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分类:2026

作者: Analgesic
更新:2026-05-12 19:11:09

  你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在颤抖。
  ——也不怪他害怕,你默然地想,毕竟你也曾咬断过几根手指,害怕才是正常的事。不过自那之后,你的药便有了更多效果。
  你学不会与他们相处,他们——那些一种围绕着你的人,那些一直研究着你的人,那些只有编码,没有姓名的人——你能感受到他们恐惧着你,就像现在,但是同时,你也十分明白,他们渴求着你。
  你记得那个被你咬掉了手指的人。
  他握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脸上却漂浮着奇异而真切的笑——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真正的渴望,是狂热的探索。那笑容就要将你灼烧,第一次,你从笑容中感受到了恐惧。
  后来你再也没见过他。
  他们会为因药效而陷入混乱的你戴上止咬器,用结实的皮质腕带牢牢地扣住你的双手和双脚——可同时,他们也会不停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你,温柔的簇拥着你,小心翼翼地陪伴着你。
  而你,你的回应永远是沉默。
  你学不会与他们相处,对你来讲,他们更像是一串又一串的数字,是已经被编码好的,完全不会出错的程序——语气,笑容,安抚你的方式,甚至点头的幅度都没有区别,太过相同,太过一致,你甚至无法区分他们,更不要提记住任何一个人。
  你猜测这也是实验设置的一部分。
  这些编码——他们不知道你的喜好,却对你身体的各项指标了如指掌,不知道你的名字,却能说出你使用的每一种攻击方式。
  但是偶尔,偶尔也会有不一样的人——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语气,却在交谈结束后的关上房门的那一秒程序错误,流露出类似悲伤的表情,那复杂而生动的——
  是可怜的吗?是难过吗?是伤心吗?
  可是,为什么?
  于是那一天,你第一次主动开口。你叫住她,你看向她的眼睛,竟意外地看到其中隐含着泪滴。
  “你在伤心吗?”你问她。
  她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迅速收回了那复杂的表情,并再次露出了那样公式化的,温柔的笑容。
  但是你却记住了她,你记住了那串编码。
  “001006”
  -
  那是一栋白色的建筑。
  纯净的白,严肃的白,可怕的白。
  你抬起头来看着它。
  刚刚吞服的药片正在你的胃液中溶解,药物的作用下,这座本就高大的白色建筑此刻仿佛一座看不到尽头的通天之塔,沉甸甸地压在你的心头,让你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你的目的地,这是你的试验场。
  你已经开始混乱,你无法回忆起来时的路径,你想不出路上经过了什么东西,但即是蒙住你的双眼,你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
  因为你已经走过千万遍。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药物会让你产生幻觉,你会在药效下变得极度兴奋——就像现在,你已经隐约感到指尖发痒,那是你即将兽化暴走的前兆。
  接下来,你会兽化,你的指甲将变得尖锐而坚硬,会长出不属于人类的耳朵和尾巴,一切在你的眼里都将变成缓慢放映的电影,以你无法理解的缓慢速度运行,而你在其中,奔跑,跳跃,仿佛一直轻盈的蝴蝶。
  但你讨厌那样的自己——残忍,嗜血,暴力,一切理智皆被原始的欲望蒙蔽,你化作一头完全的野兽,只会不知疲倦的攻击、闪躲,直至将对手击溃,或是被对方击溃。
  今天又会是谁呢?
  谁会崩溃?谁会失败?谁会死亡?
  会是我吗?
  但如果能够就这样的结束的话,也很不错。
  在理智即将完全崩塌的前一秒,你这样想。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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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码们说:你的启动总是比别人慢一点。
  你想,这是真的。
  在这片竞技场的更多时刻,你都是灵巧而精明的胜者——无论对手多么的强壮,多么的凶猛,你总是将他们击败。
  灵动的,优美的,残忍的,暴力的。你在清醒状态下很难回忆起赋予对手最后一击时究竟是何种感受,但是你能隐约察觉那是一种至高的极乐——原始的兽性在鲜血喷溅中释放,你不再是你,你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在极度的兴奋和紧张下,你没有痛感,甚至不会察觉到疲惫,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知疲倦地攻击,攻击,攻击。
  可是在那之前,你总是恐惧的。
  即使已经吃下了药物,即使已经完全兽化,即使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可是每当你站在这里,每当你面对这片无暇的纯白,你都会不由自主地急促呼吸。
  毫无顾忌、全凭本能的攻击对你来讲并不容易,因为更多时候,你只是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即使已经兽化,即使已经长出尖锐的指甲与强壮的尾巴,你也仍旧无法面对这样残酷的场面。对面来得会是谁?一头狮子?一只大象?或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岩羊?
  他向我冲来,然后呢?然后我要怎么做?
  跳到他的身后割开他的喉管?然后让鲜血迸溅这片雪白?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每当面对这样的情景,你就仿佛又回到了在门缝中看见母亲被父亲殴打的那个时刻——恐惧,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无法反抗,无从干预。你能做到的,也只是狼狈地躲开,勉强一次有一次逃过对方的攻击,然后等待药效发作,让你失去自我,化身为兽,开始攻击。
  但并不是每一次你都那么幸运。
  就像今天。
  也许是短暂的思考让你失了神,也许是过度的恐惧控制了你的全身——面对全力暴冲向你的犀牛,你能做得也只是呆愣在原地。
  先是腹部收到一股强大的冲力,还没等你反应,后背便已经狠狠地摔在了墙面上。一阵空白之后,剧烈的疼痛袭来,你尝到一股腥气,接着是呼吸开始困难,你摸着自己的肚子,却意外摸到了一些滑腻粘稠的东西——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你的脏器。
  “要在这里停止吗?”
  “要这样放弃吗?”
  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是幻觉吗?
  你的大脑一片混沌。这是什么时候?是黑夜还是白天?你在这里多久了?这里又是哪里?
  你勉强睁开眼睛。
  白色的,白色的高耸围墙仿佛直达天际,但你知道它不是的——因为在那圆弧穹顶的高台处,一直有人在注视着你。
  空旷的圆形训练场仿佛一个巨大的洁白的囚笼,而地面上此刻的红色显得有格外刺眼。
  你被杀了吗?还是你又杀了谁?
  你感受到无法忍受的疼痛从一节节脊柱中迸发,并很快蔓延至全身各处,你的每一寸肌肉都因过度的痛苦而紧绷,全身的骨骼仿佛被碾碎而又再度拼合。剧烈的痛苦让你的视线开始模糊,可是与之相悖的是,你的感官却变得无限的灵敏——即使已经被鲜血模糊了视线,可是你依旧能够敏锐的感知到,在那极高之处,玻璃后的人们正在热切地注视着你,并躲在帷幕之后窃窃私语。
  “正在转化”、“不要打扰”、“突破”、“进阶”、“半神”……事实上,你可以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词语,但是你却无法拼合出它们的含义。
  然后,你的感官越过这里,向更远处延伸。在训练场之外,穿着白色制服的“编码”们正在井井有条地梳理着各种各样的信息与数据,你在高空之上看着他们忙碌奔波,仿佛回到小学时自然科学课上观看勤劳的蚁群……突然,你感受到在这个建筑的某个房间中,有人正在和你经历相似的痛苦——你听见她的呻吟,你感受到她战栗,你数得清她的喘息。
  然后,你飘向更远,更远的地方。那是市中心的游乐场——多年未见,竟然还保持着你幼时的模样。而在那芳草绿荫之中,有人正在欢声笑语。
  一个小小的女孩大喊着“妈妈”然后兴高采烈地扑向她的母亲,她们拥抱在一起,微笑着注视镜头,而镜头那边的男子则她们留下合影,在他的镜头里,你认出了那个母亲——001006。你感到一种怪异的熟悉,但是却又无法领悟其中的真意。
  思绪飞散,无数信息向你奔涌而来。
  你伸出手来,你想抓住它们,像是在抓住飞散的烟火。你试图拼凑你的记忆,可大脑却始终一片空白。
  “你是谁?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发问。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是,我在实验,我在被实验,我在吃药,然后晕眩,然后呕吐,然后我要去战斗,不停的战斗,没有尽头的战斗,直到我的对手无法动弹,或者是我无法动弹。
  我好疼,好痛苦,好害怕。
  但是我无法逃离,我没有选择,我没得选。
  我没得选——!!
  更加剧烈的痛感在你的脑中炸开,你再也无法集中意识向外窥视,灵魂仿佛在疼痛中飞升,最终,所有的一切全部飞散。
  而你,在漫长的痛苦之后,你终于得到了自由与平静。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一切都已经消失。没有药物,没有鲜血,没有编码,没有实验——目光所及之地皆是虚无,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不复存在,在这里,你也不再是自己,你是一片飘忽不定的羽毛,下落,而后又飘起,在此处无数次回旋,没有依靠,也没有终点。
  有人轻轻地接住了你。
  他将你捧在手心,你看不见他的样貌,却能鲜明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你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与坚实,你能察觉到他的小心与温柔。你甚至能够嗅到他的气味——那令人熟悉且愉悦的,带着食物、欲望与爱的香气。
  在他的掌心,你终于感到安全。
  “要在这里放弃吗?”你听见他对你说。
  不,不行!我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莫名的孤绝的勇气从你的意识中涌出,你并未开口,可他却仿佛懂了。于是他不再犹疑,开始向你发问。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恐惧?我最深的恐惧?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你无法理解他的提问,于是他耐心地向你再次复述。
  “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恐惧……我的恐惧……
  一幕幕臣服的记忆划过,我的恐惧……我的恐惧——是被不认识的人们团团围住,在身上插入一个个针管吗?是和昔日的伙伴争斗,直至一方无法动弹吗?是服用致幻药物,被幻觉和过去团团围住吗?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受伤失败,血流满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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