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怀里的作精菟丝花(古代架空)——密语深深

分类:2026

作者:密语深深
更新:2026-05-04 10:18:38

  他蜷在裴叙玦怀里,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有人细致地替他清理。
  他舒服地哼哼两声,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摆布。
  再次被放回干净柔软的床榻上时,韩沅思几乎已经睡了过去。
  裴叙玦躺在他身侧,拉过锦被将两人盖好。
  他没有立刻阖眼。
  而是侧着身,借着帐外透进来的朦胧宫灯光线,静静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少年睡得很沉。
  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嘴唇微微有些肿,却更添了几分娇憨诱人的风情。
  裴叙玦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五官的每一处线条。
  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再到那微微嘟起的、嫣红的唇瓣。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从稚嫩孩童到如今昳丽少年,每一分变化都刻在他心里。
  他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如今这般足以倾动天下的模样。
  心中爱意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在这爱意深处,却悄然滋生着一丝被他刻意忽略的恐慌。
  他的思思还这么小,这么单纯。
  被他宠得不知世事艰难,不懂人心险恶。
  这是他倾注了十数年心血才养出的宝贝。
  他想给他最好的。
  想给他最安稳的未来。
  想让他永远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受任何人的委屈。
  今日在朝堂之上,他将他置于御阶之旁。
  他的思思或许感受到了,却未必真正理解其下的暗流汹涌。
  未来呢?
  若是他走在他前面。
  到那个时候,谁来保护他?
  他如何舍得?如何忍心?
  他死之后,他的宝贝要如何自处?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宗室、那些或许表面恭顺却心怀鬼胎的朝臣、那些被他的铁腕暂时震慑的势力……
  一旦他这棵大树倒下,他的思思,这朵被他精心呵护、美丽却脆弱的花,要如何在狂风暴雨中生存?
  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旧情?
  靠那道丹书铁券?
  还是靠那空有富贵却无实权的宝宸王爵位?
  不,都不够。
  那些都是外物,都可能被剥夺,被践踏。
  宗室里挑选的继承人?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流着旁人血脉、与他没有半分情谊的嗣子,会真心善待他的宝贝?
  会保护这个曾经占据了他全部宠爱、甚至可能威胁到新君自身权威的前朝遗物?
  历朝历代,新君清洗旧臣、抹去前朝痕迹的例子还少吗?
  他近乎偏执地确信,这世上,除了自己,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如他这般爱着思思,护着思思。
  将他视若生命,置于一切之上。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只有权力。
  只有将至高无上的权力,真正交到思思自己手上,他才能稍稍安心。
  这天下,是他打下来,守住的。
  他想给谁,便给谁。
  哪怕他的思思不懂,哪怕他会害怕,哪怕这过程会让他受委屈。
  但至少,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当他闭上眼的那一刻。
  他知道,他的宝贝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沦为他人的附庸或玩物。
  至于朝臣的非议、礼法的约束、血脉的传承……
  他早已想好。
  他的思思那么听话,那么依赖他。
  等他安排好一切,等他为他扫清最大的障碍,等他不在了。
  他会留下遗诏,让思思娶一位公主。
  哪位公主都行,只要是皇室血脉。
  用一场形式上的婚姻,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为思思未来可能面临的攻讦,增添一层合理的正统保护色。
  更何况,帝王没有子嗣的难处,他自己可以不在乎。
  他这一生,杀伐决断,铁石心肠,所求所愿,不过一个韩沅思。
  为了他,颠覆朝纲、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后世骂名,他担得起。
  可他的思思呢?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在他死后,他的思思要独自一人,坐在那孤寒至高的龙椅上。
  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面对宗室血脉传承的压力,面对史官笔下可能苛刻的评判。
  他希望他的思思,到那个时候,身边能有一个真正知冷知热的人。
  他希望他的思思,能够体会为人父的喜悦,拥有血脉相连的骨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不得不先离开。
  如果在他的思思漫长而孤单的余生里,真的出现了另一个人,能给予他温暖,能让他重新展露笑颜……
  那么,比起让他的思思在失去他后,沉浸在无尽的痛苦、孤独和可能面临的险境中挣扎。
  他宁愿……宁愿他的思思,能够爱上别人,能够有新的生活。
  裴叙玦的指尖轻轻拂过韩沅思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可能存在于梦中的不安也一并抚平。
  对不起,思思。
  你还不懂这背后的含义。
  但这一切朕必须给你。
  因为朕无法想象没有朕的世界里,你独自一人,该如何安然绽放。
  这万里江山,锦绣乾坤,便是朕能想到的,护住你最好的甲胄。
  哪怕它本身,也可能成为困住你的囚笼。
  但至少,钥匙在你手里。
  他将他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包裹着他,阖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所幸现在,他还年轻。
  他的思思,只需要继续这样,在他怀里,安然入睡,做一个甜美的梦。
  至于那些风雨……
  有他在一日,便不会落到他头上。
  若真有他力所不及的那一日……
  裴叙玦的指尖微微蜷缩。
  那他留给他的江山与权柄,便是他最后的铠甲。
  裴叙玦低下头,在韩沅思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将怀中温热的身躯拥得更紧。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平稳呼吸声,和远处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
  几日后,镇国公世子萧明夷的仪仗抵达京城。
  礼部按照皇帝的吩咐,在京中紧邻皇城西华门、景致极佳的一处原属皇室别苑的宅邸。
  迅速收拾妥当,作为世子暂居之所。
  宅子不大却极精致,亭台楼阁小巧玲珑,引了活水成池。
  地龙烧得比别处都旺,厨子是从江南特意寻来的,点心做得尤其出色。
  这些都是按韩沅思那日随口提的要求置办的,虽然他自己未必记得清。
  世子入京次日,按例需进宫叩谢天恩。
  这日天气晴好,宣政殿偏殿内,裴叙玦并未着正式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
  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宽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神情疏淡。
  韩沅思则坐在他下首一侧特意添设的、铺着厚厚白狐裘的矮榻上。
  手里捧着一盏热牛乳,小口小口啜着。
  眼睛却不住地往殿门口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又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镇国公世子萧明夷,殿外候旨——”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
  “宣。”
  裴叙玦放下扳指,淡淡道。
  殿门打开,一个身着世子礼服——绯色绣麒麟袍、头戴玉冠的少年,低着头,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殿中,依着礼官的引导,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臣,萧明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裴叙玦道,目光落在下方少年的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
  萧明夷谢恩起身,依旧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他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视线,那视线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起来。
  “抬起头来。”
  裴叙玦又道。
  萧明夷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一副漂亮又脆弱的模样,像只误入猛兽领地、惊慌失措的雪白兔子。
  与记忆中的印象相差无几,只是褪去了些许孩童的稚气,多了点少年人的青涩轮廓。
  韩沅思早在萧明夷抬头时就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牛乳都忘了喝。
  是他!
  那个笨笨的萧小明!
  好像是长高了一点,但脸还是好看的。
  不,好像更好看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真好玩!
  裴叙玦收回打量萧明夷的目光,转而瞥了一眼身边眼睛发亮的韩沅思,心中了然。
  他重新看向萧明夷,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看似随意的问询:
  “一路进京,可还顺利?国公爷身体如何?”
  萧明夷似乎没料到皇帝会先问这些家常话,愣了一下,才连忙答道:
  “回陛下,路上……路上很顺利。父、父亲身体尚好,只是北地苦寒,腿疾时有发作。”
  他回答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像是背书。
  但因为紧张,语速有点慢,还有些微的磕巴。
  “嗯。”
  裴叙玦颔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国公爷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你既进京,便安心住下。”
  “宅邸可还满意?缺什么短什么,只管与礼部说,或进宫来禀。”
  “满意!很满意!”
  萧明夷这次回答得快了些,眼睛也亮了一瞬,像是想起了那温暖舒适的宅子和好吃的点心。
  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又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谢陛下关怀!什么都不缺的。”
  “在京中可有什么打算?除了议亲之事。”
  裴叙玦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萧明夷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打算?”
  萧明夷果然又露出了那种茫然空白的眼神,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思考着:
  “父亲说听陛下安排,学习规矩,还有……嗯……”
  他显然没太明白“打算”具体指什么,更没把“议亲”当成一件需要特别计划的大事。
  只是父亲再三强调,一定要让陛下亲口给他许下一门亲事,他就记住了这个词。
  “那你自个儿呢?想做什么?”
  裴叙玦继续引导,语气愈发温和,仿佛只是长辈关心子侄。
  “我?”
  萧明夷被问住了,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上方威严的皇帝,又迅速垂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的边。
  “我……我想……看看京城,听说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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