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老住持闻言,目光渐迷,穿透了眼前山水,望向另一段岁月。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但天更高了,云更淡了,连风里都带着桂蕊的甜香。
  那池边站着的,却不是今日这位青衫落拓的柳大人,而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
  公主不过二八年华,已是明珠生晕的容貌,老住持至今想来,心里依旧微微一动。
  当时的住持,却还不是僧人。他出身将门,年少翩翩,陪在公主身边,常说些沙场上的事给她听。
  公主听着,却总要提起另一个人。
  “那位白家公子,听说他这一仗又立了头功?”
  “他生得那般英俊,在战场上,一定很是威风罢?”
  她问这些话时,正低头望着池面。鱼儿唼喋来去,女子的心事,也随那水波荡荡漾漾的。
  住持呢?他也望着那池水,只是水里映着的,全是公主低眉浅笑的影子。
  住持不再想过去的事,徐徐地说:“像谁,又有什么要紧?可叹的是,两人不仅形容举止相似,命数也同出一辙:都是生来便招人怜爱,旁人都想亲近他、护着他。可这亲近的人多了,反倒叫他处处为难。”
  小沙弥越发不解,纳闷道:“能被许多人喜欢,这……这不是很好么?”
  “傻孩子,你只看见众人待他好,可曾想过,他要如何对得起这些人?他天生心软,又太过良善,旁人待他一分好,他便恨不得还十分。既要周全这个,又怕冷了那个,到头来,独独苦了他自己。”


第48章 错疑君恩染家柳
  青砚在门边踩着脚,一张脸急得焦黄,不住地朝外张望:“都这个时辰了,我家少爷怎么还没回来?”
  “小砚,再耐心等等。”
  林温珩面上八风不动,声音也平。可背在身后的手,早握紧了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杏黄的纸边也教汗浸得发了软。
  这已是第三日。
  宫里的太监总挑在他刚回府时登门,召柳情入宫伴驾。
  头一日,宫里来的是个面生的公公,嗓音尖尖:“陛下今儿心气不顺,想起柳大人是个雅人,特请进宫品品新贡的碧螺春。”
  柳情走时,还回头朝他笑了笑,说晚膳等他回来一道用。
  第二日,换了位年纪稍长的太监,话也说得更体面:“御书房文书堆积,陛下说柳大人心细如发,烦请帮着理一理。”
  到了第三日,连借口都省了,只一句“陛下想念柳大人”,便把人给叫走了。
  柳情每每归来,往往乌发散乱、粉面含春,连领口袖缘,也透着股匆忙掖过的痕迹。回了房,便一扯被褥,倒头睡去。
  林温珩几回想上前问个究竟,不是被他神色恍惚地躲开,便是才开口,就被那困乏的神色给堵了回去。
  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夜夜同寝一榻,却一连数日,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往日里的娇嗔笑语、耳鬓厮磨,竟成了上辈子的事。
  此刻夜色浓稠,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今日送柳情回来的阵仗,又比前两日不同。
  是两个身量颇高的太监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半搀半拖进来的。
  柳情浑身绵软,头几乎垂到胸前,领口湿了大片,紧贴着颈子,露出一截泛着潮红的皮肤。
  他脚步虚浮,一跨进门槛,便低声道:“备水,我要沐浴……”
  林温珩快步上前,接过人一摸,粉融香汗早已浸透柳情的小衣。
  他心下一沉,面上仍作镇定,对青砚道:“先扶你家少爷去更衣,仔细别着凉。”
  看着青砚扶走柳情,他才转身拦下送人的太监,顺手塞过一袋银子:“公公留步,一点茶钱,不成敬意。请问柳大人在宫中到底忙碌何事?还望公公明示,本相也好放心。”
  那太监正是御前得用的奴才,今日奉命而来,正是存了几分敲打奚落的意思。
  他捏住银钱,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宰相大人在前朝替万岁爷分忧政事,柳大人自然是为万岁爷打理后宫要务。各司其职嘛。”
  林温珩强撑持重:“公公慎言。这种话传出去,损的是陛下清誉。”
  “哟,相爷真是忠心可鉴哪,”太监吊梢眉一挑,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嘲弄,“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着维护万岁爷的圣名呢!”
  旁边一个年轻气盛的长随再忍不住,踏前一步,喝道:“放肆!一个阉人,怎敢对我家相爷如此说话。”
  太监斜眼冷笑:“相爷有空跟咱家计较,不如想想怎么让您那位夫人,在万岁爷枕边多吹吹耳边风。毕竟您想坐稳这位子,宰相夫人可得多辛苦些,不是吗?”
  林温珩连日来忧思过甚,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了几分。
  “主子!”林家长随急忙扶住他,愤愤道:“您何须忍让?一个没根的东西,咱们把他给打出去。”
  林温珩摆摆手:“他就是个传话的,何苦为难人。”
  那太监见状,脸上讪讪的,悄悄同他道:“相爷,咱家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柳大人再好,到底是个男子,不能开枝散叶,也上不得台面。您何苦为了他,跟万岁爷闹得不痛快呢?况且,这满金陵城,什么样的美人儿寻不着?”
  他话未说完,林温珩已闭了闭眼,挥袖打断:“公公请回罢。今日……多谢提点。”
  *
  青砚端着用剩的水,低头出去了。
  林温珩开了门,迈进浴房。
  他的柳情,自然不是会为了功名利禄自荐枕席、攀附龙床之人。
  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可若是……若是九五之尊,以雷霆之势强逼于他呢?
  以柳情那外柔内刚的性子,若真遭了这种折辱,恐怕是真的会打碎了牙和血吞,也不肯吐露半个字,更不愿脏了自己的耳。
  他心头一阵烦乱,不由得向浴桶边靠得更近。
  柳情正闭目歪在里面,热雾蒸得他浑身粉润,睫毛上还沾着盈盈水珠。
  桶边矮凳上还搭着他换下的小衣,林温珩拎起来细看,在内衬处寻到几点暗红。凑到鼻尖一嗅,是极淡的血腥气。
  柳情听得动静,睁开眼来,见是林温珩, 便探出湿淋淋的手臂,勾住对方脖颈,敷衍地印上一吻。
  唇瓣相贴不过一息,就软软滑回水中,连舌尖都懒得递送。
  往日这时节,两人早在香汤中痴缠在一处。林温珩今日虽未有多少兴致,但习惯所致,手探入水中,往那滑腻腰肢揉去。
  谁知才触到绒草溪谷,柳情蜷缩起身子,哀哀一颤:“温珩,今日饶了我罢。”
  言未尽,歪头枕在他肩窝,呼吸已渐沉缓,俨然累极睡去了。
  林温珩忍了忍,把他抱到内室榻上,又取来帕子,为他擦身。
  擦到右臀时,动作骤然僵住。
  上面印着一圈紫红齿痕。那痕迹新鲜得很,边缘还泛着淤血,齿印尖细齐整,像是被某种动物含在口中啃啮所致。
  那强压数日的酸楚、疑窦与屈辱,化作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从架上扯过外袍披上,对外间沉声道:
  “小砚,进来守着你们少爷。若他夜里惊醒,只说我去去就回。”
  “爷,这么晚了……”
  “我要入宫。”


第49章 君往南地我居北
  御前灯火温融,飘着一脉香。李嗣宁着一身宽松常袍,闲适地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他并未赐座,林温珩也只能垂手侍立。
  过了许久,李嗣宁仿佛才记起跟前还有个人,懒懒地抬眼。
  “温珩,近日总让你独守空房,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林温珩在原地站得久了,眼前阵阵发黑,勉强扯出个恭敬的笑:“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等的本分。”
  李嗣宁深知这位臣子向来沉得住气,又往那心火上添了一把薪柴。
  “爱卿说的是,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本分。尤其是柳卿,性情体贴,甚合朕心。只是他面皮太薄,即便被折腾得很了,也只会咬着唇,不肯泄出半分声响。”
  林温珩脸色一白:“陛下垂爱,是他的福分。只是宿明体弱,若陛下当真怜他,还望稍加节制,容他缓息。”
  “温珩啊温珩,你这话说的,显得朕都不懂怜香惜玉了。只是世间有些滋味,既已尝过,又如何能浅尝辄止?”
  林温珩刚要抬出“纲常礼法”“君臣名分”,李嗣宁已漫不经心地挥袖打断:
  “倒是爱卿你,这脸色瞧着实在不好,可要朕传太医来瞧瞧?”
  “……谢陛下关怀,臣无碍。”
  李嗣宁向后靠进软垫,唇角勾起一抹笑:“既然你身体无碍,浮州一带正需重臣巡查安抚,此事便交由你去办。等你办妥归来,朕一定赐下黄金、宅邸。”
  林温珩咬着牙叩首:“臣,遵旨。”
  待他退至殿门,身后又飘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明日,让柳情照旧进宫。”
  殿门在身后合拢。夜风一吹,叫人觉出彻骨的寒意。林温珩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走下阶。
  殿内君王的威压敲打,与柳情归来时那疲惫闪躲的模样,在他脑中反复撕扯,绞得他胸口窒闷,连喘息都带着隐痛。
  他林温珩宦海浮沉,一路走来,脚下并非白玉无暇。但他自问勤于政务,未负社稷,亦未愧于君恩。
  如今,他对这身官袍已无半分留恋,唯愿与柳情携手余生。
  可惜事与愿违。
  直至此刻他才惊觉,纵使官居宰相又如何?终究越不过那九重宫阙里的雷霆天威。
  正心神俱裂之际,前方宫道转角处传来一阵杂乱的拖拽声与低吠。数名内侍正费力地牵拉着十余条壮硕如小牛的烈犬。
  这正是地方近日进献的那批猛犬,以凶悍著称,精力旺盛得骇人。
  柳情白日里被指派来挨个溜这些畜生,来回折腾了数十里地。到了夜里,它们仍是不肯安分。这群宫人不得不再一次将它们牵出,在寒夜里艰难地巡行。
  今日午后这群猎犬更是闯了大祸,其中一条猛然发狂,把柳大人甩进了泥坑,还对着他屁股咬了一口。得亏金元宝一路吠叫着引来侍卫,柳大人才算有惊无险。
  内侍们瞧见宰相,连忙停下问安。
  林温珩想如常点头回应,可连日来的忧愤、此刻的身心俱疲骤然爆发。他刚一张嘴,体内气血逆行,人也直直栽倒在地。
  *
  “你就是柳宿明?”
  问话的是六王爷。
  虽说先帝子嗣兴旺,给当今圣上留下了不少兄弟,可这些年来,不是莫名抱恙,就是意外摔伤,再不然便失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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