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李嗣宁眯起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伤在哪儿了?让朕瞧瞧。”
  那位置过于尴尬,柳情支支吾吾,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难道太医看得,六弟那群狗啃得,偏朕就看不得了?”
  “臣伤……伤在屁股上了!”他破罐子破摔,“那畜生不讲武德,从背后偷袭,臣来不及躲。”
  李嗣宁忧心忡忡:“哎,这狗牙最毒,脏东西都藏在里头。要是咬在屁股大腿这种要紧地方,轻的烂肉流脓,重的邪毒攻心,说不定半条腿就废了。朕这是担心你的身子。来,快让朕瞧瞧。”
  柳情心说自己这般品貌,屁股自然也是上乘品相,哪有平白给人瞧去的道理。
  李嗣宁也猜出了他的心思。
  “这样,你若觉得亏了,朕的也给你看。难道朕的龙臀还比不过你一个主簿的尊贵?”
  柳情心说,对啊,你龙臀最金贵,比传国玉玺还值钱!最好镶上金框,供在太庙,让全天下百姓都来磕头瞻仰啊。
  “还是说爱卿其实心里有鬼,不敢给朕看?”
  臣心里能有什么鬼?要有,那也是穷鬼、饿鬼、累死鬼!
  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哪还有闲心装神弄鬼?
  李嗣宁显然也觉出自己太过心急,寻了个台阶:“咳……朕是想到,林爱卿正在外头为朕分忧,若是知道他的心上人被狗啃了,肯定要怨朕照看不周。朕一时情急,才……”
  柳情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摆明半个字都不信。
  李嗣宁权当没瞧见他脸上那副神色,自顾自转了话头:“听当值太监说,你因为边国使团来访的事,忙活到现在。走罢,朕让人备了你爱吃的。你既对朕忠心,朕又怎舍得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再赏你两罐化瘀膏,记得每日涂抹。”
  柳情谢了恩,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
  他头一回对皇帝生出了厌烦。
  凭良心讲,狗皇帝对他不算刻薄。差事给得爽快,容得下他偶尔翘尾巴嘚瑟,也由着他去收拾那些闲言碎语。
  可李嗣宁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出,用那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不容反抗的架势,把他膈应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这种感觉,陆酌之也曾给过他。
  但终究是不同的。陆酌之那人,从来不会用轻佻的眼神掂量自己。他固然专横,却也孤高,像是块不通人情的顽石,冷冰冰的,不似有半点私欲。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金元宝也摇着尾巴追上去。
  趁万岁爷不留意,柳情悄悄伸脚,用鞋尖拨弄了一下金元宝的尾巴。
  那狗儿回头瞅他,柳情立刻缩回脚,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
  待狗儿转回头,他又飞快地弹了一下它的耳朵尖。
  金元宝被骚扰得烦了,喉咙里呜噜两声。
  李嗣宁耳尖,早听见了那声狗叫,笑哼道:“有些人呐,在外头受了窝囊气,不敢冲着正主呲牙,倒有本事跟狗较劲。”
  柳情撇了嘴:“臣连‘龇牙’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就剩下这点拨弄狗毛的胆子了。”
  “朕又没拦着不让你呲牙。”
  柳情心里冷哼:您哪里是没拦着,您是等着我呲牙,好顺手把我牙给掰了呢。
  两人又走了一段,气氛有些沉闷。李嗣宁望着前方宫灯投出的长长影子,忽然叹了口气,那声音里透出点难得的寥落。
  “说起来……朕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
  柳情没搭腔,只听着。
  “跟金元宝长得挺像,也是黄毛,耳朵耷拉着,见人就摇尾巴。那时候朕还小,六弟更小,总爱来逗它。有一回,那狗大约是护主,冲六弟叫了两声……其实连牙都没露,更没真咬着。”
  “父皇知道了,说畜生不懂规矩,冲撞了皇子。当场就命人……把那狗给剥了皮。”
  柳情听得心尖一抽,仿佛瞧见那条血肉模糊的黄狗。他呼吸都滞住了,慢慢找回声音,涩然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没什么后来。一条狗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倒是六弟,扯着我的袖子哭了一整夜,说他不是有意的,求我别记恨他。”
  “你瞧,明明是朕的狗没了,到头来,还得朕去哄他。”
  柳情说:“陛下,臣认为,那狗护主,是它的忠心,算不得错。陛下当年年幼,护不住它,也非陛下之过。六王爷也是无心之失。过去的事,揪着不放,只能徒增烦恼。陛下不如珍惜眼前的事物。”
  “是啊,朕明白了,有些东西,你喜欢,就得牢牢看住了。要么藏得严严实实,谁也碰不着;要么……就得让它厉害到,没人敢动。”
  柳情听了这话,心里头不大得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干脆抿着嘴,不吭声了。
  夹在中间的金元宝可不懂这些弯弯绕,只扭着胖乎乎的身子,哼哼唧唧地撒起娇。


第51章 探观访姊诉旧情
  六王爷挽起袖子,正费劲按着只扑腾的细犬,空着的那只手朝柳情胡乱招了招。
  这位爷养的都是精悍灵巧的细犬,自己却生得像御前的金元宝,圆脸杏眼,眉目间一团被骄纵惯了的呆气。
  柳情在树下远远瞧着,心里冷笑:皇上金口玉言都免了我伺候你这祖宗,凭什么你招招手,我就得摇着尾巴凑过去?
  他扭过头去,权当自己耳朵聋了。
  那六王爷看使唤不动他,自己踩着高筒靴蹬蹬走来,把一条腿斜斜跷在那树干上,嘴里犹自歪缠:“嗬,好大的架子!难道还要本王八抬大轿请你过来吗?”
  柳情单只手扶住树干,软软叹气:“陛下刚说了让下官歇歇,王爷转头就来使唤我。您说,下官是该听您的好,还是听陛下的好呢?“
  六王爷勃然大怒,连架着的腿都忘了收:“你还敢挑拨本王与皇兄的关系?”
  “王爷这可是冤煞下官了。陛下疼我,王爷用我,我这小小主簿夹在中间,被两头揉*搓,腰都快折了,哪还有力气挑拨?”
  这话好似一壶西湖龙井,浓得连旁边那群细犬听了都要开始掉毛。
  六王爷呸了一声:“皇兄是没见过世面,才会瞧上你这路货色,本王可不吃你这套。”
  柳情心说,您就是想吃我这一套,我还不乐意上您那桌呢。
  六王爷越说越来劲,手指头上下飞舞,都快戳到他鼻尖:“被狗啃了不知躲,被龙盯上不知逃,跟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一样,四只爪子瞎扑腾,连蹬腿都蹬不对地方,你说你蠢不蠢?”
  柳情心里头像是被金元宝的尾巴扫了一下,又凉又痒。没想到这六王爷平日里顶着个狗脑子,偶尔竟也能吐出几句人话。
  他垂着脑袋:“王爷点拨的是,我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号的蠢货。”
  六王爷不乐意了。他就爱看柳情梗着脖子跟自己顶嘴的犟劲,这突然认怂的模样实在无趣。
  “丧什么气!走,本王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准比在这儿当孙子强。”
  纨绔子弟要寻快活,左不过是秦楼里吃花酒听艳曲,再不然便是赌坊里掷骰斗牌,还能有什么新鲜去处?
  二人乘的青缎小轿三转两转,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处碧瓦清幽的道观前落定。
  柳情偷眼睃着六王爷那团锦袍裹着的瘦条身子,靴尖在轿底碾了又碾,恨不得当场把这厮踹下轿子。
  狗王爷平日里看着呆头呆脑,原来是装憨卖傻,竟敢摸到这地界来偷腥了。
  呸,色中饿鬼!连道观里的仙子也敢惦记。
  可如今自己好比块刚出笼的肉包子,既被这祖宗叼在嘴里,管他是要往佛堂钻还是往道观蹭,少不得都由着他性子胡闹。
  且先咽下这口气,待明日早朝,定要把他“秽乱清修之地”的罪状,用笏板狠狠捅到御前去。
  六王爷早撩袍跳下车驾,回身见他还在车里磨蹭,哼了一声:“怎的?难道还要本王亲自抱你下来吗?”
  眼见那祖宗真要伸手来捞他,柳情慌得滚下车辇,低眉顺眼跟在后头。
  那道观不甚宏阔,却收拾得别有洞天。森森绿荫笼着粉墙,竹篱间错落种了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枝头正开着些茸茸白花,风一过,簌簌地落下香雪。
  六王爷放着正中气派的朱漆大门不走,偏领着他往狭小角门钻。
  柳情看在眼里,心下越发笃定,这厮就是个惯犯。
  行不过十余步,外院转出两位绾着双鬟的道姑。当先那个丹凤眼,见着六王爷也不施礼,只拿手掩着嘴笑:“王爷今日又跑来讨食?上回顺走的蜜饯,可还合口?”
  六王爷撩了衣摆,寻个石墩坐下:“好姐姐,我今日又惦记起你做的素火腿,梦里都馋醒好几回。”
  旁边那个鹅蛋脸道姑拿了块杏仁糕过去,然后打量起柳情:“这位是……”
  柳情忙上前执礼,心中惭愧不已。原来这祖宗兴师动众的,是专程来打秋风。自己满脑子龌蹉心思,才是那个真正小人。
  四人在外头石桌旁落了座。六王爷左一筷素火腿,右一块芙蓉糕,不多时吃得肚皮滚圆,歪在石凳上揉着肚子叹气:“皇姐姐在这儿过得可好顺心?”
  那鹅蛋脸的道姑给他拍着背顺气:“前儿殿下还念叨您与皇上呢,说两位弟弟都长大了,她心里惦记得紧。”
  柳情心头雪亮,六王爷口中的“皇姐姐”,正是那位与白郡公有过一段情愫的长宁公主。
  他问道:“王爷既然惦记,为何不进去与殿下说说话?”
  两位道姑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六王爷摆了摆手:“告诉你也没什么要紧。”
  “宿明愿闻其详。”
  “那年北边闹饥荒,你是不知道,路边的死人都堆成山了。”
  柳情垂眼不语。养父就是那年把还没满月的他捡回家的。
  “父皇为了给灾民祈福,就让皇姐姐带发修行。可恨的是下了死令,不许她踏出清修院半步,任谁也不能进去探望。连本王,这些年来也只能在外院打转。”
  “老天爷不肯下雨,与深宫里的公主何干?这岂不是荒唐。”
  六王爷也不计较他骂自己亲爹荒唐,只是苦笑:“或许是因为皇姐姐是宗室远亲,不是亲生骨肉。父皇用起来才格外舍得吧。”
  过了一会,他又叹道:“我和皇兄都是皇姐姐一手带大的。她从前常带着我们翻宫墙、斗蛐蛐,骑马射箭样样都比我们强,还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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