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周叙点了一下头,翻开文件夹:“会面的地点,您有想法吗?”
  “不在澜庭。”温令序说得很快,“也不在他的地盘。找一个中间的地方。”
  “西环那边有一个——”
  “不要西环。”温令序打断他,“西环离海昌街太近,他会多想。”
  他想了一下。
  “屿湾。霁光酒店。我名下的,但不挂温氏的牌子。订一间会议室,周日下午三点。”
  “几个人?”
  “我一个。他带谁是他的事。”
  周叙的笔停了一下。
  “您一个人?”
  “嗯。”
  “不带人?”
  温令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但周叙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不容置疑。
  “带人是示弱。”温令序说,“我一个人去,是告诉他,他手里的东西,不值得我紧张。”
  周叙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反驳。
  “外围呢?”
  “霁光酒店的安保是我们的人。会议室所在楼层的电梯和楼梯口各安排两个。停车场出入口一个。够了。”
  周叙在文件夹上快速记录。
  “还有一件事。”温令序说。
  “您说。”
  “后天下午,宋知行在哪里?”
  周叙翻了一下手机里的记录:“后天是周日。他没有固定安排。通常在家写论文,偶尔出门买菜或者去图书馆。”
  “确认他周日下午不会出现在屿湾附近。”
  “明白。”
  温令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铁观音的回甘在舌根处慢慢浮起来。
  “周叙。”
  “在。”
  “明天是周六。”
  “是。送花日。”
  温令序看着杯中的茶汤。
  “明天他来的时候,”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让厨房准备一下。他上次说想吃虾。”
  周叙的笔又停了一下。
  这种停顿在过去几个月里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温令序用冷硬的语气处理完某件事务之后,毫无过渡地切换到另一种模式。
  “什么虾?”周叙问。
  “他没说。”温令序想了一下,“让厨房准备两种。白灼和蒜蓉。他应该都喜欢。”
  “好。”
  “再准备一份甜品。不要太甜的,他吃不了太甜。”
  “什么类型?”
  温令序思考了一会儿。
  “芒果布丁。上次他在甜品单上看了很久,最后没点。大概是觉得贵。”
  周叙把这些一一记下来。白灼虾,蒜蓉虾,芒果布丁,不要太甜。
  他合上文件夹。“还有别的吗?”
  温令序摇了一下头。
  周叙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身后传来温令序的声音。
  “周叙。”
  他停下来,回头。
  温令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面孔隐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后天的事,”他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不要让他知道。”
  “明白。”
  门关上了。
  温令序独自坐在沙发上,茶杯捧在手心里,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停留着今天早上的对话。
  宋知行说:“两分钟的余量,很你。”
  没有人这样形容过他。
  他通常得到的形容词是精明、深不可测、不好惹。全是距离感很强,带着防备意味的词。
  只有宋知行说“很你”。
  温令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拿起那个白瓷杯,转了一下,杯底的字在光线里一闪而过。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桌上摊着霁光酒店的楼层平面图。
  他拿起钢笔,开始在平面图上标注安保人员的位置。


第71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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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在顶层停下来的时候,宋知行深吸了一口气。
  他左手拎着花束,右手提着保温饭盒。花束用浅灰色雾面纸包着,白玫瑰和洋桔梗为主,尤加利叶做填充,薄荷枝藏在第三枝洋桔梗的后面。他下午花了十分钟才确定这个位置,不太显眼,但温令序一定会找到。
  保温饭盒里是虾仁馄饨和一小盒凉拌黄瓜。馄饨是今天早上起来包的,这次他特意尝了两遍味道,确保不会再咸。
  他走到套房门口,抬手准备敲门,门先开了。
  温令序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进来。”他说,侧身让路。
  宋知行走进去,把花束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弯腰换鞋。
  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是温令序自己的,里面泡着铁观音。另一个里面已经倒好了温水。
  宋知行走过去,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虾仁馄饨。”他说,“这次盐放对了。”
  温令序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馄饨。包得很紧实,汤是清汤,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点白胡椒。
  “尝过了?”
  “尝了两遍。”宋知行在他旁边坐下来,“不咸。”
  温令序吃了一个。
  “不咸。”他确认。
  宋知行松了一口气,松得太明显了,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一截。
  温令序看着他的肩膀,眼底里有笑意浮上来。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刚才呼吸都停了一下。”
  “……没有。”
  温令序没有拆穿他,继续吃馄饨。吃了一半后他停下,偏头看了一眼玄关矮柜上的花束。
  “薄荷在哪里?”
  宋知行目光游移:“你自己找。”
  温令序有点愉悦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发现一只一直很乖的猫忽然学会了藏东西。
  他放下碗,走到玄关。
  宋知行坐在沙发上,端着白瓷杯喝水,眼睛却一直跟着温令序的背影。
  温令序拿起花束,转了一下。白玫瑰、洋桔梗、尤加利叶,层层叠叠,配色素净而温柔。他的目光在花束上慢慢移动。
  第一枝洋桔梗后面,没有。
  第二枝,没有。
  第三枝。
  他把洋桔梗轻轻拨开。
  薄荷枝安静地躺在后面,叶片小小的,边缘有细锯齿,在白色花瓣的映衬下绿得格外鲜明。
  温令序把薄荷枝从藏着的位置抽出来,转到了花束的正面,和上次一样。
  “第三枝后面。”
  “嗯。”
  “上次也是第三枝。”
  宋知行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温令序记得这么清楚。
  “……下次换个位置。”他说,声音有点闷。
  “不用换。”温令序重新坐下,“我喜欢在第三枝后面找。”
  宋知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低下头,开始研究他的凉拌黄瓜。
  耳朵红了。
  温令序吃完了混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今天有虾。”
  宋知行抬头:“什么?”
  “厨房准备了虾。白灼和蒜蓉,你选一个。”
  宋知行愣了一下:“我没说过想吃虾。”
  “你上次看菜单的时候,在虾那一页停了很久。”
  “……那是因为我在看价格。”
  温令序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终于到了嘴角。
  “两种都上。”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宋知行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吃不完,但对上温令序的目光之后,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好。”
  温令序拿起手机,给周叙发了一条消息。然后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宋知行。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穿过半透明的纱帘,在客厅里洒下一层柔和的光。光落在宋知行的侧脸上,照亮了脸上的绒毛。
  “知行。”
  “嗯?”
  “你之前发的那条信息。”
  宋知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关于领口的。”
  宋知行的手指在杯壁上蜷了一下。
  “……那个,我说了是手滑。 ”
  “嗯。手滑。”温令序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 ,“你手滑的频率,最近好像越来越高了。”
  宋知行不说话了。
  他端起杯子喝水,喝得很急,呛了一小口,咳了两声。
  温令序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手掌落在他的肩胛骨之间,隔着卫衣的布料,温度从掌心透过来。
  拍了两下之后,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感受他背上因为咳嗽而起伏的肌肉。
  宋知行不咳了,但他也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后背贴着温令序的手掌,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穿过卫衣,印在他的皮肤上。
  宋知行开始憋气的时候,温令序的手终于收回去了。指尖从他的后背滑过,经过肩胛骨的边缘和肩膀的弧线,最后从他的上臂外侧离开。
  “好了?”温令序问,声音很近。
  宋知行点了一下头,不敢转头。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好了。”
  温令序靠回沙发背上,拉开了一点距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虾应该快好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知行坐在旁边,手指还在杯壁上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藏进了卫衣的袖子里。
  虾送上来了。
  一盘白灼的,虾身弯成一个个圆润的弧度,橘红色的壳下透出粉白,泛着水光。一盘蒜蓉的,蒜末炸得金黄,油脂还在细微地冒着泡,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带着焦香的蒜味。
  宋知行看着两盘虾,咽了一下口水。
  动作很小,但温令序看到了。
  “先吃白灼。”温令序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知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白灼虾。他剥虾的手法不太熟练,用指腹硬掰,抠不进壳缝里。虾壳上的水沾了一手,滑溜溜的,第一只虾剥到一半从指间滑出去,掉在盘子边缘弹了一下。
  他赶紧捡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温令序没有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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