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所以我想说,不管高考结果如何,不管竞赛成绩如何,不要气馁。你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剩下的路,慢慢走。
  我能站在这里,其实是因为一个人。
  我的哥哥。
  他比我大两岁,今年高三。从我上高一开始,我就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台灯亮到凌晨,卷子做完一张又一张。他不怎么喊累,也不怎么说压力大。但我看得到。我看到他黑眼圈重了,看到他下巴尖了,看到他吃饭的时候会忽然走神,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他,哥哥累吗。他说还好。
  我知道那个“还好”是什么意思。不是不累,是不想让我担心。
  他不是一个喜欢说很多话的人,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你要努力”“你要加油”。他用别的方式说。比如我问他题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笔,把椅子挪过来,一点一点地讲,讲到我说“懂了”才停。
  他不说,但他做了。
  高中的日子很苦。早起,晚睡,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有时候真的很累,累到想放弃。但每当我看到他房间那盏还亮着的灯,我就想,他还在,我凭什么先走?他可以,我也可以。
  以前觉得努力很重要,后来觉得选择很重要。现在我觉得,两样都重要。但比这两样更重要的,是你在努力和选择的路上,身边有一个人。他不催你,不逼你,不替你选,不替你走。他就在那里,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会考多少分,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但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回头的时候,他都在。
  这就是我能坚持到今天的原因。
  谢谢大家!
  操场上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星的几响,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片操场都是。几千双手掌拍在一起,几千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知珩站在台上笑着,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看着许星眠,许星眠也看着他。隔着几千个人,隔着整个操场,隔着那些嘈杂的、热烈的、铺天盖地的掌声。
  许知珩看到许星眠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远,看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许知珩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读出来了。是“听到了”。
  许知珩拿着证书走下领奖台。深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回到班级队伍里的时候,林屿用力拍了他一下,旁边的同学凑过来说“你刚才好帅”,班主任冲他点了点头。他都应了,都笑了。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找操场右边那个人。
  升旗仪式结束了,操场上的人群慢慢散开。许知珩穿过人群,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许星眠还站在原地,好像在等。
  许知珩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喊“许知珩恭喜啊”,他应了一声,眼睛没有从许星眠脸上移开。
  “你听到了?”许知珩问。
  许星眠看着他。“听到了。”
  许知珩把证书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第一名。”
  许星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晒得红扑扑的脸,看着他额头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嗯,第一名。”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排白白的牙。
  周围还有很多人在走,有老师在维持秩序,有同学在喊他回去上课。许知珩没有管。他看着许星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说的是你。”
  许星眠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


第24章 一起去
  竞赛的成绩出来之后,许知珩在学校里出名了几天。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那个竞赛第一名的”,他不太习惯,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加快。但过了一周,大家就忘了。毕竟竞赛是竞赛,高考才是所有人头顶上那把共同的刀。许知珩乐得被人忘记,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出名才去考的。
  那天晚上,他拿着手机跑到许星眠房间。许星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理综卷子,正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写最后几步。许知珩在他床上坐下来,盘着腿,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
  “哥,我查到一个学校。”
  许星眠的笔没停。“嗯。”
  “南京大学。”许知珩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那个学校的官网首页,灰白色的建筑,大片大片的绿地,阳光很好。校名用瘦金体写在正中间——南京大学。许星眠看了一眼,笔顿了一下。
  许知珩的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想去这个。”
  许星眠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许知珩的眼睛亮亮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许星眠的目光落在那两颗小星星上停了一会儿,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浅浅的、一闪而过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温柔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笑。
  许知珩被他笑得耳朵红了,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别过脸去。“你笑什么。”
  “笑你。”许星眠说。
  许知珩的耳朵更红了。
  许星眠站起来,走到床边,在许知珩面前站定。他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落在了许知珩的头顶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掌心贴着发根。
  “好。”许星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就在那个大学里等我。我和你一起去那个城市。”
  许知珩抬起头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不是想哭,是那种——太开心了,开心到鼻子会酸。
  “你说的。”许知珩说。“不许反悔。”
  许星眠把手从他头顶上拿下来,看着他。“什么时候反悔过。”
  许知珩笑了,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许星眠的小拇指。“拉钩。”
  许星眠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没有说“你多大了还拉钩”。他的小拇指弯了一下,勾紧了。
  “拉钩。”他说。
  竞赛结束之后,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
  “哥。”许知珩叫他。
  许星眠回过神,看着他。
  “累不累?”
  “还好。”
  许知珩把手里那袋饼干递过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许星眠看了一眼那袋饼干,接过去。“嗯。”然后他拿着饼干和水杯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晚上不用等我,你先睡。”许知珩想说“我没有等你”,但他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他确实在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响了,许星眠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才闭眼。许星眠知道。许知珩也知道许星眠知道。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高考前一周,许知珩比许星眠还紧张。
  他吃不下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天上课走神,被老师点了两次名。许母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问他“知珩你怎么了”,他说“没事”。
  晚上他跑去许星眠的房间,许星眠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打湿了睡衣领口。许知珩站在门口看着那颗往下滴的水珠,走进去,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许星眠身后给他吹头发。
  许星眠没有说话,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吵。
  许知珩的手指插进许星眠半干的头发里,慢慢拨着,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去。许星眠的头发很软,吹干了之后蓬蓬松松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许知珩关了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回抽屉里。他站在许星眠身后,没有走。
  “哥。”
  “嗯。”
  “你紧张吗?”
  许星眠沉默了片刻。“有一点。”
  许知珩愣了一下。许星眠从来不说自己紧张,从来不说自己累,从来不说自己不行。现在他说了“有一点”。许知珩不知道那“一点”是多少,但许星眠说了。
  “你别紧张。”许知珩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你什么都能做到。你是许星眠。”
  许星眠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说话。许知珩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许星眠的手凉凉的,但没有躲开。
  “我们一起去上大学啊。”许知珩说。
  许星眠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高考那两天,许知珩请了假去陪考。
  他站在考场外面,和一群举着向日葵的家长站在一起。他没有举向日葵,他觉得那个太傻了。但他站的位置是最前面那排,许星眠一出来就能看到他的地方。
  第一场考完,许星眠从考场出来,表情和进去的时候一样,淡淡的,看不出考得好还是不好。他走到许知珩面前,许知珩把水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许知珩笑了。许星眠的“还行”就是“很好”。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每一场许知珩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最后一场考完,铃声响了,考场的大门打开,考生们从里面涌出来。许知珩在人群里找许星眠,找了不到一分钟,就看到了。许星眠穿着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走得不快不慢。他抬起头,一眼就找到了许知珩——好像他知道许知珩会站在哪里,好像他不用找,就知道。
  许知珩朝他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刹住脚步,喘着气。
  “考完了?”
  “考完了。”
  许知珩看着许星眠的脸,看着那双安安静静的、但此刻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的眼睛。
  “走吧,回家。”许星眠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这次许知珩没有犹豫,没有看周围有没有人,没有想“会不会被看到”。他伸出手,握住了许星眠的手,十指相扣。许星眠没有挣开。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
  许知珩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走着,手牵着手。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高考结束之后,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许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许父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福伯也坐下来一起吃了顿饭。许母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从许星眠小时候第一次走路说到高考,说到后面眼眶红了,许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许知珩坐在许星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给许星眠夹菜,夹了他最爱吃的排骨和青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许星眠的碗堆得冒了尖,他看了许知珩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把那座小山慢慢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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