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作者:穆吉荣
  文案:
  七岁那年,许星眠从福利院领回一个弟弟。
  弟弟叫许知珩,爱笑,爱闹,像一颗小太阳。
  许星眠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连大声笑都要克制。他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咽到连自己都以为他什么都不想要。
  直到他牵起那只暖乎乎的小手。
  “妈妈,我想要他陪我。”
  后来许知珩长大了,不再叫他“哥哥”,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许星眠以为他厌了。许知珩却红着眼睛说——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说喜欢我,等了快十年。”


第1章 初遇
  哥哥,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长命百岁好不好?
  ——许知珩
  许星眠从出生就确诊法洛四联症,做过根治手术,但心脏底子永远弱。
  他需要终身服用抗心律失常、改善心肌供血的药物,不能跑跳、不能熬夜、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每次出门,妈妈都会紧张。他多走几步路,她的眉头就会皱起来;他呼吸稍微急一点,她就会蹲下来问“眠眠要不要休息”;外面风大一点,她就要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三圈,绕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当那天早晨妈妈对他说“眠眠,我们今天去一个地方看看,好不好”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
  反正问和不问,结果都一样。
  车子开了很久。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冬天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像一排排沉默的人,和他一样。
  妈妈转过头来看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爸爸开了口。
  “眠眠,”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温和,“爸爸妈妈在想,如果能有一个小朋友来家里陪你,你觉得怎么样?”
  许星眠眨了眨眼睛。
  陪他。
  这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像是往一潭死水里丢了一颗小石子。很小的石子,但他确实听到了那一声“咚”。
  他从来没有跟爸爸妈妈说过他想要人陪。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同龄的孩子都在外面跑、跳、追来追去,没有人会愿意待在一个连跑步都不能跑的朋友身边。他试过的。幼儿园的时候有一个女孩主动跟他说话,第二天就跑去找别人了,因为他实在太闷了,闷得像一块石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想要人陪”这件事了。
  但是爸爸现在问他。
  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妈妈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扇铁栅栏门前。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阳光福利院。
  “我们进去看看,”妈妈解开他的安全带,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如果眠眠有喜欢的,我们就带他回家。如果没有,我们就当出来逛了逛,好不好?”
  许星眠没应声,自己推开车门,慢慢下了车。
  福利院的活动室很大,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冷飕飕的风完全是两个世界。几十个孩子挤在里面,有的跑有的叫有的哭有的笑,吵得许星眠下意识地往妈妈身后退了半步。
  太吵了。
  太乱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奶白色外套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院长阿姨领着他的爸爸妈妈到旁边说话去了,临走前笑着对他说:“小朋友可以到处看看,喜欢谁就跟阿姨说。”
  到处看看。
  许星眠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慢慢地从那些孩子身上扫过去。一个男孩在往墙上扔球,一个女孩在哭,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群人在抢一个布娃娃……每一个都那么吵,那么闹,那么——
  他不想要。
  一个都不想要。
  他正想转身去找妈妈,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不是那种又尖又吵的笑声。是脆的,像小铃铛,或者像过年时候摔炮在地上迸开的声音——响一下就没了,但特别干净,特别好听,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次。
  许星眠转回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活动室的东边靠墙有一排矮柜子,柜子前面坐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跟许星眠差不多大,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领口露出白衬衣的边,衬得他的脸红扑扑的,像刚从画里蹦出来的年画娃娃。
  他正对着面前两个更小的孩子做鬼脸。他把两个食指抵在嘴角,往上一推,把脸挤成一团,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糯米牙。
  那两个小小孩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其中一个笑得坐到了地上。
  他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歪过头,趴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跟那两个小孩平视。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的比例比一般孩子多,看起来湿漉漉、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再做一个!再做一个!”一个小女孩拍着手喊。
  男孩就又做了一个,这次他把鼻子往上拱,翻了个白眼,活像一只小猪。
  许星眠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了。
  那个男孩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不是漂亮的那种光——是那种,好像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的那种光。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劲儿,每一声笑都像在说“我好开心啊”,连趴在地上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泼。
  许星眠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闷的。
  是羡慕的那种闷。
  他想,如果他的心脏是好的,他是不是也能笑得这么大声?是不是也能趴在地上做鬼脸,不用担心压到胸口?是不是也能让别的小朋友围着自己,笑着喊“再来一个”?
  他不知道。
  但是——
  他好想也能那样。
  他好想也发出那种铃铛一样的笑声。
  他好想也有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用不完的活力。
  他好想让这个人笑给自己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星眠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不是“我想要一个玩伴”——是“我想要他”。
  不是随便哪个孩子。
  是那个穿红棉袄的、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男孩。
  要他陪着自己。
  许星眠从口袋里抽出双手,他迈出了步子。
  活动室的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白底子嵌着小石子。他走得很慢,很稳,绕过两组积木和一只滚到地上的皮球,一步一步朝东边的矮柜靠近。周围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小了,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那个男孩的笑声。
  那个男孩正把最小的一个孩子抱到腿上,用手指头点他的鼻子,嘴里念着:“小鼻子,小鼻子,谁的小鼻子呀——是你的小鼻子!”
  小孩子被痒得缩脖子,他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许星眠走到他面前,站定。
  影子落在男孩面前的地板上。
  男孩抬起头来。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看见许星眠的一瞬间,那双大眼睛明显愣了一下。他仰着脸,嘴巴还微微张着,睫毛扑闪了两下,瞳孔里映出面前这个陌生小孩的样子——
  白得发光的皮肤,浅棕色的头发,奶白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颜色很淡,看起来像一块没有味道的棉花糖。但那双眼睛很深,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男孩歪了下头,眼睛眨巴眨巴,“你是谁呀?”
  声音脆生生的,果然是铃铛一样。
  许星眠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和男孩平视。
  两个人离得很近了。近到许星眠能看清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男孩的眼睛真的很大,瞳仁很深,里面像装着一整片星空,此刻那些星星全都在闪啊闪的,带着好奇、不解,和一点点——害羞?
  因为许星眠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
  男孩的脸渐渐红了,红得像他穿的棉袄。他不太自在地把怀里的小孩子放下来,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相互搓了搓。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他小声问,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大眼睛里的闪烁变成了试探。
  许星眠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男孩绞在一起的两只小手。
  男孩的手指比他想象的暖和太多了。许星眠的手常年是凉的,此刻像是握住了两个小暖水袋,那种暖意从他的掌心一直漫上来,漫到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握了握。
  男孩愣住了。
  他的手忽然被两只凉凉的手裹住,凉得他小小地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开。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两只白得像雪的手,把他红扑扑的小拳头整个包住了。
  他又抬起头,看着许星眠。
  这次他的眼睛里没有不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闪闪的、水汪汪的光。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的脸颊更红了,红得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小草莓。
  那双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星眠,里面有光在跳,像萤火虫,像星星,像所有亮晶晶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许星眠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他依然没有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让自己的手指和男孩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十指相扣。
  男孩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耳朵尖更红了,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悄悄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握的力气很小,小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许星眠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如果有人此刻蹲下来看他的眼睛,就会看到那双一直很深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点。
  很轻,很淡,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照在霜花上的阳光。
  他拉着男孩,转身朝门口走去。
  男孩被他拉着走了两步,脚步有点踉跄,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孩,拉起人来这么果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刚才还围着他的小家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又转回头,看着前面这个人的后脑勺。浅金色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在活动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肩膀好窄,外套好白,走得好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