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谢立暗暗叫苦,袖手道:“臣明日还需为太子授课,想着早早回去收拾弓箭鞍辔,恳请先行告退。”
  李嗣宁正想着把这碍眼的打发走,好接着办正事,也懒得客套,叫两个太监送他出门。
  那太监是个嘴碎的,拉着谢立边走,边悄悄道:“谢大人,您猜里头披风底下那位是谁?那可是个顶标志的美人儿。您就是跪折了腿,把边关的破事说出花来,也不如人家撅一撅屁股要紧!”
  什么标志的美人儿,什么皇上宠不宠的,与他何干?
  谢立不屑接那太监的话,他心中装着的是另一桩事。
  自七年前平定叛乱,他便奉皇命远赴边关,再未踏足金陵。
  可心头总有个影子挥不去,便是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柳大人。
  说来也怪,他每每想起那人,总觉得那眉、那眼,有种说不出的熟稔。可偏偏又想不起来,叫他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此番回京,他满心想着总算能见着人了。谁知柳大人凭空消失,那些个旧日的同僚,居然没一个人能说出他的下落。
  这一夜,他从宫里出来,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头酸酸地想着:小柳大人,你在哪儿呢?这样好的月亮,你能不能看见?


第95章 谁家明月落宫闱
  李嗣宁垂眼,瞧着怀里细细打颤的一团,慢条斯理地,抽出刚才作孽的指头。
  他随手抹在披风上,白绒底子立时洇开一小团深色。
  “人都散干净了,还绷着这副身子给谁瞧?”他屈起指节,往柳情鼻尖一刮,“宿明,方才你哼唧的那几声,真是要了朕的命了。”
  披风里探出一只手,指尖都透了粉,使着狠劲拧住他龙袍前襟。
  狸奴伸爪,瞧着凶,实则没什么力气。
  李嗣宁握住他手,按在胸口:“我不过隔着布料揉了两把,就淋淋漓漓淌了这许多。”
  柳情听了这话,扬起头,带着七年积攒的怨恨,张口咬在天子的脖颈上。牙关往下陷,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
  李嗣宁闷哼一声,解了自己的外衣,然后握住柳情的后颈,引着他往下去。
  “慢些咬,当心牙疼。朕明日还要见朝臣,脖颈上顶着牙印,那些老东西又该唠叨个没完。快往锁骨下方去些,那里衣裳遮得住,你想咬多深都成。”
  柳情倏地松了口,一手压住李嗣宁的肩,低头去看那道新鲜的牙印。皮肉翻着,沁出细密的血珠,该是很疼的。
  他忽然想,自己也曾很在意过眼前这个人
  那时候他贪图什么呢?
  不是煊赫的殊荣,也不是破格的恩宠。
  是初见时,那个胸有丘壑、志在经纬天下的年轻君王,让他以为,一个河清海晏的盛世,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明明他们本可以,成就一段明君贤臣的佳话。
  终究,是他痴妄了。
  先帝冷酷无情,轻飘飘一道旨意,使他同胞兄弟天涯离散。亲母被囚于道观,生父在权势倾轧下,视他如仇雠。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为他们的李氏王朝殚精竭虑、披肝沥胆。
  可为何,两代帝王,皆要将他欺侮至此?
  李嗣宁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容不下他心中所爱。
  这金碧辉煌的宫阙,万千百姓仰望的权力之巅,在他眼中,渐渐变了形貌,成为一座黄金打造的囚笼。
  他看也不看天子脸色,扯过散落的衣衫胡乱一裹,走出殿外,一室暖昧与狼藉尽数抛在身后。
  宫人上前要拦,李嗣宁抬手止住,默默望着那抹踉跄身影消失在殿门。
  回到寝殿时,宫灯犹明。
  柳情唇上的胭脂早被吃花了,水红淋漓地晕到腮边。腰带委落在地,靴袜也松脱了一只。
  瞥见他身上的痕迹,惜月暗想着,柳公子才承过圣恩,身子必定是乏极了。
  可到第二日,天色才透出些白亮,那纱帐里头,已有了窣窣轻响。
  惜月挽开半边床帐,柔声劝道:“公子,时辰还早,何不多歇息片刻?”
  帐内,柳情白着一张脸,靠在枕上,唇上那处昨夜被反复吮破的伤口,又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扶我起来梳洗罢。再睡,我就真黏在这床上了。到时候你们得拿铲子来,才能把我从褥子上铲起来。”
  惜月听他言语俏皮,心里头又是酸又是想笑。忙扶人起身,再拢起那一把头发。
  那头发不抹头油,也自带光泽,握在手中,像一匹凉滑的墨缎。梳齿探进去,没遇上半点磕绊,顺溜溜地直坠到底。
  惜月看得眼热,脱口赞叹:“公子这头发生得真好,衬得脖颈更白了。”
  “是姑娘手艺好,梳得又轻又稳。从前我身边有个小厮,笨手笨脚的,总扯得人头发疼。”
  “公子,您这哪儿是夸我呢?分明是想那个笨小厮了。要不,咱们去禀明陛下,把人召进宫来?陛下那么疼您,肯定舍不得驳了您这点念想。”
  “他在宫外,老婆孩子热炕头。进来陪我?那不是耽误他么?你也是,等熬到放出宫的年纪,也该寻个好人家,过正经日子去。”
  惜月想起前儿当值时分,那个在桂花树下偷偷往她袖里塞绣帕的侍卫,耳根子不由一烫,垂下头去整理梳篦:“公子快别拿奴婢取笑了。”
  柳情从镜中瞧见她娇羞的情态,唇角弯了弯。他拿起案头一支玉簪子,往自己鬓边比了比:“你年纪轻,眼光最是鲜亮。来,替我挑一身新衣裳。”
  惜月伺候这位主子多年,常见他终日素衣散发,何时在意过穿戴?今儿竟主动问起簪子衣裳来,喜得她拍手叫好,又唤来两个小内侍。
  三人趋至丈余宽的大箱前,开银锁,启箱盖,抱出满怀的衣料来,围着柳情上下忙活。
  折腾小半个时辰,再推他到妆台前坐下,往那镜子里瞧。
  镜中映出个纤弱袅娜的人影,柳情先不自在了,两只手绞着袖子,偏过头问:“我穿这身,是不是过于作态?”
  惜月抿嘴一笑,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待会儿陛下见了,眼珠子怕是都要黏在您身上了。”
  柳情取过案头的莲蓬玉坠,系在腰间,单手抚着玲珑的孔洞,暗道:皇上喜不喜欢这身打扮,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是扮给他瞧的。
  *
  “小殿下,箭尾的凹槽要卡在弦上,对……手指再放松些。”
  谢立半跪在太子身边,大掌虚拢着孩子的小手,替他摆弄姿势。
  小太子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一双眼珠子只追着树下的老狗打转。
  那是陛下养的爱犬,大名金元宝。想当年也是一身油光水滑的金毛,走起路来威风八面,搁宫里论资排辈,比好些太监都老。
  “金元宝,再翻个身……”
  太子探出一根指头,去拨弄那垂着的耳朵。
  老狗一身皮毛已然灰败,敷衍地摆了摆尾巴,透出一股行将就木的倦怠。
  小太子撅着嘴,委委屈屈看向谢先生:“您看!学生叫它这么多声,金元宝都不理我。”
  谢立收起弓箭,屈膝蹲下,视线与孩子齐平。
  “金元宝不是不愿陪殿下玩,它只是太老了。您看,它的牙齿已经啃不动肉骨头,眼睛也看不清您扔的绣球。”
  小太子不安道:“谢先生,它这样老,是不是快要死了?”
  宫里不见了的猫儿狗儿,太监宫女们总是低声说着“去了”、“老了”,可自打他记事起,金元宝就趴在父皇的靴子边打盹,御膳房的肉干总有它一份,连自己蹒跚学步时也扯过它的尾巴。
  他无法想象,没有金元宝的宫殿,该是怎样的空旷?
  “殿下,万物皆有定时。老病生死,是天地间的规矩。别说是狗,哪怕是人也逃不过这命数。”
  太子眼里汪着两泡泪,嘴硬地嚷着:“孤不许!孤不许金元宝老,父皇也不行,柳先生更不可以老。”
  “柳先生”三个字一出,谢立胸腔里像是被灌满冰碴子,四肢都凉透了。
  怪不得,这宫里上上下下,提到“柳大人”就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怪不得,那声被披风捂住的呜咽,会如此的似曾相识。
  原来他心心念念要找的明月,早已被人强拢入怀,成了帝王掌中物。
  “小没良心的,这就盼着先生我变作白发老头?”
  柳情斜倚树干,慵懒而立,人与花树相映生辉。不知是花的精魂化入了他,还是他的风流韵致,催生了这一树芳华。
  霎时间,将谢立与小太子的四只眼,齐齐地摄了去。
  “柳先生!”小太子像只麻雀,欢呼着,扑进那温暖的臂弯。
  谢立靴底在地砖上一蹭,差点也跟着扑过去。他怅然地看向金元宝。
  老狗抖擞起精神,殷勤地去舔柳情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这老狗都不如。


第96章 傲君王甘为替身
  柳情一手揽住太子,一手轻抚着金元宝,眼波朝谢立那边一转,唇角漾起笑意:
  “谢公子,别来无恙?可还认得故人么?”
  谢立的白皮面具,帮上大忙,遮住了他翻江倒海的神色:“难为柳公子,还认得谢某。”
  柳情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他懵懂年少时,教他舞剑射箭的小舅;更是他情窦初开之际,那个在月下让他慌慌张张、藏匿起第一桩春梦痕迹的小舅。
  偏偏深宫禁苑里,那声“小舅”是不能唤出口的。当年小舅抗旨救下襁褓中的他,这桩隐秘更是不能教人知晓的。
  他回以一个浅笑:“谢公子远行归来,一路平安便是最好。”
  小太子的小脑瓜可想不通大人们在做什么,只觉得柳先生今日穿得格外风流好看。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他乖乖坐到石阶上,两条短腿一前一后地甩着。
  柳情一撩衣袍,依着那身子坐下,捏了捏小太子的手:“我的小爷,谢公子是难得的好老师。你可得打起精神,把他的真本事都学来。”
  小太子气鼓鼓地向他申诉:“他不好!我的胳膊又酸又痛,都是他害的!还是柳先生好,先生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
  “我的好殿下,您这话臣可爱听。不过您想啊,把谢公子气跑了,往后谁替您扛着那些功课?让臣这细胳膊细腿的去吗?”
  谢立听在耳内,面上微微一哂:“是微臣操之过急。殿下觉着乏了,就该好好歇一歇。今日的课,到此为止。”
  小太子立时笑逐颜开。
  柳情心下暗急,他哪里舍得放谢立就走,袅袅一起身,嗔怪道:“哟,这便要走了?殿下您快瞧瞧,谢公子该不是嫌咱们榆木脑袋不开窍,教得心烦,赶着要躲开咱们,图个清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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