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欣喜。他没有收。他拒绝了。他说了“暂时不打算谈恋爱”。那个“暂时”是不是意味着……冲动。他想冲上去抱住许星眠,想亲他,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想问“那个暂时是不是在等我”。后悔。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咬了许星眠,他咬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在许星眠瘦削的、薄薄的、脆弱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圈牙印。
  许知珩的目光落向许星眠的肩膀。白T恤的领口已经拉好了,但他知道那下面有一个牙印。他咬的。他想到许星眠的身体——他的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太激动,不能被气到被吓到被伤到。他那么瘦,肩膀的骨头硌手,皮肤薄得像纸。他怎么能咬他?他怎么下得去嘴?
  后悔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些欣喜和冲动浇灭了大半。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心疼。心疼许星眠被他咬了也不推开他,心疼许星眠被他质问也不生气,心疼许星眠被冤枉误会了还是那么平静地说“我拒绝了”,平静得好像被误会、被咬、被无理取闹都不是什么大事。
  许知珩蹲了下来。蹲在许星眠的腿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哑得不像话。
  许星眠低下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没有说话。
  “对不起哥……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许知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指缝间漏出来。“我就是……看到有人给你递信,我就受不了。我脑子一热,什么都没想就跑过来了。我没有看到你拒绝,我以为你收了,我以为你要跟她在一起了。我就……我就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别人。我觉得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觉得我们两个如果分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用掌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水揉掉,抬起头看着许星眠。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脸皱巴巴的。
  “我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我不是想伤害你,我不是想让你疼。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看到别人靠近你,我就害怕。我怕你被别人抢走,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和别人在一起,然后我就……”他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蹲在许星眠腿边、蜷缩着的、狼狈的姿势。他想,他现在一定很难看。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像一个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爱别人的笨蛋。他不敢看许星眠的眼睛,他怕在里面看到失望。
  安静了很久。久到许知珩以为许星眠不会回答了。然后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上,凉凉的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手指慢慢地、轻轻地插进他的发丝里。
  “我知道。”
  许知珩猛地抬起头。
  许星眠看着他,目光是淡淡的,不是冷淡,是那种——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淡。他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没有不耐烦,就是很平很稳地落在许知珩脸上,像一面安静的湖水,湖面上映着他的倒影。
  “没关系。”许星眠说。
  三个字。许知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涌,是带着声音的,很短的一声“哈”,像是笑,又像是哭。他把脸埋进许星眠的膝盖里,眼泪蹭在他的裤子上,湿了一片。
  “你不生气吗?”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不生气。”
  “你不疼吗?”
  许星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从许知珩的头顶滑下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微微收拢,握了握他的头发。
  “知珩,你不讲道理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知珩趴在他膝盖上,闷闷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让别人喜欢你?”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能不能不要让她们靠近你?”
  “她们要走路,我也要走路。”
  许知珩扁了扁嘴,把脸又埋回膝盖里。“反正我不管。你要是敢跟别人在一起,我天天咬你。”
  许星眠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许知珩后来记了很久的话。
  “你咬得到的地方,别人也咬不到。”
  许知珩趴在他膝盖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耳朵“唰”地红了。他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许星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知珩的声音有一点抖。
  许星眠没有回答,但他把许知珩拉了起来。动作很轻,像在拉一样很珍贵又很容易碎的东西。许知珩被他拉起来站好,然后许星眠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许星眠伸出手,把他的衣领理了理——他跑过来的时候衣领歪了,皱巴巴的。许星眠的手指很凉,拂过他的脖子的时候,许知珩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回去睡觉。”许星眠说。
  许知珩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想说“哥我错了”,想说“哥我再也不咬了”,想说“哥你肩膀还疼不疼”。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许星眠不需要这些。许星眠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不是原谅,是从来就没有怪过。
  他走出许星眠的房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转身。
  “哥,晚安。”
  “晚安。”
  许知珩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侧过身,面朝墙壁,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支深蓝色的笔还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许星眠说“我拒绝了”时平静的语气,说“你跑得太快没有看到”时淡淡的无奈,说“我知道”时温柔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声音,说“没关系”时——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许知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把手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看着自己的牙齿。刚才他就是用这排牙齿咬了许星眠,在肩膀上留下了一圈牙印。
  他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想哭是因为心疼——许星眠真的瘦,肩膀的骨头硌着他的牙齿,硬硬的,没什么肉。他的身体那么薄,肩膀那么窄,锁骨那么明显。许知珩想,他怎么能咬他?他那么瘦,那么弱,连风大一点都要多穿一件衣服的人。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握成了拳头。
  下次不咬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他再咬,他就不是人。


第15章 他不会说
  咬完许星眠的第二天,许知珩一整天都心虚。
  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的心虚,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许星眠说“没关系”,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许知珩总觉得那个“没关系”底下,藏着什么他没听懂的东西。
  他想问,又不敢问。
  吃早饭的时候,他偷偷看了许星眠好几眼。许星眠穿着那件白色家居短袖,领口严严实实地遮着肩膀。他喝豆浆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拿杯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许知珩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忽然想到昨晚这双手落在自己头顶上的触感——凉凉的,很轻,像一片叶子。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
  “之恒,你脸怎么红了?”许母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没,热的。”许知珩把碗端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
  许星眠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然后又低回去了。
  许知珩的脸更红了。
  那件浅蓝色的T恤,许母说是逛街看到好看就买了。许知珩拿回房间试了一下,大小刚好,棉质的,软软的,领口有一圈白边。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又把许星眠那件白色的拿出来,并排放在床上。
  浅蓝和白色,并排躺着,像天空和云。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白色那件叠好,放回袋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没有把袋子还给许母,放在自己房间了。
  晚上洗完澡,许知珩穿着那件浅蓝色T恤走出房间。走廊的灯亮着,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因为许星眠正好从书房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浅蓝和白色,领口那一圈白边在灯下泛着柔柔的光。
  许知珩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妈妈买的衣服还挺好看的。”声音很随意,但他不自觉地拽了拽T恤的下摆,拽了好几次。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嗯。”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许知珩闻到许星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一样。家里的沐浴露都是同一种,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许星眠身上散出来的味道,就是比从他自己身上闻到的好闻。
  他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了一下。许星眠已经走回房间了,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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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点,许知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想去许星眠房间,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想去就去,推开门,跳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一气呵成。但今天他犹豫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咬了人家,可能是因为今天穿了一样的T恤,可能是因为许星眠说“没关系”的时候,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翻了第八个身的时候,坐了起来。
  算了。
  他光着脚走过走廊,没敲门,直接推开了。许星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许知珩。
  许知珩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T恤,头发乱蓬蓬的,赤着脚。
  “……我睡不着。”他说。
  许星眠看了他两秒。“进来。”
  许知珩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许星眠的书还没放下,但他的手已经从书上移开,把被子往许知珩那边拉了拉。许知珩侧过身面朝他,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捏住了他睡衣的下摆——和以前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哥。”许知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轻。
  “嗯。”
  “你昨天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吗?”
  许星眠翻了一页书。“嗯。”
  许知珩等了一会儿,许星眠没有说更多。他又捏了捏许星眠的衣角,手指在那块布料上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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