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门只要进来了,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他停顿了一下,勺子在布丁上戳了一个小坑,“那……如果门外有危险呢?”
  温令序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宋知行。“什么意思?”
  宋知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羞涩。
  “我的意思是,”宋知行说,“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或者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处理,你不能把我关在门里,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我既然进来了,”宋知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要站在你旁边。”
  温令序看着他,手里的茶杯慢慢放回茶几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明天下午三点,在霁光酒店的会议室里,他将独自面对陈永安,和一场可能见血的谈判。
  而他已经下达了命令,绝不能让宋知行知道。
  “好。”温令序看着宋知行的眼睛,声音平稳,没有一丝破绽,“我答应你。”


第73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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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令序提前两分钟到。
  会议室不大,一张深色的长桌,八把椅子,靠窗一侧的百叶窗半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桌上放着两杯水,是周叙提前安排的。
  温令序拉开靠门那一侧的椅子,坐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和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枪套隐藏在西装外套下,枪的重量贴着肋骨,不重,但存在感很明确。
  他没有碰桌上的水,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松松地扣着。
  三点整。
  陈永安走进来。
  他比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更老一些。方脸,浓眉,跟陈永年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沉,嘴角的纹路更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衫,右手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廖兆辉。
  温令序看了廖兆辉一眼,目光扫过就移开了,
  “陈先生。”他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请坐。”
  陈永安在长桌对面坐下。廖兆辉站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双手交叉在身前。
  他看着温令序。上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哥哥的葬礼上。温令序来了,送了一个花圈,站了五分钟就走了。那时候陈永安站在灵堂里,隔着人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连假装悲伤都懒得装。
  “温先生一个人来?”陈永安环顾了一下会议室,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温令序礼貌地笑了一下,“陈先生只带了一位?”
  陈永安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但没有立刻取出里面的东西。
  “温先生,”他说,“我先说一件事。”
  “请。”
  “海昌街的仓库,我去过了。”
  温令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账本被换了。”陈永安看着他的眼睛,“我拍的那一百多张照片,跟仓库里的原件对不上了。所有涉及T-01的条目,全部被替换成了干净的版本。笔迹、纸张、连咖啡渍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做得很漂亮。”
  温令序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先生,”他温和地说,“你说的这些我不太理解。什么账本?什么照片?”
  陈永安笑了笑,没拆穿他
  “行。温先生要装,我配合。那我换一个话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很薄,里面大概只有几张纸。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哥留给我的。”
  温令序没有伸手去拿。他看了信封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回到陈永安的脸上。
  “节哀。”他说。
  “温先生,”陈永安的语气变了,试探的外壳被剥掉了一层,“我哥在U盘里留了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段视频,一张照片。”
  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打印件。
  第一张是视频的截图,打印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十二年前。画面很暗,很模糊,是码头的夜景。远处有两个人影站在一起,看不清脸。一个矮一些,体型偏壮,从身形看应该是陈永年。 另一个高一些,瘦,站得很直。
  第二张是那张照片的打印件。在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并排站着。左边是陈永年,笑得很开。右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孔精致冷峻,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
  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和此刻坐在长桌对面的这个人,相隔十一年。
  陈永安把这两张纸推到温令序面前。
  “视频看不清脸,我承认,单独拿出来不算什么。”他说,“但这张照片,温先生,20XX年春节,在你的办公室里,跟我哥的合影。这个你换不了。”
  温令序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很年轻。二十二岁,接手温家不到六年,还没有学会在镜头前完美地管理表情。那个勉强的笑容,放在现在,他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他抬起头看着陈永安。
  “照片确实是我。”
  陈永安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温令序会直接承认。
  “20XX年春节,你哥来拜年。在我办公室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喝了一杯茶,拍了这张照片就走了。”温令序语气平淡地叙述,“那时候温氏和陈家在贸易上有一些往来,都是合法的。拜年拍照,正常的商务社交。”
  “商务社交?”陈永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想用这张照片证明什么?”温令序反问,“证明我和陈永年认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证明我们有生意往来?合法的贸易记录都在工商局备着。还是你想——”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了勾 。
  “证明T-01是我?陈先生,你的账本照片已经跟原件对不上了。一张十一年前的合影,加上一段看不清脸的视频,你觉得这些东西,送到谁手里,能掀起什么浪?”
  会议室里安静了。
  百叶窗外,屿湾区的街道上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车流声。
  陈永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温令序。
  “温先生,你说得对。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确实不够。”
  他把两张打印件收回信封里。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这些的。”
  温令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谈什么?”
  陈永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温令序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没有动过的水上,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廖兆辉在他身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门的位置。
  “温先生,”陈永安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我哥在信里写了——‘跟他合作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我’。”
  温令序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没有人逼他。”陈永安的目光重新回到温令序脸上,“但他死了。”
  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我不是来报仇的。我哥也不希望我报仇。”他说,“我来,是想拿回属于我哥的东西。码头那批货,那是我哥用命换来的最后一批。你扣了它,等于扣了我哥的棺材本。”
  “那批货涉及走私。”温令序语气没有波动,“海关那边已经立案了。就算我想放,也放不了。”
  “海关那边,你一句话的事。”
  “陈先生高估我了。”
  “温先生,”陈永安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不放货,我能理解。你拆我哥的网,我也能理解。你逼退郑海平,我还是能理解。这些都是生意,是江湖规矩。”
  他顿了顿。
  “但你在那个年轻人身边放了多少人?”
  温令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身体没有动,呼吸没有停顿,心跳维持在稳定的频率上。
  “哪个年轻人?”
  和上次电话里一样的语气,一样恰到好处的困惑。
  陈永安看着他。
  “温先生,这个问题你上次问过一遍了。再问第二遍,就不太体面了。”
  温令序没有接话。
  陈永安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冲洗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温令序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白色卫衣,帆布包,站在一家花店门口,侧脸对着镜头,正在跟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说话。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宋知行。
  “枝予花店。”陈永安说,“城西大学人文学部博士生。每周三和周六给澜庭酒店送花。”
  他又拿出一张。这张是在公交站拍的。宋知行背着帆布包,低头看手机,好像在笑。
  “二十六岁。在校外租了公寓。巷子口那个凉茶铺是你的人。公寓楼下的快递站也是你的人。公交路线上至少两个跟踪的。”
  陈永安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看着温令序。
  “温先生,我说了,我不是来报仇的。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应该明白——”
  他往前凑了一点。
  “——你把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放在了一个很不干净的位置上。”
  温令序没有看那两张照片。百叶窗外的阳光切进来 ,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从陈永安把照片推过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陈永安的脸。
  温令序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杯一直没碰过的水,喝了一口。
  “陈先生,你刚才说了很多。账本、照片、视频、码头的货、你哥的网。这些我都听到了。”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
  “但你最后说的那些话,关于那个人的,”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张宋知行的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重新对上陈永安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再说一遍。慢一点。让我确认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
  语气没有变,还是不疾不徐的调子。
  但陈永安忽然发现,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
  温令序的眼神变了。那层温和的外壳在某个看不见的瞬间碎裂了,露出了底下的刀锋,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
  陈永安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他意识到马德荣说得对,温令序和他哥不一样。
  廖兆辉在身后动了一下,陈永安用眼角余光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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