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哄好那个疯批剑尊（玄幻灵异）——宁玉髓

　　赤霄真君的表情变了一下。
　　掌门在旁边接话快得很：“老夫与白眉医仙有几分交情，这就修书一封，请他老人家来一趟。”
　　话没说完，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像老头儿在自家院子里溜达。
　　“不用修了，老夫自己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拄着竹杖走过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得很。竹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像敲在人心口上。
　　掌门眼睛瞪得溜圆：“白眉前辈？您怎么……”
　　“路过。”白眉医仙竹杖往地上一顿，“听见有人提老夫的名号，就过来瞧瞧。怎么，不欢迎？”
　　掌门连忙拱手：“欢迎欢迎，前辈请——”
　　赤霄真君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不想让白眉医仙来查，可现在人已经站在这儿了，他总不能把人轰走。再说，刚才是他先要证据的，现在人家请来最有分量的证人，他要是拦着，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白眉医仙也不理他，径直走到裴寂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晚辈裴寂，见过前辈。”裴寂微微颔首，声音不大，但礼数周全。
　　“手伸出来。”
　　裴寂伸出手腕。白眉医仙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白眉医仙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换了个位置，又搭了一次。第二次结束，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搭一次。
　　温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眉医仙终于松开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老夫查了三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裴寂体内，没有天厌咒。”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人群里。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不是说孤绝峰魔气冲霄吗？”
　　“白眉医仙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赤霄真君的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不可能！白眉前辈，您是不是看错了？”
　　白眉医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老夫行医八百年，还没看错过。他紫府里没有天厌咒的痕迹，只有一道老夫从未见过的契约之力。那股力量很平和，不像是邪术。”
　　“契约之力？”赤霄真君声音拔高了，“什么契约？”
　　白眉医仙没答，转头看向温让。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过来，落在温让身上。
　　温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共生灵契。”
　　“什么东西？”赤霄真君眯起眼。
　　“晚辈以自身体质为引，结合上古妙音仙子的传承，将家师体内的天厌咒逆转而成。”温让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诅咒之力转化为契约之力，连接晚辈与家师的神魂。从此，家师感知过载的痛苦由晚辈分担，失控的灵力由晚辈疏导。”
　　他说完了。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赤霄真君笑了。那笑声不大，但讽刺味儿能熏死人。
　　“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子？解了上古禁忌之咒？还搞出个什么灵契？”他摇了摇头，“黄口小儿，你知道天厌咒是什么东西吗？那是上古天道禁忌，连化神期的老祖都解不了，你一个筑基期的娃娃，说解就解了？”
　　身后那群人又跟着哄笑起来。
　　温让没笑。他看着赤霄真君，等对方笑够了，才开口。
　　“前辈不信，晚辈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赤霄真君收了笑，目光冷下来。
　　温让转向裴寂。
　　“师尊，请释放一缕剑气。”
　　隔着遮眼布，温让能感觉到裴寂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师尊。”温让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您信我。”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右手。
　　指尖凝出一缕灰白色的剑气，细得像一根针，但那股剑意一出来，周围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寂灭剑意。
　　修真界没人不认识。
　　赤霄真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裴寂的剑有多可怕，但亲眼看见那缕剑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然后温让伸出手，握住了裴寂的手腕。
　　那缕剑气在他掌心上方悬着，一寸一寸往上升，一寸一寸变小。
　　全场的呼吸都停了。
　　温让的脸色白了一分，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松手。
　　那缕剑气在他掌心里挣扎了几下，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最后老老实实地化成了点点荧光，落在地上。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赤霄真君。
　　“共生灵契，可凭晚辈意愿，引导、缓冲、甚至暂时禁锢家师的力量。家师是剑，晚辈便是剑鞘。剑可杀敌，鞘可纳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那群人。
　　“如此，可算保证？”
　　几百号人，没有一个吭声的。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发抖但站得笔直的身体，看着他身后那个白发剑尊微微垂下的头。
　　白眉医仙捋了捋胡子，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赤霄真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又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白眉医仙亲口说裴寂体内没有天厌咒，他总不能说白眉医仙造假。温让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了一缕寂灭剑气，他也不能说那是假的。
　　可他不能认。
　　认了，今天就白来了。
　　不认，还能拖。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赤霄真君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什么‘共生灵契’，闻所未闻！分明是尔等编造的谎言，欲掩盖裴寂魔性未除之实！此等邪咒，岂是说解便解？”


第139章 三堂会审
　　白眉医仙那句话还在人群里嗡嗡响，赤霄真君就开口了。
　　“我不是不信白眉前辈。”他朝白眉医仙拱了拱手，“但天厌咒是上古禁忌，见过的人有几个？万一查漏了什么，谁担得起？”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显而易见，白眉医仙医术再高，也没见过天厌咒本尊。没见过的玩意儿，你说它没了就没了吗？
　　掌门脸色沉下来：“那依道友之见？”
　　“找专攻咒术和神魂医道的人来查。”赤霄真君掰着手指，“万卷书阁的公孙长老，沧海月明楼的苏楼主，再加一位贵宗的钟离前辈。三位一起查，总该信了吧？”
　　掌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请，一个比一个难缠。可赤霄真君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不答应就是心虚。
　　“好。”
　　消息传出去，三天后人到齐了。
　　公孙长老第一个到的。老头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落地就开始骂：“大老远把老夫叫来，就为了查个咒？你们玄天宗是没人了吗？”
　　掌门赔着笑脸迎上去，公孙长老不领情，拄着拐杖就往后山走。
　　“裴寂那小子在哪儿？老夫看看。”
　　温让推着裴寂出来。公孙长老上下打量了一眼，哼了一声，伸手搭上裴寂的脉。
　　闭眼睁眼，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有意思。”他说。
　　掌门连忙问：“前辈，如何？”
　　公孙长老没答，转头看向温让：“你就是搞出什么灵契的小子？”
　　温让拱手：“晚辈温让，见过前辈。”
　　公孙长老盯着他看了两眼，笑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等人到齐了再说。”
　　当天下午，苏清月到了。
　　沧海月明楼的苏楼主，看起来三十出头，一袭水蓝长裙，从飞舟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走到裴寂面前，没急着查，先看了温让一眼。
　　“你的神魂波动很特别。”她说，“我见过不少人，但像你这么平稳的，头一个。”
　　温让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苏清月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点在裴寂眉心。指尖亮起一层淡蓝的光，柔得像月光。
　　几息之后，她收回手。
　　“有意思。”她说。
　　跟公孙长老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第三天傍晚，钟离前辈到了。
　　他是裴寂的师叔，三百年前就闭死关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老头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从山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太老了，老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散架。
　　可他走得稳当得很。
　　他走到裴寂面前，没说话。裴寂从轮椅上站起来，温让伸手想扶，被他挡开了。
　　“师叔。”裴寂拱手。
　　钟离前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白发看到遮眼布，从遮眼布看到脖颈上残留的魔纹。
　　“瘦了。”老头儿说。
　　然后他转过身，对掌门说：“人齐了？现在就查。”
　　查验在演武场进行。
　　四面看台上坐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所有人都在盯着场中央那张石台。
　　裴寂坐在石台边，温让站在他身后。三位查验者坐在对面：公孙长老居中，苏清月居左，钟离前辈居右。
　　掌门站在一旁，赤霄真君站在另一旁。
　　公孙长老第一个起身。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锈迹斑斑，看起来像从土里挖出来的。
　　“此物名为照魂镜，”他说，“能照出修士紫府中的一切。邪术、诅咒、禁制，什么都藏不住。”
　　他把铜镜举到裴寂面前，掐了个诀。铜镜表面泛起暗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嗡”的一声，镜面上浮现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影，周围缠绕着细密的纹路。
　　公孙长老盯着看了很久，收了铜镜。
　　“紫府内没有天厌咒的痕迹。”他说，“那些灰白色的光是旧伤留下的印记，不是咒术。”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苏清月站起身，走到裴寂面前，手指点在他眉心。
　　蓝光亮起，顺着他的眉心往下走，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进胸口。那光在他胸口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散开。
　　苏清月睁开眼，收回手。
　　“裴道友的神魂有旧伤，但已经在愈合了。有一股力量在他紫府里，很温和，不是压制，是滋养。”她看向温让，“那就是你说的共生灵契？”
　　温让点头：“是。”
　　苏清月没再说什么，退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