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碎仙门换君归（古代架空）——無怖

　　恶鬼。
　　无数恶鬼。
　　它们像是一群从地狱最深处涌出的蝗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沿着深渊的岩壁向上攀爬，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声。
　　“这是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左边的鬼将走到他身边，沉声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暴动，不过大人放心，它们上不来。”
　　果然——
　　那些恶鬼刚爬到一半，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锁链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猛地压下。冲在最前面的恶鬼被符文触及，瞬间化作飞灰，后面的恶鬼惨叫着跌回深渊，一个接一个，如雨点般坠落。
　　云澜看着那些坠落的恶鬼，忽然问：“有没有可能，一个刚死的魂魄，被误抓进了地狱？”
　　两个鬼将浑身一震。
　　右边的鬼将小心翼翼道：“大人，这个……小的不敢说没有。地狱里的鬼差有时候也会出错。
　　尤其最近恶鬼暴动频繁，鬼差们手忙脚乱，抓错一两个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若是误抓，一般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一般很快就会被放出来。可万一没有被放出来呢？万一他在那些恶鬼中间，被那些暴动的厉鬼撕碎了呢？
　　云澜转过身，面对着那道地狱门。
　　“我要进去看看。”
　　两个鬼将脸色大变。
　　左边的鬼将猛地站起来，巨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大人，万万不可！地狱里关押的可不是普通恶鬼，是穷凶极恶的厉鬼！
　　有些已经关押了数万年，怨气之重，连鬼差都不敢靠近！大人虽是持令之人，但活人进去，阳气在那些厉鬼眼中就是最诱人的美味！
　　它们会像疯了一样围攻你，把你撕成碎片，连魂魄都会被吞噬！九死一生——不，九死无生啊！”
　　他说得很快，很急，巨大的手掌张开，像是要拦住一个去送死的人。
　　云澜抬起头，看着他。
　　“他是为我而死的。”
　　云澜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砸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
　　“我为他下地狱。”
　　“有什么不可以？”
　　两个鬼将愣住了。
　　他们见过无数来地狱的人——有被押解下来的恶鬼，有来巡视的鬼差，有偶尔路过的阴差。他们见过恐惧，见过绝望，见过疯狂，见过歇斯底里。
　　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平静说出这种话的人。
　　云澜没有再说话。
　　他从两个鬼将之间穿过，迈步走进地狱门。
　　身后，两个鬼将面面相觑，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踏入地狱门的那一刻，天地骤变。
　　灰暗的天空消失了，翻涌的黑雾消失了，身后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
　　火焰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冲天而起，烧得整个天地都扭曲变形。天空是火红的，大地是火红的，空气都是火红的。
　　热浪扑面而来，比人间的任何火焰都要灼热百倍——那不是烧灼肉身，而是烧灼灵魂的火焰。
　　无数魂魄在火海中挣扎。
　　他们有的被烧成焦炭，却无法死去，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被烧成灰烬，但下一瞬又重新凝聚，再次被点燃；
　　有的想要逃离，却被无形的锁链锁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生生承受。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第一层地狱，火海地狱。
　　云澜迈步走进火海。
　　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伤不了他分毫。
　　大乘期的修为护住了他的肉身，但那股灼热还是让他感到不适——不是皮肤被烧灼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灼烧感。
　　那些正在受刑的恶鬼看见他，眼中的痛苦瞬间变成了贪婪。
　　它们疯狂地朝他扑来，拖着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身体，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撕咬他的肉身，吞噬他的阳气。
　　但在它们靠近的一瞬间，云澜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诛魔剑嗡鸣出鞘。
　　剑光一闪，扑来的恶鬼齐齐化作青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云澜没有多看它们一眼。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在无数扭曲的面孔中一一扫过。
　　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
　　都不是。
　　穿过火海，前方骤然一冷。
　　寒冰地狱。
　　寒风呼啸，冰冷刺骨。那寒冷不输于火焰的灼热——同样不是冻僵肉身，而是冻僵灵魂。漫天大雪纷飞，每一片雪花落在魂魄身上，都会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冻伤。
　　无数魂魄赤身裸体地跪在冰原上，被寒风吹得浑身青紫。
　　他们想要蜷缩，却无法动弹；想要死去，却无法死去。只能生生地受着，一年又一年，一纪又一纪。
　　云澜穿过冰原，目光依旧在寻找。
　　都不是他。
　　第三层，血池地狱。
　　无数魂魄浸泡在腥臭的血水中，那些血水像是活的一样，不断腐蚀着他们的身体。
　　血肉一块块脱落，露出森森白骨，但很快又长出新的血肉，再次被腐蚀。永无止境的折磨。
　　第四层，刀山地狱。
　　无数魂魄被逼着爬上一座刀山。那山由无数把尖刀组成，每一把刀都锋利无比。
　　他们每爬一步，就有无数把刀刺穿他们的身体，从脚底刺入，从头顶穿出。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第五层，铁树地狱。
　　第六层，孽镜地狱。
　　第七层，蒸笼地狱。
　　第八层，铜柱地狱。
　　第九层，第十层，第十一层……
　　云澜一层一层往下走。
　　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折磨，每一层都有无数魂魄在受苦。那些面孔扭曲变形，那些惨叫撕心裂肺，那些眼神或绝望或疯狂或空洞。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辨认，一个一个确认。
　　还是没有……
　　他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
　　他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魂魄。他只知道，那张熟悉的脸，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第十八层。
　　最底层的地狱。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气息，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手中散发着微光的诛魔剑。
　　云澜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忽然——
　　黑暗中亮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血红，如燃烧的岩浆，如凝固的鲜血，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竟感到了一丝压力——那是大乘期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压力。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疯狂的光，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每一双眼睛都充满贪婪、怨毒、渴望。
　　第十八层地狱。
　　关押的不是普通恶鬼。
　　而是——
　　鬼王。
　　云澜缓缓握紧诛魔剑，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暗中，那些血红的眼睛开始移动，开始逼近。
　　而他身后，是通往地狱更深处的入口。


第115章 很重要！
　　城门洞开，如巨兽之口，静候万千亡魂。
　　云澜立于城前，抬首望向那三个血红的篆字——酆都城。
　　笔锋如刀，每一划都似在滴血，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那笔画间挣扎嘶吼。
　　阴风从城内呼啸而出，裹挟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喊，那声音很远，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却直直钻进骨头里，让人灵魂都在颤栗。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诛魔剑。剑身微微一颤，似在回应这满城的死气。
　　迈步，踏入城门。
　　轰——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天地骤变。灰暗的天空消失了，翻涌的雾气消失了，眼前豁然开朗的，是一条长街。
　　街道宽阔，两侧屋舍鳞次栉比，高者如塔，矮者如坟，有的雕梁画栋，有的残破欲倾。
　　每座屋顶上都飘着幽幽绿光，将整条街道照得惨绿一片。那光落在脸上，冷得像是死人的手指在抚摸。
　　街上“人”来人往。不，是鬼来鬼往。
　　那些魂魄有的穿着生前的衣衫——长袍马褂、绫罗绸缎，有的裹着破烂的寿衣，布片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还有的什么也没穿，只是一团模糊的虚影，勉强能看出人形。
　　他们在街上飘荡，脚不沾地，无声无息。有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有的满脸愁苦，眉头紧锁如负千斤；
　　还有的，正互相撕咬纠缠，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生铁在玻璃上刮过，让人牙关发颤。
　　云澜走在其间，活人的气息如黑夜中的火炬，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那些魂魄从他身边飘过时，齐刷刷停下，转过头，死寂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里，有贪婪，有饥渴，有恨不得扑上来将他撕碎的欲望——活人的阳气，对它们来说，是最诱人的美味。
　　云澜的指节因握剑而发白。
　　但那些魂魄终究没有扑上来。它们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眼中的光渐渐熄灭，转过头，继续飘走。只是那经过时的阴风，擦过脸颊时，冷得像是刀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走不出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云澜抬首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鬼差押着长长一串魂魄迎面而来。
　　那些魂魄被粗重的铁链锁着，踉踉跄跄，有的在低声哭泣，泪流满面；有的在高声求饶，声音凄厉；还有的拼命挣扎，却被鬼差一锁链抽在背上，打得魂体都险些溃散。
　　“快走！磨蹭什么！”为首的鬼差暴喝一声，手中锁链如毒蛇般甩出，啪地抽在一个老者的背上。
　　那老者惨叫，身形踉跄，几乎跌倒，却不敢停留，拼命往前冲。
　　云澜站在街边，目光从那一个个魂魄脸上掠过——有年轻的，有年迈的，有衣着华贵的，有衣衫褴褛的。
　　此刻他们都一样，都是被锁链穿过的亡魂，都是要走向那未知归宿的囚徒。
　　他侧身让开，让那队魂魄过去。等那些鬼差走远，他才继续迈步。
　　但没走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三层高楼，雕梁画栋，檐角挂着大红灯笼，只是那灯笼里燃烧的，是幽绿的鬼火。门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面容妖艳至极，嘴角勾着笑，正朝来往的魂魄招手。
　　“客官，进来坐坐？有上好的酒菜，还有姑娘陪着说话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