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碎仙门换君归（古代架空）——無怖

　　这一次，他的脚就像钉在了桥上。
　　是朱无视。
　　“云澜兄，你怎么也来了？”那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你不是说要帮我照顾我娘吗？你怎么自己死了？你骗我……”
　　云澜的指节握得发白。
　　“云澜兄，我好冷啊……”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耳边，带着哽咽，“这里好黑，好可怕……你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害怕……”
　　那气息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云澜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想起了朱无视最后的样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他说，云澜兄，来生再做兄弟。
　　“云澜兄！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声音变成了尖叫，然后是一声惨叫，消失在身后。
　　云澜的眼眶通红，但他没有回头。
　　继续走。
　　“兄弟！”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云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大牛。
　　那个憨厚的、永远咧着嘴笑的大个子。
　　“兄弟，你怎么也来了？”王大牛的声音还是一样憨厚，就在他身后不远，“俺还想着在下面等你几十年呢，咱哥俩还能再喝一顿。你咋这么快就来了？”
　　云澜的脚步慢了下来。
　　“兄弟，下面好冷啊。”那声音带着颤抖，“俺想回家，俺娘还在家等俺呢。你带俺回家好不好？”
　　云澜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兄弟！你咋不理俺？俺们不是好兄弟吗？”
　　王大牛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一声怒吼，消失在身后。
　　云澜继续走。
　　但他发现自己的脚步变慢了，变得沉重。
　　“云、云澜大哥……”
　　第四声。
　　周小山。
　　那个一直发抖的少年。
　　“云、云澜大哥，我好害怕……”周小山的声音怯怯的，带着一丝茫然，“……什么都看不见……你能陪陪我吗？”
　　那声音就在他耳边，近得仿佛能感觉到呼吸。
　　云澜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他想起了周小山死前的样子——那个少年终于不抖了，他站得笔直，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三个字。
　　我不怕。
　　云澜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
　　第五个声音，第六个声音，第七个声音……
　　齐修的声音在骂他，骂他是个傻子，为什么要来送死。
　　林惊鸿的声音在笑他，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逆天改命。
　　柳如烟的声音在求他，求他救救她，她不想死。
　　秦渊的声音在喊他，喊他师父，喊得撕心裂肺。
　　那些死去的外门弟子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从身后传来。有的哭，有的喊，有的骂，有的求。他们在喊他回头，喊他停下，喊他回去。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条命。
　　每一条命，都是因他而死……
　　云澜的眼泪流了一路。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那座窄得不能再窄的奈何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人的尸骨上。
　　直到最后一个声音消失在身后，他终于走到了桥的尽头。
　　桥头，站着一个老妇人。
　　黑衣白发，面容慈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的液体浑浊不清，却散发着诡异的香气，闻一口就让人昏昏欲睡。
　　孟婆。
　　云澜停下脚步，抬眼看她。
　　孟婆也在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过，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活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三百七十二年，你是第三个活着走到这里的。”
　　云澜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
　　孟婆端起碗，递到他面前。那碗汤浑浊得像黄泉水，却香得让人想一口喝干。
　　“喝了它。”她说，“喝了它，过桥的事就忘了。忘了一切，你就可以进去。”
　　云澜看着那碗汤。
　　他想起那些声音，想起朱无视，想起王大牛，想起周小山，想起所有死去的人。
　　他摇摇头。
　　“我不喝。”
　　孟婆眉头微皱。
　　“不喝？”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知道不喝会怎么样吗？带着记忆进幽冥，那些东西会永远缠着你。它们会在每一个夜晚找你索命，会在每一次闭眼时出现在你梦里。你确定？”
　　云澜点点头。
　　“我确定。”
　　孟婆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痴儿。”她叹了口气，把碗收了回去，“又是一个痴儿。”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
　　“去吧，不喝就不喝。反正你这种痴儿，喝了也忘不掉。”
　　云澜看着她，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他迈步，从孟婆身边走过。
　　身后，孟婆的声音悠悠传来。
　　“年轻人，记住。过了奈何桥，就是真正的幽冥鬼界。那里有十八层地狱，有无数冤魂恶鬼，也有你要找的人。”
　　云澜脚步一顿。
　　“你要找的人，”孟婆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如果心里还有你，就会在望乡台上等着。那是死去的魂魄最后看一眼阳间的地方。看一眼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云澜的心猛地一缩。他转过身，郑重地朝孟婆抱拳。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前走去。前方，灰雾渐渐散开。
　　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那城墙高耸入云，通体漆黑如墨，仿佛用无尽的黑暗铸成。城墙上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轮廓，像是被禁锢在墙中的魂魄。城门巨大无比，门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酆都城。
　　那三个字像是用鲜血写成，看一眼就觉得双目刺痛。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哀嚎，从门内隐约传来。
　　幽冥鬼界的入口。
　　终于到了。
　　云澜站在城门前，握紧诛魔剑。
　　剑身嗡鸣不止，仿佛在警告他——前方是九死一生。
　　云澜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第114章 我为他下地狱
　　从望乡台下来，云澜继续在酆都城里寻找。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片又一片魂魄聚集的广场，问过一个又一个鬼差。
　　那些魂魄太多了，如潮水般涌来，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魂涌入酆都。想在这茫茫鬼海中找一个刚死几天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整整三天，他一刻未歇。脚下是灰白的冥土，头顶是永恒的灰暗。
　　他走过奈何桥畔，问过摆渡的船夫；他穿过鬼市，问过贩卖记忆的商贩；他甚至找到判官府邸，却被冷冰冰地告知——生死簿，活人不可窥。
　　第三天，他走到了酆都城的尽头。前方，是一道横亘天地的深渊。
　　深渊宽不知几许，深不见底，如大地被一剑劈开的伤口。
　　黑色的雾气从深渊底部翻涌而上，在虚空中扭曲成无数狰狞的面孔。
　　隐约能听见从下面传来的哭喊声和惨叫声——那声音凄厉刺骨，不像是从耳朵钻入，倒像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进来，让人灵魂都在颤栗。
　　深渊边缘，立着一座巨大的牌坊。
　　牌坊通体漆黑，高有百丈，像是用一整块地狱黑石雕琢而成。
　　上面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地狱门。那红色不知用什么染就，竟在黑暗中散发出妖异的光，像是刚刚流淌下来的鲜血。
　　牌坊两侧，站着两个身高数丈的鬼将。他们身穿黑色铠甲，手持巨斧，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幽绿的光。
　　任何想要靠近的魂魄，都被他们一斧劈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云澜向牌坊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两个鬼将同时转头，四道幽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下一刻，巨斧同时举起，带着撕裂虚空的呼啸声，轰然挡在他面前。
　　斧刃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寸。
　　“活人止步！”左边的鬼将吼道，声音如九幽雷鸣，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四散开来，“地狱重地，擅入者死！”
　　云澜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出现的瞬间，周围百丈内的黑雾骤然凝固。
　　两个鬼将脸上的狰狞表情同时僵住，眼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们对视一眼，下一秒——
　　巨斧收起。
　　两尊数丈高的鬼将轰然单膝跪地，砸得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不知大人驾到，请大人恕罪！”
　　云澜收起令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要进地狱。”
　　左边的鬼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大人，地狱是关押恶鬼的地方，共有十八层，层层的凶险。
　　那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罪孽滔天的厉鬼，有些已经关押了数万年，怨气之重，活人根本无法承受！大人虽是持令之人，但——”
　　“我要找人。”
　　云澜打断他，目光越过那巨大的牌坊，望向深渊深处。
　　右边的鬼将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找谁？”
　　云澜沉默了片刻。
　　“君墨寒，刚死没几天。”
　　两个鬼将对视一眼，左边的鬼将缓缓摇头：“大人，这几天新来的魂魄确实不少，但都被无常大人引去轮回了。若是有罪的，才会打入地狱受刑。您说的这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君墨寒那样的人，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连一丝阴暗都不曾有过，怎么可能会下地狱？
　　云澜的心微微一定，但很快，新的疑问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不在酆都城，也不在地狱。
　　那他在哪儿？
　　他想起孟婆说的话——“你要找的人，如果心里还有你，就会在望乡台上等着”。
　　可他在望乡台上，没有找到他。
　　他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忽然从深渊下方传来。
　　云澜走到深渊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翻涌的黑雾中，无数道身影正疯狂地向上攀爬。
　　那些身影扭曲狰狞——有的缺胳膊少腿，断肢处还在淌着黑色的血；有的没有头颅，脖颈处却还在发出凄厉的嘶吼；有的浑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每爬一步都有烧焦的碎肉从身上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