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考上了!”他跑向许母,“阿姨,我考上了!本校高中部!”
  许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许星眠还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他的手从许知珩的后背上落下来之后,就一直垂在身侧,微微握成拳头。尾指上还残留着许知珩体温的触感。
  许知珩在许母怀里回过头,隔着走廊的距离,看着许星眠。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和五岁时一模一样。许星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走廊里很热闹,许母在哭,许父在笑,福伯从楼下跑上来问怎么了,许知珩的声音最大,脆生生的,像小时候一样。
  掌心是空的。但他觉得,好像握着什么。很轻,很暖,像一颗刚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没冷却的星星。他把手握起来,收进口袋里。
  下午,许知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个录取页面,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会笑,笑得像个傻子。许母坐在旁边织围巾,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许星眠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很久没有翻页了。因为许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
  “哥你看,这里写着‘育英学校高中部’。”许知珩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看见了吗?”
  许星眠看着那个屏幕,“嗯”了一声。
  许知珩把手机收起来,脑袋还搁在许星眠的肩膀上没有动。沙发很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许知珩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哥,”他含混地说,“我们之后还在一个学校。”
  “嗯。”
  “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你。”
  “嗯。”
  “你不会嫌我烦吧?”
  许星眠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个很长的句子,长到不像他会说的话。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我没理过你。”
  许知珩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窝进许星眠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最舒服位置晒太阳的猫。许母在沙发那头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织。织着织着,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暑假很长。长到他们可以在傍晚的时候去河边散步,长到可以在周末的时候一起看电影,长到许知珩有足够的时间把那句“我喜欢你”在心里练习了一百遍、一千遍。但他没有说。
  许星眠坐在沙发上看书,许知珩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装睡着了,好让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些。
  许星眠低下头看着他的脸。十五岁的少年,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颜色比小时候深了一些,是好看的水红色。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像小时候一样。
  许星眠伸出手,轻轻地把许知珩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窗外的蝉又叫了一声。阳光又移了一寸。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第14章 我拒绝了
  中考完的第三天,许知珩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生的鸟。
  没有闹钟,没有卷子,没有“这道题再不做完就别想睡”。他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地把被子滚成一团,然后光着脚下楼,发现许星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许知珩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歪过去,把头枕在了许星眠的腿上。
  许星眠的腿很瘦,枕着有点硬,但许知珩不在乎。他把脸埋在许星眠的膝盖旁边,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许星眠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他的手依然拿着书,但翻页的速度慢了。许知珩感觉到那只手偶尔会落下来,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停一下,然后再拿回去翻书。很轻,轻得像是无意间的动作。
  许知珩就这样躺着,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橘红色的一片。他听着许星眠翻书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变慢、变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十分钟后,也可能是半小时后。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的位置变了,从脸上移到了脖子上。许星眠还在看书,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翻过几页。
  许知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许星眠的下巴——干净的下颌线,微微凸起的喉结,和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他盯着那截锁骨看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心跳已经先醒了。他没有动,枕在许星眠腿上,假装还在睡,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是中考后最平静的一个下午。他不知道的是,平静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许知珩去学校拿毕业证。初中部的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光荣榜还挂在墙上,他的照片还在上面,座右铭也还在——“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和哥哥一样的座右铭。他站在光荣榜前看了几秒,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楼。
  高中部的楼他还没怎么去过,因为还没开学。他只是想随便走走,看看许星眠下学期会在哪间教室上课。五楼走廊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锁着门,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许知珩走到高三(1)班门口,停下脚步。门开着,里面有人。不是许星眠。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微微低着头,脸有一点红。她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白T恤,浅栗色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柔的光。
  许知珩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从五岁看到十五岁,看了十年。许星眠。女生把信封递过去,嘴唇动了动,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许知珩听不清。但他看到许星眠给那个递情书的女生说了好久的话,他听不清。
  许知珩转身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他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刺得他眼睛疼——女生红着脸跑走的样子,还有那个浅蓝色的、被她紧紧攥过又交到许星眠手里的信封。
  他跑下楼梯,跑过操场,跑出校门。梧桐树的影子一格一格地从他身上掠过,他跑得很快,快到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快到眼眶里涌上来的那层水被风吹散,没有掉下来。他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那个信封,不想看到许星眠把那个信封放进书包或者口袋里,不想看到它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他跑回家,冲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着气。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个画面。
  许知珩把脸埋进手心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但压不下去。
  晚饭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话,许母问他“之恒你怎么了”,他说“天太热了没胃口”。许星眠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不慢,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许知珩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把米粒拨过来又拨过去,一粒都没有送进嘴里。他没有看许星眠。他不看许星眠。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问,忍不住发火,忍不住做点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可是他已经忍不住了。那天晚上,等许母许父都睡了,许知珩从自己房间出来,光着脚走过走廊,推开了许星眠的门。
  许星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门口许知珩。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许知珩关上门,走到床边,没有坐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星眠。他的头发乱着,眼睛有点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你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许星眠微微皱眉。“什么?”
  “今天下午。那个女生。浅蓝色的信。”许知珩的声音有一点抖,但他努力让它稳住了。“你接了她的信,你没有拒绝。你是不是要跟她在一起?”
  许星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抿着的嘴唇,垂在身侧、握成拳头的双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他没有马上回答。
  许知珩等了几秒,那股闷了一下午的气忽然涌了上来,涌到胸口涌到喉咙涌到眼眶,酸得他鼻子发红。他看着许星眠低垂的睫毛、平静得近乎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他弯下腰一把抓住许星眠白T恤的领口,往旁边拉了一下。领口被拉下去,露出肩膀。
  许知珩低下头咬了下去。
  咬在肩膀和脖子之间那块柔软的皮肤上,咬得不轻。他的牙齿陷进去,能感觉到许星眠的皮肤在他齿间微微发烫。许星眠吸了一口气,很短促的一声,身体绷紧了,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没有推开许知珩,没有掰他的下巴。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让许知珩咬着他的肩膀。
  许知珩咬了很久,久到自己的牙根发酸,久到嘴唇开始发抖。他的眼眶热了,那层忍了一路的水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许星眠的肩膀上。他松开了嘴。
  许星眠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不算深,没有见血,但红红的,一圈弧形的齿痕嵌在皮肤上。
  许知珩退开一步,低着头,看着那个牙印。他的眼泪掉了一滴,正好落在齿痕中央。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像刚跑完八百米。嘴里的味道有点复杂,是许星眠皮肤的味道,有一点咸,有一点涩。
  许星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抬起手,慢慢把被拉下去的领口提了上来。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整理衣领,扯平褶皱。他把领口拉好,遮住了那个牙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知珩。
  “我拒绝了。”许星眠的声音不大,很平。
  许知珩愣了一下。
  “信我没有收。她说喜欢我,我说谢谢,然后说抱歉,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许星眠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
  许知珩张着嘴,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住了——女生递信、他转身跑——然后重新播放,这一次多了他没看到的那些画面:许星眠微微弯腰,郑重地道歉,没有收下那封信,一次都没有。
  “你……”许知珩的声音哑了。“你没有收?”
  “没有。”
  “你拒绝了?”
  “嗯。”
  许知珩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烟花,是更复杂的东西——欣喜、冲动、后悔、心疼、愧疚,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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