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況野在心里这么想着。
　　将沈倦送回宿舍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倦拉住況野的手有些矜持，但又不舍。
　　“你还回得去宿舍吗？要不要……”
　　留下？
　　这话他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口，
　　太亲昵，也太露骨。
　　不像该他说的，可偏偏这就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況野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调皮的光。
　　“我今天不回宿舍。”
　　“什么？”
　　沈倦怔了一下，有些抓不住他的节奏。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況野像风，随性自由，根本无从掌控。
　　“我在酒吧兼职，今晚轮到我的班。”
　　況野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兼职……”
　　沈倦咀嚼着这个词，像是不太适应它从況野嘴里说出来。
　　“我们遇到的那晚……也是兼职？”
　　“是啊，小少爷。”
　　況野耸耸肩，笑得没半分羞赧。
　　“我可穷了，要打很多工、赚很多钱，才能活下去。”
　　他说得大大方方，像在讲一件可以拿来炫耀的事，甚至还挺骄傲。
　　沈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这种生活一定很辛苦，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小衣食无忧，从没为钱烦恼过。
　　如今见況野为生活奔波打工，心疼却无能为力。
　　更何况，他手里能自主支配的钱屈指可数，几乎全掌握在吴伯手里。
　　即便他再有钱，也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这份心意送到況野手上，而不让对方反感。
　　“别这么看着我。”
　　況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得灿烂又坦然，“我不需要你给我钱，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够了。”
　　“我从来没嫌弃过你。”
　　沈倦认真的说，声音轻却极坚定。
　　“那就好。”
　　況野盯着他的眼睛，笑意一寸寸浮上眼角眉梢。
　　他伸手揽过沈倦的腰，温柔且郑重的落下一个告别之吻。
　　……
　　吴伯照例送来一杯温热的晚安牛奶。
　　他将牛奶轻轻放在床头，目光在沈倦颈侧的腺体上稍作停留。那里的标记似乎有些变化，可昏黄灯光下，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
　　沈倦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伯，能给我点钱吗？”
　　吴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少爷要是想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安排。平时的日常用品。你手上的卡也有几万块零用额度，够用了。”
　　可他话音未落，沈倦便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钱。”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却坚定，“专属于我，可以独立支配的钱。”
　　他当然明白，自己的每一笔花销，只要是通过吴伯，都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他的生活从来不属于自己，连呼吸都像是被框在无形的玻璃罩中。
　　如今，他只是想为某个人，为自己，做一点小小的脱离。
　　吴伯望着他，注意到他眼里那一点不愿显露的委屈，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波动细微却真实。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准备一张卡，单独留给您，消费记录不会上报。”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做出某种违背规则的决定，“少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沈倦垂下眼睫，声音低却真诚：“谢谢你啊，吴伯。”
　　吴伯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门。
　　他忽然觉得，那个从小穿的一尘不染、乖巧听话的孩子，有些脱离常规的逾矩行为，反而更像个活人。
　　況野刚翻出校门，还没走几步，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拦住的去路。
　　他抬头一看，嘴角轻轻一咧：“嘿！哥！好久不见啊！”
　　“确实蛮久的，”其中一个人啐了口唾沫，“几天不找你，你倒好，过的挺滋润的。听说每天光顾着谈恋爱了？是不是把欠我们的钱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況野神色自若，脸上挂着点玩世不恭的笑：“上次不是说了嘛？让我把那个小少爷哄顺了，有多少拿多少，还钱也轻轻松松。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
　　“你小子嘴倒是会说，”另一个人冷笑一声，“看你要是拿到钱，万一转头就给你拿住院的奶奶交医药费了呢？我们几个成冤大头了？”

第12章 小少爷抱了況野
　　几个人一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況野站着没动，语气还是轻飘飘的：“那你们想咋办？上回不是说月底给吗？我这才刚把人哄到手，总不能一上来就张口要几十万吧？人能给吗？人小少爷也可不是傻子。”
　　他心里清楚，这帮人是混黑社会的，啥狗屁承诺都靠不住。
　　真要硬扛，只会吃亏。他得拖、得稳、得打太极。
　　“少装了。”为首那人一脸不耐烦，“整那么多废话，现在能先拿个十万八万出来不？意思意思，我们也好跟上头交代。”
　　況野啧了一声，眉头一皱：“大哥，我刚把人勾搭到手，感情还在发酵阶段，你让我这时候伸手要钱，我不想砸了这单长期投资啊。”
　　“你要是真想还钱，就得表示点态度。”男人冷笑，“别光耍嘴皮子。”
　　況野摊手叹气：“行吧行吧，一周最多一周，我搞十万出来先给你们，能不能再松点口气？”
　　几人对视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你要真能一周搞到，那咱们也不难说话。”
　　況野笑嘻嘻地立刻点头：“妥妥的，我況野说话算数。再说了，我这条小命也不值几个钱，还巴不得留着给我奶奶养老送终，真坑你们，也落不到好儿。”
　　“那行，我们等你消息。”
　　“好嘞哥。”況野拍拍身上的衣服，笑着朝他们摆手，“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几人侧身让了道。
　　临走时，还有人朝他背后贱兮兮地笑：“那小少爷看着挺干净，别玩坏了～”
　　況野没回头，脚步不停，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翻墙进医院的时候，薛慈兰已经睡着了。
　　況野刚想猫着腰靠近床边，却被门口站着的护士逮个正着，人家显然是专门等他的，他咧嘴一笑，主动认命的跟着护士长去了走廊尽头。
　　“之前账户里的钱基本已经用完了，”护士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藏不住几分无奈，“护工费、住院费、化疗的钱，还有接下来的手术……这些都得提前交。不然……”
　　她停住没继续说，毕竟话太硬，谁都不愿当那个把人往绝路上逼的角色。
　　況野歪着头听完，抿了抿嘴角，没出声。
　　其实护士早就发消息提醒过他，可他真掏不出半毛钱，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指望医院能多给点宽限，现在看，明显是拖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他耸耸肩，故作轻松，“钱这玩意儿嘛，总能搞到的。”
　　“已经躲了两天消息了，”护士长语气不重，但意味明显。
　　“不是躲，是没法回。”況野挠了挠头发，“你说我要是真能随手掏出来，早送来了，还能拖到你来堵我？”
　　“还有件事，”护士长语气放缓，“你以后别再翻墙了，医院监控室那边已经多次通报你，保安都在说下次要报警处理了。”
　　“我也不想翻啊姐，”況野语气无奈，“谁愿意深更半夜上演飞檐走壁？白天我连着打好几份工，奶奶醒着的点儿我压根赶不上，不翻墙，我根本见不到她。”
　　护士长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他说的也没错，可规矩是死的，她也得守。
　　況野靠在墙上，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他也知道护长不是刻意为难他：“行吧，以后少来点，别给你们惹麻烦了。”
　　他低头瞄了眼时间，轻声说：“我得走了，晚上还得去酒吧上班。”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干脆利落。
　　护士长站在原地，望着他那孤零零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样的孩子，她见多了，看着混不吝的模样，实际上只是伪装着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明明那么苦，活得却像在抗天。
　　那晚之后，沈倦好几天都没见到況野。
　　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一直是況野在主动。
　　一旦他的出现停了，两人静静安静的像从未亲近过。
　　上课时，老师布置小组作业，沈倦下意识打开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和況野的聊天界面。
　　他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终却一条消息也没发出去，
　　直到组长走来，把分工表递到他手里，不小心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的指尖才像突然被惊醒一样，点了‘发送’。
　　【在忙吗？】
　　没想到对面几乎秒回。
　　【嗯。】
　　就一个字，干脆又陌生。
　　他在忙什么呢？
　　沈倦很想追问，可又怕显得自己太粘人。
　　没人喜欢太粘人的伴侣吧？
　　下课铃响起，他走出教室，却刚好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少爷？想我啦？”
　　先是听见況野吊儿郎当的声音。
　　然后才看见他人站在眼前，笑得一脸欠揍。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底的乌青更重了些。
　　神色比从前淡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沈倦看着他，心跳突地乱了一下。
　　“嗯，是想你了。”
　　沈倦说的干脆，语调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不急不缓。
　　況野怔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半秒。
　　他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
　　下一秒，沈倦已经走上前，抱住了他。
　　況野低低的笑了：“啧……小少爷今天挺主动啊。”
　　他笑得一贯不正经，顺带调侃了句：
　　“看来还得适当消失几天，才能勾出你这一招。”
　　沈倦没理他，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点。
　　“況野，你就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咬牙。
　　语气里藏着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赌气，
　　更有那么点不愿承认自己在意、却又藏不住的责怪。
　　況野眨了眨眼，笑着摸了摸他的后颈，安抚道：“……行吧，这混蛋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