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燃（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林岑永远忘不了那个炎热的夏天他去试镜一个网剧的男四号，被副导演晾了三个小时，汗把衣衫都浸湿最后却连简历都没递上去，而同宿舍的托关系拿到一个综艺的飞行嘉宾得意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没有老师我连那个片场的大门都进不去。你相信吗？这世界上有很多身不由己，而我只是想演戏。”
　　“后来就有了我演的少年军官，那次算得上真正的出圈，粉丝给我剪的视频转了上百万次，也是那条视频，被吴导看见了，给我机会演绎梁诚，遇见你，拍了《风月二十四天》。”
　　“你当初说你欠了很多钱，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和你没什么区别，我的身上也背着不少人情债。”
　　要坦陈的讲述完毕，林岑终于能松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老师的通话录音，放给李行遥听，接受审判者的审判。
　　听完，李行遥也得到了他的答案。
　　李行遥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缓了很久才开口：“他怕不赶紧平息舆论，媒体会接着挖，保不齐会挖到你和他之间的交易，他怕这场火最后烧到他身上，而现在你手里就有灭火器，就是公布你弟弟的真实死因，对吗？”
　　林岑轻笑了一声，很是欣慰地看着他，说：“对，你很聪明。”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岑哥，我不信你听不出来他暗示你其中利害，不，根本没有利，利都是对他的，对你而言只有害，他不撕破脸不摊底牌，最后干干净净地把选择权交给你，让你来选。”
　　李行遥越说越生气，那个人在提出五五分成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如果事情败露需要承担的风险，如今怎么能有人撇责任撇得这么冠冕堂皇？
　　李行遥甚至能想到，这次林岑不答应只是因为这场风波还涉及到了他弟弟，如果今天的热搜只针对林岑一个人，那郭成杰提出的要求林岑一定会答应。
　　他一定会。
　　只因为林岑认为自己吃尽红利就该付出代价，天经地义。
　　一想到这儿他就替林岑报不平，他说话直，语速都比平常快：“公布真相只会让你还有你的家人受到二次伤害，他也只是为自己考虑，根本不会管你会挨多久的骂。甚至起诉我都嫌慢，等你告黑结束真相大白，又有几个人还能记得这件事？大家现在想要的根本不是真相，他们只想要一手消息，要更多新鲜刺激的爆料。”
　　“所以这就是你的办法？”林岑突然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什……什么？”李行遥的眼神开始躲闪，喝了一口奶，已经有些凉了，顶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林岑捋了一把头发，手向后撑在床上，看着李行遥低垂的后脑勺，慢慢地说：“所以你所说的更快速的办法就是收集孟宇的黑料，交由对家公布，转移群众的焦点。”
　　李行遥猛地回头，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岑盯着他上嘴唇的白渍，开玩笑地说：“这是你想半天想出来的学费吗？那真的算大手笔了，你要学一辈子我都能教你。”
　　李行遥有点生气：“你知道这不是。”
　　林岑收起笑，正经回他：“我也是刚刚确定的。录音里涉及的人很多，一时间孟宇给自己树了很多对家，爆料的人已经明确指向黄庭，很明显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可这个料来得太及时，太巧，也太快，就好像是录音刚出，就有人把早已经收集整理好的反击放出去。魏姐有一点说得没错，黄庭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李行遥追着问。
　　林岑笑了笑，说：“黄庭那边发出来的那篇稿子，里面乱用大小标题的习惯，和你笔记上的一模一样。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直到刚才看到你的反应，我才确定。”
　　李行遥这才反应过来，问：“你诈我？”
　　林岑毫不心虚：“你瞒我，我诈你，咱俩谁也别说谁，扯平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从哪弄的证据？”
　　见隐瞒不住，再装下去也没必要，李行遥只好承认：“我之前会写代码赚外快，偶尔也会接些其他的活，顶多是黑进监控帮人抓小三，那傻逼纯属巧了，撞枪口了，当时他就和你不对付，我就留了个心眼，把视频存下来了一份整理成文档。”
　　李行遥想的很简单，一个瘾君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又会有几分真，公众想要刺激，那他干脆就投个更大的炸弹，让水更浑些。谁知竟会因自己的坏癖被林岑正好抓包，还一诈就中。
　　“当时？”林岑捕捉到字眼，那很早了，是在刚见面时，还是在石竹村开拍？
　　李行遥却装听不见不回答了。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林岑更关心另一个。
　　“我接电话前，你去了一趟卫生间，是那时你将证据发给黄庭那边的吗？”
　　李行遥点头。
　　林岑叹了口气，这正是他担心的。
　　“你怕我会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答应他公布真相，你不想我这么做，所以你决定将孟宇吸毒公之于众，是吗？”
　　李行遥又点点头。
　　没错了，这也正是林岑思考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将他和老师之间的交易说给李行遥听的原因，李行遥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受到二次伤害，他想知道，当李行遥清楚了所有真相，看明白保护的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李行遥是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行遥，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弟弟的事，在不知道真相前你就贸然帮我，你就不怕他真是我害的？”
　　“你不会。”李行遥几乎是立刻回答，投过来的眼神真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我认识的你。”
　　林岑的心一下子软了大半，揭开尘封已久的旧事，讲给他听。
　　“那年我十三岁，小舒十岁，我们和爸妈去老家参加远房姨妈闺女的婚礼，小舒吃饱了说想出去玩，他非要去河里抓虾，刚下过雨河沿上都是青苔，太滑了。”
　　“我没有推他，是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没有拉住。”
　　“小舒被救上来以后发了两天的烧，三个月后，一场病毒性心肌炎，让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医学上没有定论，当时无法确定这两者是否有因果关系，但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我都会有那种出神的时候，懊恨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和他一起从婚宴上溜出去，为什么没有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小舒走后，爸妈虽然悲痛，但他们知道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已经失去了一个，他们不能再失去我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小心翼翼和隐忍，最初的小半年我妈一直在吃药，因为她晚上睡不着总会坐在客厅看照片。而我也不再犯浑，认真地学习当一个懂事听话的儿子，尽力学着周全所有。”
　　“行遥，关于小舒，我不是刻意瞒你，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没有必要再特地向你提起，也没有合适的契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代替他活着，我是带着他的那一份在活。”
　　他没有必要把另一个人也拉进沼泽中，李行遥没有义务和他一同承担痛苦。
　　李行遥这才顿悟，之前解释不通的好像全都通了，怪不得林岑之前说起他的童年李行遥会认为很割裂，和现在的他大相径庭，只因为那个顽皮天真的是林岑，弟弟出事而将那部分彻底隐藏封存、学着变得完美借此赎罪的也是林岑。
　　他不知道这背后需要承担多少痛苦，他只心疼，甚至在听到林岑说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时，只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可朋友的身份可以这样做吗？李行遥不知道。
　　李行遥只能握紧手里的杯子，紧盯着他安慰道：“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行遥，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就是会偶尔想起他，想象他如果还活着，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做什么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小舒却和我截然不同的性子，他会肆无忌惮地耍赖，说不过人家就撒娇，爱吃，最爱吃甜。如果他还在，一定会和你投缘。”
　　林岑不想让话题变沉重，转移话题：“比起我，孟宇现在才是真的死透了，你不是最善良吗？这时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我为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一提起这些李行遥就怒不可遏，刚听到消息时他甚至顾不上震惊，第一反应就是生气，林岑这么好的人他们竟然用这么恶毒卑劣的手段来攻击，只恨不得当时没跟踪孟宇拍到其他能把他钉死的，让他死更透。
　　林岑看着他，要是魏明月现在在，他真想让她看看，李行遥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林岑挑了挑眉，问：“不管他们，你管谁？”
　　李行遥喝了口奶，不回答了，反问他：“你交出监控视频之后还是会有很多人议论你，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的议论吗？”
　　他还记得当初讨论人物小传的时候，林岑说流言蜚语会把人的生活弄的一团糟，林岑讨厌麻烦，只想专注拍戏。
　　林岑伸出手，探身抽出纸擦掉他嘴边的奶渍，学他的语调：“我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你教的。”
　　很晚了，应该睡了，他今天已经掏心掏肺地说了太多，他应该给自己修复的时间，给李行遥消化的时间。林岑不再看他的眼睛，起身。
　　本应该这样的。
　　一步，两步。
　　可下一秒，一阵急步传来，李行遥面前的阴影落下。
　　林岑去而复返，俯下身轻轻环抱住他，闻着同款洗发水，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谢谢你，行遥。”


第26章
　　===========================
　　风波平息是在两周之后。
　　孟宇被彻底封杀，送去调查，林岑将完整的监控提供给了一家权威媒体，画面清晰地显示事件发生的全过程：林舒失足落水后不到两分钟，三个路过的村民跳进河里把人救了上来，林舒湿淋淋地蹲在岸边，林岑给他拍背，还被林舒狠狠打了一拳。
　　报道的标题很中肯克制，全篇没有替林岑开脱，只是陈述事实：落水确有其事，但林岑不是推搡，而是林舒伸出手他没拉住，林舒也没有死在那条河里。
　　舆论的风向慢慢转了，有人依然骂他没有及时拉住弟弟，放任弟弟在这么危险的河边玩耍，也有人认为这只是场谁都没想到的意外，还剩小部分人在追究林舒真正的死因，但很快这部分猎奇的人就又被新的热搜爆点转移视线，最后只留真正喜欢支持林岑的粉丝在清理战场，用一条条剪好的推广视频将平台上不利的言论一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