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燃（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林岑边烤边回：“菜油。放火边烤热了再把油抹在长冻疮的地方，我姥姥之前就这么给我妈治的。”
　　李行遥心里暖着，面上憋不住乐，“岑哥，幸好是你演，我真觉得自己幸运，遇着你了。”
　　林岑当然瞧见他的表情了，一双圆眼弯着，这有什么好乐的？手都冻成这样了。一想到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真就纵容李行遥的歪招，他开口就没好气儿：“整天傻乐。”
　　李行遥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也不恼，“你别看我现在乐，以前也有偷摸哭的时候。”
　　上来温度了，林岑示意他伸手，“你？哭？看不出来，我看你挺能耐的。”
　　“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来什么？到时候左手糊右手，弄得到处都是油。伸手。”
　　“好，嘶……”温热的油刚接触皮肤，又烫又痒，李行遥疼得直吸气。
　　“疼？”林岑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没事，刚开始有点，现在……有点麻，你接着来。”李行遥没好意思说，冻疮本来痒，烫这一下子疼得他还挺爽的。
　　林岑狐疑地又弄了一下，见李行遥确实没再反应，才拉着他手腕放在自己腿上接着弄剩下几处，问：“怎么哭的？”
　　“啊？哦……”李行遥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说：“中秋放假大家都回家了，剩我一个人在宿舍，那天下雨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超时被扣了钱，雨衣放车筐里，买份炒面的功夫就被人拿了，淋雨骑了半小时，回宿舍打开盒子炒面变汤面，还放了香菜。可我明明和她说过别加香菜。那一瞬间特别委屈，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就哭了。是不是特没出息？”
　　林岑往泛着油光的红处呼了呼，说：“不会。”
　　“可我还是哭着把饭吃完了，哪有什么吃不吃的，饿三天就都好了。那之后我也不问老天爷了，也许我没那个享福命，生下来就是要一路打怪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睡觉时李行遥手还是能感觉到痒，是那种皮肉在生长愈合的感觉，如同穿反毛衣的不适，很难让人忽视，他盯着林岑的后背，在心里默背台词。
　　突然林岑翻了个身，他吓得立马闭眼不敢呼吸，直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才睁开眼。
　　林岑离他不过十厘米，李行遥不动了，喘气都放慢。
　　吴正男问他介不介意要和男的一起拍，他回答不介意。他是无所谓的，和谁拍都一样，可第一次看完剧本他开始犯难，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和男的谈是不是也和女生一样。他也没有朋友，这种事也没法问。
　　不过现在，幸好是和林岑。林岑还是帅的，他看向林岑的这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他和林岑还有几场亲密戏，这几天他们都自觉默契忽略不谈，剧本上也只有“自由发挥”四个字。
　　他连忙紧闭上眼，可眼前一黑，刚才眼神临摹的那张脸又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越来越近，和这张脸亲……
　　李行遥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只顾着清除脑海的画面，忘记了手痒，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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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吴正男带着一行工作人员进场。
　　多福被刘哥闺女看上了，要接到城里生活。其实这是它最好的归宿，毕竟开拍后他们都不方便照顾。
　　可李行遥还是不舍，从小到大他没什么能真正属于他的，很难得到，也很难保留。虽然只和多福短暂相处了几天，可早就产生感情了。
　　看着小狗没心肝地在别人身边打转，李行遥又欣慰又好气，忍不住上去狠摸了一把小狗头，小声嘀咕：“多福啊多福，你小子这下是真要多福了。”
　　多福拿腮帮子在他手心里蹭，低声呜呜叫，尾巴摇得飞快，还不知道即将分别，只以为还是寻常的玩闹。
　　李行遥和小姑娘加了微信，请她有时间发一些多福的视频。
　　魏明月带着柯旺中午才到，正碰上林岑和李行遥吃饭。
　　准确地说，是陪。
　　李行遥低头吃肉，林岑已经吃完了，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把那盒青菜往李行遥面前一推，他就筷子拐弯，只夹眼前那份菜了。
　　魏明月的眼神微眯，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响，她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一旁接电话。
　　柯旺小跑过去打招呼：“哥，小遥哥！”
　　“好久不见小柯。”李行遥停下筷子。
　　“让你带的东西都带来了？”林岑递给柯旺一杯热饮，问。
　　柯旺接过来捧着暖手，说：“放心吧哥，待会儿我把账单发给你，还剩钱了，我一起转你。”
　　林岑递给李行遥抽纸擦手，话却是看着柯旺说的：“不用，剩下的你拿着，辛苦帮我置办。”
　　“那哪儿成？”柯旺直摇头。
　　林岑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东西在你车里？”
　　看见柯旺点头，他才转头问李行遥，“我刚才没听错吧，你住506？”
　　“嗯？嗯。”
　　“那晚上入住我让小柯直接把东西放你房间里。”
　　“哎等等……”李行遥听的云里雾里，看向两人，问：“什么东西？”
　　柯旺刚要开口，被林岑打断，“开机礼物。”
　　李行遥愣了，“可我没给你准备……”
　　“嗯，我反正送了，那你要怎么办？”林岑故意逗他，果然，李行遥听后眉头一蹙，很明显在认真思考。
　　“那你等几天行吗，岑哥？”过了会儿李行遥才说话。
　　“开玩笑的。对了，以后每天早上你来我屋吃饭。”林岑说完，看见魏明月在远处举着电话朝他招手，他没等李行遥的回应起身往那边去了。
　　“……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你拍戏吧，别再联系我了。”
　　林岑走近，魏明月刚挂断电话，踩灭烟。
　　她往嘴里扔了颗清口糖，眼神一扫四周，没什么人，仍低声说：“你让小柯给他成套成套买的衣服，立那儿都能成人了。”
　　林岑收回目光，看向她，“他之前的羽绒服都飞绒了，不保暖，天这么冷真冻感冒了也影响进度。”
　　“那营养餐也双份怎么回事？合着小柯照顾俩人。”
　　魏明月哪能真为小兵说话，无非是想借口询问，林岑只答：“他的情况你都知道，也挺认真的一个小孩儿，能帮他一把就帮，多出来的餐费我已经单独打给小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手插兜，另只手掸去衣角上蹭的灰，配上新剪的寸头整个人拽得很。
　　“呵，”魏明月都笑出声了。他对答如流，看样子早就做好被问的准备。也是，林岑是什么人，做事向来妥帖，让人没话说，不打无准备的仗。
　　可她不理解，明明刚开始他还不是这种反应，中间发生什么让他转性了，于是她问：“你不是一开始颇有微词？”
　　“魏姐，谁被一声不吭扔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什么信都没有，都会不乐意吧？我那会儿心态没调整好，又听他是个新人，担心他糊弄，所以先入为主了，是我不对。相处这几天看，他不是那种人。”
　　林岑说得坦荡，倒让魏明月心里的疑虑抵消一些。
　　他这人虽然看着温和，但实际比任何人都犟，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就算他真喜欢这个小孩，也不会让他成为前进路上的阻碍，他心里有数。
　　李行遥她也调查过，挺认真的老实小孩，从来没演过戏，他俩要是太陌生，估计开拍也达不到吴导想要的效果。
　　但愿她在杞人忧天。她叹了口气，松快一下肩膀，说“行吧”。
　　可林岑仍没走，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试镜那天他问过我你现在怎么样。”林岑没说名字，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魏明月身形一顿，没料想他突然提这个，“你怎么说？”
　　“我说真想知道就亲自问，问我算怎么个事儿。”林岑说完，看向李行遥那边，那个坐着的小点见他看过去，赶紧指了指手里的本子，向他招手。
　　“我要过去了，”林岑刚迈出步子，又折回来说：“魏姐，别怪我多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要对你说什么。”
　　林岑走后，魏明月把柯旺叫过来嘱咐：“我不跟组，你留在这，林岑的情况随时和我报告。”
　　柯旺一点就透，两边为难：“可林哥不是说……”
　　魏明月抬下巴示意他看：远处李行遥都用纸擦完手了，林岑递给他湿巾，他就又接过来重擦一遍，林岑递给他水，看着他喝完领着他走了。
　　让干啥就干啥，简直言听计从。
　　这么多年魏明月摸爬滚打干上来的经验教训就是：艺人的话别太当真，永远要做好预案。
　　她收回视线，扫了一眼柯旺：“出事了咱们都得完蛋。这儿太干燥了，火柴和空气都能擦出火来，真要有什么，我还有个准备。”
　　下午拍定妆照，灯光已经架好，摄影师调整好反光板就走开，把位置留给两人。
　　吴正男提供了几个拍摄情景，剩下的让他俩自由发挥，他还要堪景，留汪小婷在这里把控。
　　魏明月站在阴影里旁观。
　　背靠背的大剪影拍出来的效果很好，留了好几张， 现在拍面对面的，倒出现问题。
　　离得太近，李行遥有好几次大气不敢喘，导致刚拍的几张表情太僵，连带着林岑也有点紧。
　　汪小婷：“先一停吧，小亮，给两位老师补个妆。”
　　距离倏地拉开，李行遥长舒了口气。
　　林岑见状，伸手顺着往下捋了几下他后背，半开玩笑地说：“怕我啊？怎么，和我还是不熟？合着前几天的都是装的？只有我自我感觉良好啊。”
　　汪小婷在翻看照片，听这话也难免笑了，连忙说：“两位老师都别紧张，放松点，可以呼吸。”
　　“不是……”造型师扫在脸上的飞粉痒痒的，李行遥过了会儿才说话：“岑哥，我看你哪儿啊？我刚才看哪儿都觉得自己斗眼。”
　　林岑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指了指眉间，说：“需要对视就正常看这儿。”
　　再拍气氛就轻松多了，汪小婷在旁边指导动作，语气温柔，俩人渐渐进入状态。
　　“不错，有了！”汪小婷喊他俩过来看照片。
　　“这张梁诚稍微有点凶，余旸一比有点儿软了……这几张就很好，有那个味儿了，风雪助困有情人呀。”她放大缩小，张张甄选，忍不住夸，“行遥这张脸真嫩啊，确实抗打，拍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