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温先生,”陈永安说,声音稍微压低了,“我说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不想伤害任何人。”温令序重复了这句话,语速很慢,“但你拍了他的照片。查了他的身份。查了他的学校、住址、出行路线。你把这些东西带到这张桌子上来,放在我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张照片。
  照片里的宋知行在笑。侧脸在阳光下发光,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微微歪了一点。
  温令序的指尖碰到了照片的边缘。
  “陈先生,”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没有温度,“你说你不想伤害任何人。那你把这些照片放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陈永安没有立刻回答。
  温令序等了三秒。
  “我替你说。"他的声音更轻了,“你是想告诉我,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他在哪里,你随时可以碰到他。你想用这个,让我坐下来好好谈。”
  他把那两张照片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自己面前。
  “是这个意思吗?”
  陈永安看着他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先生——”
  “陈先生。”温令序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再说一遍。”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滑出一段。他站在长桌的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永安。下午的阳光把室内的空间切成两半。
  “照片里这个人,跟你我之间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句带有威胁性质的话。但陈永安注意到,温令序的右手已经从桌面上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你可以跟我谈货。可以跟我谈网。可以跟我谈你哥留下的那些东西。”温令序说,“但如果你再提这个人——”
  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张照片上。
  “——哪怕只是再提一次。”
  他抬起眼睛,看着陈永安。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杀意。
  “陈先生,我不知道你哥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但我了解你哥,陈永年是个聪明人,他留东西给你,一定会嘱咐你不要轻易用。”
  他笑了笑。
  “这是你哥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我建议你听。”
  陈永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着站在长桌对面的温令序。
  陈永安做了十几年生意,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但此刻他承认,温令序刚才那番话在他心里砸出了一个很深的坑。
  马德荣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
  *“永安,我说过,不要碰那个人。”*
  陈永安伸出手,把桌上那两张宋知行的照片拿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温令序不会因为这个动作而做出什么。
  温令序站着没动,目光跟着他的手。
  陈永安把照片塞回了公文包里。
  “好。”他妥协了,“这张牌,我收回来。”
  温令序拉开椅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重新坐下。
  “陈先生,”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日常的温和,“我们继续。”
  陈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公文包从桌面上移到椅子旁边的地上,用动作示意照片的事,到此为止。
  “货。”他说,“码头那批货。”
  “刚才说了。海关已经立案。”
  “温先生。你我都知道,海关立不立案,取决于有没有人打招呼。郑海平被你捏着把柄不敢动,但海关不只有郑海平一个人。这个案子压一压,延一延,拖到年底,自然就没人追了。”
  温令序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批货里有什么?”他问。
  陈永安微微一顿。
  “电子元器件。”
  “哪一种?”
  “……集成电路。”
  “什么型号?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陈永安的眉头拧了一下。温令序的问法不像是在谈判,像是在审讯。
  “温先生——”
  “陈先生,”温令序把水杯放下,“你说那是你哥用命换来的最后一批货。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为什么死?”
  陈永安抿了一下嘴唇。
  “他死,是因为他的人反了。他的人为什么反?因为他最后这一年做得太急了。利润空间被压缩,上面查得紧,下面的人拿不到钱,自然就不跟他了。”
  他看着陈永安。
  “那批货,就是太急的产物。利润高,风险大,走的路子比以前的都脏。你哥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提前把账本和U盘藏了起来。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陈永安没有说话。
  “但后路没来得及用。”温令序说,“因为他死了。”
  “现在你要拿回这批货。拿回来之后呢?你在江渡做的是正经生意,有牌照有渠道。这批货过了你的手,你的正经生意还干不干净?”
  陈永安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松了一下,又紧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是你自己的事。”温令序点头,“但你在我的码头上出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先生,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哥在的时候,这条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和你哥有默契。他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他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扣着。
  “你不知道。”
  陈永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
  他在江渡做了十几年正经生意,跟哥哥的地下网络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他回来接手这一切,不是因为他擅长,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哥的,他不能让别人拿走。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是陈永年。
  温令序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把他脑子里的想法一个一个读了出来。
  “陈先生,”温令序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点,“我给你一个方案。你听听看。”
  “码头的货,我会处理。”
  陈永安看着他。
  “不是放给你,是我自己处理。”温令序接着说,“海关那边的案子已经立了,原样提货太扎眼。我会找渠道处理掉。你哥欠的债,不应该由你来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陈永安的反应。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批货清完之后,陈家在这座城市的码头线,全部收掉。以后你要做生意,回去做。这里不适合你。”
  陈永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我退出。”
  “我在帮你退出。”温令序纠正他,“陈先生,你自己想想。你哥留下的网,你接得住吗?马德荣选了中立。郑海平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你从江渡带来的人——”他的目光掠过陈永安身后的廖兆辉,“——不够用。”
  “U盘呢?”陈永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视频看不清脸。照片只是一张十一年前的合影。你说得对,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不够。但我不想销毁它们。那是我哥留给我的。”
  “我可以保证不会把它们给任何人看。但我要留着。”
  温令序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在想。U盘里的东西确实不构成致命威胁。视频看不清脸,照片只能证明他和陈永年认识,而这一点他从未否认。遗书是陈永年写给弟弟的私人信件,应该没有直接证据,否则陈永安不会不用。
  真正的威胁是账本。账本已经被换了。
  “留着。”
  陈永安微微一愣。
  “但永远不要让第三个人看到。”温令序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你哥的遗物,不是筹码。你说你不是来报仇的,那就别把它变成武器。”
  陈永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温令序起身。
  “货清完以后,我会让周叙通知你。”他说着,整了整西装的袖口,“陈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陈永安也站了起来。
  他比温令序矮了大半个头,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马德荣说温令序从来不犯错。
  但他觉得,温令序今天犯了一个错。很小。
  在他把宋知行的照片推过去的那一瞬间,温令序的手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陈永安做了十几年生意,看人看得很准。那个动作是一个携带着武器的人,在感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差一点就拔枪了。
  不是因为账本,不是因为货,不是因为U盘。
  是因为那两张照片。
  陈永安把这个观察收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面上什么都没有表露。
  “没有了。”他说,“谢谢温先生。”
  他弯腰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廖兆辉跟在他身后,拉开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永安停了一下。
  “温先生,”他没回头,“我哥信里还有一句话。”
  温令序站在长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拜托我照顾我嫂子和小宇。”
  陈永安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松动。
  “每个人都有想护着的人。我理解。”
  他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第74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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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只剩下温令序一个人。
  他站在长桌旁边,伸手探进肋下的枪套,把枪抽出来。
  黑色的枪身在室内光线里泛着锐利的金属光泽。他看了一眼,把保险拨回去,枪重新塞回去。
  然后拿出手机,先给周叙发了一条消息:
  **“结束了。上来。”**
  发完之后,他退出跟周叙的对话框,打开了另一个。
  宋知行。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四十分钟前发来的:
  **“论文写到2.3了。你在忙吗?”**
  温令序回复:
  **“忙完了。2.3写得怎么样?”**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窗前,拨开百叶窗的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缓慢地移动着,霓虹招牌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灰扑扑的,远处有一小块海面,被楼宇切割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他松开手,百叶窗的叶子弹回原位,窗外的世界重新切成一条一条整齐的碎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宋知行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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