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分类:2026

作者: Analgesic
更新:2026-05-12 19:11:09

  不,不是的,这些都不是我最深的恐惧。
  我最深的恐惧,我最深的恐惧是——
  那不是恐惧。
  你睁开眼睛。
  门缝中透出些许光亮。女人的啜泣与男人的嘶吼从门后传来,你借着那光亮向哪里窥视,不出意外又是老样子——一身酒气的爸爸抓着妈妈的头发,他殴打她,怒骂她。
  你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是你不懂为什么平日温柔体贴的爸爸一旦沾染酒精就会变成故事书里令人恐惧的怪兽——甚至比那些怪兽还要更坏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你会因为恐惧而哭泣,你会尖叫着让他停手——但是那都没有用,甚至你的尖叫会让他越发的暴力,甚至开始殴打你,而这个时候的妈妈为了保护你,往往会遭遇更多可怕的对待。
  后来,你学会了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不要推开那扇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直到爸爸恢复清醒。
  “这只是一场噩梦。”鼻青脸肿的妈妈这样安慰你:“等他酒醒了……等他酒醒了就好了。”
  于是,你就这样恐惧地观看着,识趣地沉默着。
  但是今天,显然有什么不对。
  因为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拿出了一把刀。
  你当然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杀了她,在你的面前,在那扇门的后面,他杀了妈妈。
  而你,你什么都没有做。你依旧识趣地沉默着,连呼吸都不记得。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你都认为那一切不过是你的噩梦,但是从那天开始,那场噩梦就再也无法停止。
  为什么我没有推开那扇门?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为什么我就那样看着妈妈不再呼吸?
  你看着拿着刀的男人步步紧逼,冷汗从你的额头滑落,心跳已经激烈到即将蹦出胸腔。
  你看着那扇门——高大的,坚实的,似乎有千斤之重。不能推开那扇门,不能推开那扇门……!那是千万次冲突后你得到的教训,那是你长久以来一直恪守的戒律,那是仅能做的,你保护自己和妈妈的方式,那是拴住象的一颗钉子。
  但是这一次,你要做些什么。
  你终于不再呆愣,你终于能够动弹。
  于是,你推开那扇门,你冲上前去,在尖刀刺向妈妈的最后一秒,你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倒了下来,你留了很多血,但是你却没有感到疼痛。
  你被人抱在怀里,那是成年的你,那个推开了门的你——
  你抱起了那个年幼的自己。
  你抱着你,看着你黑色的血液一点点全部涌尽,感受你渐渐变得微弱的心跳与呼吸。
  直到你在你的怀中死去。
  没有为母亲挡下的那一刀终于落了下来。
  而你,那个小小的,脆弱的,恐惧的,愧疚的你,终于在你的怀中,闭上眼睛,得到安息。
  你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你的面庞。
  终于原谅了那个没有救下妈妈的自己。
  -
  她终于不再是羽毛,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个宽阔的竞技场上,对面的对手显然已经在药物的控制下杀红了眼,已经完全兽化的犀牛哨兵正拼劲全力向她冲过来。
  可是这次她没有呆愣在原地,也不再因为恐惧而流泪不止,亦或是因为过度的惊恐胡乱攻击。
  她抚摸着手上的细链,小小的毛球轻轻地蹭着她的指尖。
  “让一切过去。”
  她听见他说。
  是的,让一切过去。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脆弱而无助的自己,一切必须改变,一切也已经改变。我能够挣脱牢笼,我也可以保护自己。
  她平静地看着冲向她哨兵,而后轻轻点脚,从他攻击的方向轻巧的闪离,从容地面对他的暴怒与攻击。
  她终于不再愧疚,也不再恐惧。
  哨兵一头装在墙上,竟然将那墙面撞出一个裂缝,然而神奇的是,一股金色的细流竟顺着那裂缝涌入这纯白的竞技场,那水越涌越多,上涨,上涨,最终将整个空间淹没——失去理智的对手,窥视着她白色的编码,或是在更远的远方,拥抱在一起的母女——一切皆被水流淹没,成为金色水面上的倒影。
  而她,就如同二十五年前那样,飘荡在水流之中,空白的记忆如同拼图,正在渐渐回归原位,那些熟悉的人脸终于有了对应——
  原来……是她,原来这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
  隔着金色的水流,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她想呼唤她的名字,可她又被水流冲到别处。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出水面。
  他们在水流中拥抱。kiki已经湿透了,眼泪和水滴一同顺着她的发丝滚落,复苏的记忆让她无法控制地颤抖,可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平静与欢喜。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图景。
  开满各色鲜花的原野之上,凭空多出了一栋白色的建筑物。
  洁白的,庄严的,甚至因为太过严肃而令人可怕的。
  它矗立在哪里,初起时看来还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被植物与阳光渗透,青绿的藤蔓将攀上墙壁与屋檐,细小的杂草将渗入地板,鲜花与鸟儿也会在这里安家。然后,在某一天里,它会在寂静之中坍塌、融合,重新成为这雪原上的一部分,成为某种可以流动呼吸的自然景观,和她的事业,和她的生活,和她的爱好,和她身上发生的快乐喜悦或者悲伤一样,重新汇入她生命的那条河。
  漫长的,蔓延多年的梦魇,终于在今日抵达了尽头。
  过去终于过去。
  “原来是这样……”她抚摸着肚子上拿到狰狞的疤痕喃喃自语:“我知道她是谁了。”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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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一只麻雀站在窗沿。
  苏南侧过头扫了一眼,没有动作。白猫却在阴影中现身,它走过去,跳上窗沿,一改往日的端庄,而是眉头拧紧露出獠牙,如此凶恶的面向让麻雀隔着厚厚的玻璃仍旧觉察到危险,于是它快速煽动翅膀,扑棱着离开台面。
  白猫跳下窗沿,消失在阴影中。而苏南仍旧是那个专心阅读的姿势,连翻动纸页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办公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他的瞳孔变成黑暗中莹莹的光点,可同样的光点却不只他一个。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
  “苏南,我们聊聊。”
  Kiki沙哑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平静中掺杂着巨大的愤怒:
  “你,医疗塔,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苏南并没有主动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并未合上面前的纸页,只是抬起眼,用专业到近乎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你变了。你自毁的倾向性被消解了——主动消解?”他微微侧过头,似乎觉得有趣:“唐文带你进行了深层图景探索?”
  “是的,”她一反常态地,并未因他过度的探究而发难,反而是直接承认了下来:“这次探索让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所以今天我要来和你聊一聊。”
  不等他回话,她继续说道:“我从10岁起,就被医疗塔从福利院带走,接受所谓的’超能体训练’。当时医疗塔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尽可能激发哨兵和向导的内在潜能,以便用于军队等特殊机构使用。”
  “说实话,我对这段记忆的印象一直很模糊。我记不清很多事,我记不清具体的训练内容,记不清接触过哪些人,更记不清我肚子上的伤疤到底从哪里来。唐文告诉我,这叫做逆行性失忆——重大的创伤和药物影响,以及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让我的记忆暧昧不清。”
  她掏出徐茜和那个女人的合影,放在桌面上:“这个人,你难道就不觉得眼熟吗?”
  “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她,可是任凭我如何搜寻,都找不出她的一点线索。直到现在我也仍旧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但是我能确定她曾经在医疗塔工作,她是医疗塔的研究员,她的编号是001006。”
  “她就是徐茜的母亲。”
  “医疗塔的编号是顺位制度,临近编号的研究员大概率是同一时期入职的,自然熟识,就像你和唐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的编号,是001003吧?”
  “她是你父亲的同僚,甚至有可能深度参与同一个项目。过目不忘的苏主任,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可为什么你从来不说?看着我们像苍蝇一样四处乱撞难道会让你有什么快感吗?”
  “研究徐茜的资料时我就感觉很奇怪,她的资料在10岁前后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的,10岁之前事无巨细,10岁之后却又恢复平常……现在想想这的确是你们医疗塔的风格——越是假的,就越要造的真。”
  “除了你们和中心塔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权限——完全抹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再造一个全新的,一丝不漏的。”
  “关于徐茜的那份报告,原本预计一周,最终却花费了那么久……如此耗时的原因,我想不仅仅是因为研究难度高吧?”
  “苏南,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不如我们把话摊开,讲清楚吧。”
  “我不知道你们和中心塔到底在打什么样小九九,可是事到如今还不把全部信息公开,未免也太蠢了点吧?”
  “你难道真的要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吗?”
  他们在黑暗之中沉默对峙。
  苏南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们能看到那份报告,已经是抗争过的结果了。”
  “徐茜的母亲叫夏华龄,是我父亲的后辈,也是医疗塔曾经的治疗师之一。”
  “黄胜坤——徐茜的导师,就是那个时候医疗塔的负责人。他致力于军用方向的功能开发,夏华龄当时就从属于他的研究团队,大概率也参与过超级向导的研究。所谓的’分割疗法’,就是他们团队研究出的成果之一。”
  “但是二十五年前,医疗塔在研究过程中出现了塔群建立以来最大的事故,事故造成了多名研究人员死亡,夏华龄也是其中之一。事故之后,黄胜坤被革职,离开医疗塔。我父亲从他手中接过超级向导的研究项目,研究方向也从潜能开发转为对哨兵向导图景的治疗,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医疗塔。”
  他看着她:“你也是那个节点被解救的,应该比我印象更深刻才对。”
  “事故?”kiki挑起眉头:“什么样的事故?是什么引起的事故?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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