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碎仙门换君归（古代架空）——無怖

　　几个魂魄被她一说，神情恍惚，不由自主地飘了进去。
　　云澜抬头看那招牌——“忘忧阁”三个字写得妩媚风流。他摇了摇头，脚步不停。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穿过几条街，前方的屋舍渐渐稀疏，一片巨大的广场在眼前铺展开来。
　　广场空旷，黑石铺地，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九丈高台，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符文猩红如血，在幽绿的鬼光照耀下，泛着妖异的光。高台顶端，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三个大字——望乡台。
　　云澜的心猛地一热，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广场。
　　望乡台周围，围聚着无数魂魄。它们排着长队，一个一个往台上爬。
　　那队伍长得看不到尽头，沉默而压抑。每一阶石梯上，都有魂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某个方向——望向它们来的地方，望向阳间。
　　有的哭，泪如雨下。有的笑，笑得凄凉。有的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
　　还有的，跪在台阶上，一下一下磕头，磕得魂体都在颤抖。
　　那是它们在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阳间。
　　云澜挤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一个鬼差抬手拦住他，上下打量，忽然脸色一变。
　　“活人？”
　　那两个字一出，周围的魂魄齐刷刷转过头来。
　　云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点了点头。
　　鬼差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呵斥，云澜已经取出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一出，鬼差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后退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都在发颤：“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大人恕罪！”
　　云澜收起令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找一个人。”
　　鬼差小心翼翼抬眼：“大人找谁？”
　　云澜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那张脸在脑海中浮现——眉眼如画，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总是站在他身后，说“我等你”。
　　“君墨寒。”他说，声音低沉，“刚死没几天，应该在这里。”
　　鬼差愣了愣，冥思苦想，最终苦着脸摇头：“大人恕罪，这几天新来的魂魄太多，成百上千，小的实在记不清……大人要不，自己上去找找？”
　　云澜点点头，越过他，踏上望乡台的台阶。
　　一阶。
　　两阶。
　　三阶。
　　每登上一阶，周围的景象就模糊一分。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魂魄，有的看他一眼，有的视若无睹。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辨认——没有。
　　九阶。
　　十八阶。
　　二十七阶。
　　他越爬越高，周围的魂魄越来越少。能爬到高处的，都是执念最深的魂魄。它们站在台阶上，久久地望着阳间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化作石像。
　　云澜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辨认。
　　还是没有。
　　直到他登上最高处，站在那块石碑之下。
　　那里，只站着一个魂魄。
　　一个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她背对着云澜，望着远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千百年。
　　云澜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女子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却满是沧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活人？”
　　云澜点点头。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烟雾，嘴角带着一丝苦涩：“多少年了，第一次有活人爬到这里。”
　　她转过头，继续望向远方。
　　“你也来找人？”
　　云澜点头：“是。”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问：“找到了吗？”
　　云澜摇头。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像是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那就继续找吧。”她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总比我们这些……永远找不到的好。”
　　她抬起手，指向远方。那里只有一片灰暗，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云澜摇头。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凄凉得像秋天的落叶。
　　“我看见了家，看见了院子里的那棵槐树，看见了门口那条小路，看见了我娘坐在门口等我。”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可是我看不见她的人，只看见那把空椅子。”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无声无息。
　　“我死了三年了，三年了，她还在等我。”
　　云澜沉默。
　　阴风吹过，吹起女子的长发，吹起她的衣袂。她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女子忽然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比方才清澈了一些。
　　“你要找的人，”她轻声问，“对你很重要？”
　　云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很重要。”
　　女子笑了，这一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像是阳光穿透阴云。
　　“那就去找吧。”她说，“别像我一样，只能在这里看着。”
　　她转过身，朝台阶下走去。白色的衣袂在风中飘动，渐渐走远，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魂魄之中。
　　云澜站在望乡台最高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过身，望向那片灰暗的远方。
　　他看不到家，看不到槐树，看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诛魔剑，转身，大步走下望乡台。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坚定，有力，一步，一步，像是擂响的战鼓。
　　哪怕踏遍九幽，闯过十八层地狱，他也一定要找到他。
　　因为那个人在等他！


第116章 必须找到！
　　黑暗中，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同时亮起，密密麻麻，从深渊的每一个角落浮现，像是夜色中骤然绽放的血色花海。
　　每一双眼睛背后，都藏着一头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鬼王。
　　云澜握紧诛魔剑，剑身在黑暗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大乘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血红的眼睛纷纷后退，发出凄厉的嘶吼——但那嘶吼中更多的是兴奋，是饥饿，是无数年未曾闻过活人气息的疯狂渴望。
　　光芒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更深的黑暗中，更多的眼睛正在浮现。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无穷无尽，仿佛整个第十八层地狱就是由这些眼睛组成的。
　　“活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像是干涸的河床在开裂。
　　“活人的气息……多少年了？”
　　另一个声音从右边响起，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骨头。
　　“吃了他……吃了他就能突破这该死的牢笼！”
　　“蠢货！能走到第十八层的活人，是你能吃的？”
　　“那也要吃！哪怕分一口血肉，老子也值了！”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争吵着，嘶吼着，狂笑着，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嘈杂的回音。
　　有的声音在哭泣，有的声音在诅咒，有的声音在念着古老的经文，混杂在一起，像是地狱的交响。
　　云澜一动不动。
　　他只是握着剑，目光如刀，扫过那些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些鬼王每一头都有不弱于化神期的实力，最深处的那几道气息，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那是真正的大乘期鬼王，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老怪物。
　　如果它们一拥而上，他必死无疑。但他的脚没有后退半步。
　　他来这里是找人的，找不到，绝不回头。就算死，也要死在找他的路上。
　　“安静。”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嘈杂之上。
　　所有鬼王同时闭嘴，黑暗中那些血红的眼睛纷纷垂下，像是臣子在迎接君王。那股嚣张、疯狂、贪婪的气息瞬间收敛，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云澜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双比其他眼睛都要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没有血色，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邃得让人窒息的平静。那紫色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陈酿，又像是被无数鲜血浸透后又洗尽的宝石，燃烧着诡异而威严的光。
　　它在看着云澜，准确地说，它在打量着云澜。
　　云澜与它对视，没有退缩。
　　大乘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金色的灵力与那深紫色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良久，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乘期。”它说，语气缓慢而古老，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钟声，“多少年了——三千？还是五千年？没有活人走到这里。”
　　云澜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存在和其他鬼王不同。它不是被困在这里的厉鬼，而是这里的……主人。
　　“你身上，”那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有那个人的令牌？”
　　云澜取出那枚黑色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幽幽的光芒穿透雾气，上面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跳动流转。
　　那一瞬间，无数鬼王同时发出恐惧的嘶吼，拼命后退，有的甚至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就连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修。”那鬼王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果然……把令牌给了你。”
　　云澜心中狠狠一震。
　　“你认识我师父？”
　　鬼王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过了很久，它才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认识？何止认识。”
　　它顿了顿。
　　“三十年前，他来过这里。”
　　云澜愣住了。
　　齐修来过幽冥？来过这第十八层地狱？
　　鬼王看着他的表情，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轮廓——那是一个巨大的身影，浑身笼罩在紫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只有那双眼睛，像是两轮紫色的月亮。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找人。”鬼王说，“找他的师父，他的师弟，还有……”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