄,男男女女围坐成圈,有打闹、有欢笑。
  远处传来吉他的声响,接着是一道略带磁性的歌声。
  況野牵着沈倦的手,一步步朝人群走去。
  他率先在一处空地坐下,看着沈倦站着犹豫,眼里分明带着些许嫌弃。
  他知道,沈倦大概是嫌弃地上的潮湿与脏污。
  況野轻笑,用手用力的拍了拍身旁的草地,像在说:我给你弄干净了,你就放心坐吧。
  沈倦轻轻一笑,还没决定是否坐下,況野便顺势将他扯入怀中。
  他半靠在況野怀里,草地带着些露水的凉意,却抵不住心头的微微发热。
  正好此时,草地中央的弹唱者弹起新的前奏。
  旋律轻柔,如夏夜微风。
  【那个小铁匠,存钱买希望~
  孤独的人理想多纯洁~
  混沌的梦,弹琴的青年贩卖着来日~
  我以为我心没有花~】
  这首歌太适合夏天,几句唱出,便引来众人齐声合唱。
  手电筒的光点晃动,男男女女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像是要将整个夜晚点亮。
  【如果如果如果当初没遇见你~
  如果可可西里没下起大雨~
  如果一百亿种可能会错过你~
  要多么幸运~等我找到你~】
  況野也牵起沈倦的手,在夜色中一同挥舞,有节奏地跟唱。
  他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并不突出,可沈倦仿佛只听得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四周是汽水罐开启的气泡声,是易拉罐撞击的脆响,是夏夜的热烈与浪漫。
  有人起身跳舞,动作潇洒张扬,引发新一轮的欢呼。
  如此热切的氛围之下,那些向往爱情、憧憬浪漫的年轻人们,又怎会不动容?
  有人低声耳语,有人紧靠相依,更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方拥吻。
  一曲唱毕,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笑意印在每张年轻的脸上,肆意张扬。
  他们热烈地燃烧着,仿佛每个人都只活这一瞬。
  就在气氛盘子最浓烈的时候,吉他手忽然笑着喊道:“有没有人想为大家唱一首的?”
  人群中一时寂静。
  況野松开沈倦的手,懒懒扬声:“我来!”
  灯光闪烁不定夜色,将他整个人勾勒的格外立体。
  他从人群中缓步走出,逆着点点光影,如同少年气与野性魅力并存的风暴,眼神亮得几乎逼人。
  沈倦看着他走向人群中央,忽然觉得时间像是慢了下来。
  他站定,拿起吉他,开口唱了一首缓缓流淌的情歌。
  声音低哑温柔,与先前的喧闹热烈形成鲜明反差,像是一阵深夜的海风,悄无声息的将人地心缓缓包裹住。
  【我想除了你……
  全世界都可以忘记……
  黑夜和白天是我们距离……
  你只会出现在我的心里……】
  唱到这句的时候,況野的目光只余沈倦一人。
  那一刻,周围再多灯火、欢笑、人声鼎沸,于沈倦而言,都像被隔绝在遥远的水面之外。
  他呆呆的望着人群正中的況野,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又迅速的砸回来一串,重的几乎令他呼吸停顿。
  況野眼神炙热,唱的深情款款,好像这首歌、这段旋律、这所有的温柔,全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沈倦嘴角轻轻扬起,眼中却已泛起微光。
  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表演,一首简单的弹唱。
  但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甚至愿意因此沦陷。
  他从未被人这么郑重的喜欢过,没人这样看着他唱歌。
  没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全部热意倾注在他身上,像在宣布:我眼里、心里只有你。
  他是个太缺爱的人,从小到大,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守着所有渴望,从不敢张扬。
  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贪心了。
  他想让时间停下来,想要这首歌一直唱下去,想要況野一直这样,看着他,只看他。
  哪怕这不过是一份廉价的馈赠,是一辆机车送来的随手回报,是个混不吝男孩的漫不经心。
  他也愿意用整颗心去珍藏。
  这一晚,操场上是成片成片的灯光与歌声,人群躁动、浪漫泛滥。
  可沈倦的世界里,唯独只剩下那个唱着情歌的男孩。
  这一页,是他记忆里最明亮的夏夜。
  一曲唱毕,掌声与欢呼此起彼伏。
  【好听~】
  【再来一首~】
  況野没回应,只静静地走向沈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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