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那小沙弥喜得合不拢嘴:“阿弥佛陀,善哉善哉。”
  林温珩也笑了:“柳大官人今日好生阔绰。莫不是昨夜梦里得了财神爷的点化,还是心里存着甚么亏欠,赶着在佛前补些功德?”
  柳情不理他们二人,敛衣坐下,执起笔。青砚之名、柳老爹之称、家中诸弟妹之讳……皆一一落在杏黄符纸。
  待写到“小舅”二字时,忽然悬停,他居然从未知道那人名讳,最终只落下“渝州故人”四宁。
  林温珩在旁静静研墨,看到这里,微微一笑。
  待第九张符纸写就,方倾身问道:“这上面怎么没有我的名姓?”
  柳情蘸饱墨汁,笔锋在砚边轻轻一刮:“求我啊。好好求我,我就给你写。”
  林温珩微笑道:“柳大人架子不小啊。”
  “林相脾气大了,连句软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了?”
  “软话自然说得,只是柳大人确定要在这里听?”
  柳情却不干了:“佛门清净地,还请林相自重。”
  “原来柳大人还知道这是佛门清净地,刚才又是谁要我相求的?”
  这话一出,柳情偏开头去,只当没听见。
  林温珩语气软了下来:“求你了,阿情。”
  “这么没骨气,可不像林相了。”
  “在你这儿,要什么骨气。”
  柳情迅速提笔一挥而就,递过去符纸:“拿去!免得你说我小气。”
  “柳大人的墨宝,自当好好珍藏。挂在床头,日夜相对,就像看到你一样。”
  柳情再掌不住笑了,用以手撑住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沙弥也道:“二位施主诚心实意,佛祖一定会保佑的。”
  二人收了符纸,又闲步赏玩半晌,渐觉腿脚疲乏,便转入斋堂用饭。
  堂内清静,只摆着两张素漆方桌。小沙弥端上两钵新熬的米粥,米香清甜。
  又奉上几碟清爽小菜。一碟清炒山间新摘的嫩芽,青翠欲滴;一碟凉拌脆笋,拌着几粒新焙的芝麻,鲜爽脆生。
  林温珩引柳情坐下,为他布好竹筷,轻声道:“尝尝,这寺里的素斋滋味甚好。”
  柳情夹起一筷脆笋,递到他唇边:“味道确实不差,林相也吃呀,总瞧着我做什么?”
  林温珩低下头,就着他手咬下笋尖。笋片爽脆,在齿间响起一声细微的“硌”。他细细嚼着,目光依旧柔柔地笼在对方脸上。
  柳情叫他瞧得耳根发热了,伸出手指,弹向他前额:“再看我,可要收钱了!一眼十文,童叟无欺。”
  林温珩头一歪,轻巧躲过,然后捉住那想收回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拇指一下下抚摩着对方手背,又揉捏那纤秀指节,久久舍不得松开。
  柳情指尖有些发痒,忍不住笑问:“我这手是面团捏的么?由得你又揉又搓。”
  “我说不过你,”林温珩另只手举起筷子,“只好想法子堵住这张厉害的嘴了。”
  菜芽还带着灶火的清气,柳情张口接了。腮帮子撑得有些发鼓,话也说不周全,只睁圆了一双秋水眸子瞪人。急急嚼了两下咽了,便抡起拳头,捶在他肩头。
  两人正自温存嬉闹间,白郡公笑音朗朗,阔步跨进偏院。
  “好哇!你二人躲在这里吃香喝辣,居然不叫我一声。”
  柳情立刻收了拳,端坐身子,眼观鼻鼻观心,摆出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
  白郡公视线在两人之间一转,唇角弯起促狭的弧度,打趣道:“相爷,你是越发会挑地方了。躲在这佛门净地,伴着柳大人独享清欢?倒叫我这俗人好找。”
  林温珩从容应道:“都怪寺中米香太盛,才惹得您这尊大佛闻香而来。”
  柳情要起身行礼,却被白郡公按下:“柳大人不必多礼,我也只是来凑个热闹,讨碗斋饭尝尝。”
  言罢,他撩袍在二人对面落座,朝外温声唤道:“小师父,烦请再添副碗筷。”
  林温珩将尚未动过的那碗粥推到他面前,含笑道:“寺中斋粮皆是十方供养,粒粒皆辛苦。郡公若不嫌弃,先用我这碗便是。”
  白郡公也不推辞,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点头笑道:“米香清醇,温润爽口,确是好滋味。难怪能引得宰相大人流连忘返。”
  林温珩在桌下握住柳情的手,面上带着玩笑神色,对郡公道:“既然吃了我们的饭,可不许出去乱说什么。”
  “这是自然,”白郡公舀粥的手一顿,语气依旧温和如春风,“只是本公忽然想起,我去年陪陛下在此用斋时,陛下曾感叹,若有心思清透之人相伴同食,才算真正自在。”
  柳情听他言语间自然带出陛下,心下一紧,先前那点好感淡了几分。
  林温珩面上风度未减,转话道:“这春芽正当季,鲜嫩得很,你多用些。”
  待用毕斋饭,白郡公转向柳情,语气郑重了几分:“柳大人,本公有几句要紧话,需借一步同你一叙。”
  柳情看了看林温珩,安抚道:“无妨,我去去就回。”


第47章 天子欲折他人柳
  白郡公引着他,穿曲廊,过幽院,愈行愈深。寺中香客渐稀,风声过隙,古木萧森。
  柳情脚步放缓,问:“郡公爷,还未到吗?”
  白郡公却不回头,只淡淡道:“再往前一些。”
  柳情望着前方那落括而略显疏离的背影,心头漫起一丝凉意。
  忽而,有人道:“你们还想往哪儿走?”
  白郡公悄然退下。
  前方院门洞开处,一人身着寻常黄袍,通身一段天潢贵胄之气,立在那厢,朝他略招了招手。
  “近前些。”
  柳情依言向前两步。
  “再近些。”
  李嗣宁再度招手,他身不由己地又挪近。
  “柳卿这处……”
  天子的手伸出,似乎要碰向他颈后。
  柳情气息一窒,周身僵冷。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更红,是今早林温珩将他压在枕边,叼在齿间厮磨许久,弄出来的痕迹。
  霎时间,柳情眼里涌上薄雾。
  “柳卿,不必害怕,朕想和你说说话罢了,” 李嗣宁收回手,看向殿外古柏,“刚才佛前,见你与温珩并肩共奉明灯。朕居然有些羡慕。”
  “陛下身居九重,何愁无人相伴?又何须羡慕微臣。”
  “朕说羡慕,并非虚言。虽富有四海,却最是孤家寡人。年少登基,父母早逝,兄弟亦远,连想寻个说真心话的人,都要大费周章。”
  柳情向来心软,尤其听不得这样的落寞倾诉,忙道:“陛下是真龙天子,万民景仰,宫中上下、满朝文武,谁不愿为陛下分忧?”
  李嗣宁转回视线,深深望入他眼中:“柳卿,你愿意为朕分忧吗?”
  那句“臣甘之如饴”几乎到了嘴边,柳情蓦地想起林温珩沉静的眼眸。
  他伏身一礼,话再出口时变成了:“若陛下忧心的是社稷江山、黎民百姓,臣愿效犬马之劳。”
  李嗣宁按着眉心,苦笑道:“柳卿,那些朝堂大事有六部的官员们去操心。朕今天找你,不是要听这些。”
  “朕就是想有个人能陪着说会儿话,像老朋友那样,聊聊闲天。”
  他语罢,静默片刻,又低低追问,那语气带了些许孩童讨要玩伴般的怯意: “便只是偶尔,片刻,也不行吗?”
  柳情望着天子微垂的侧脸,觉得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心头最软处被轻轻一揪:“陛下若不嫌弃臣愚钝,臣遵旨便是。”
  “如此甚好。”李嗣宁眉间郁色顿消,携了他往寺后行去。
  一路说着闲话,李嗣宁话头一转,又夸起林温珩办事稳妥,是朝廷栋梁。
  柳情听他言语温和,不似要发作怒火的模样,心中那根弦略松了松,暗想天子是明理宽仁的君王,未必会为这点私情小事计较。
  两人走到寺后的放生池畔,一池秋水刚涨起来,清亮亮地映着天光,红鲤三两成群,悠然摆尾。
  李嗣宁取过鱼食,倒在手中,分与柳情半掌:“来,你也试试。”
  柳情低眉接过,往水面一撒。那几尾红鲤簇拥过来,啜得水面啵啵作响。
  他那一双手浸在池光水影里,指节纤匀,透着玉似的白润。
  李嗣宁站在边上看,捻了捻袖口。恨不得自己是那池子里饿急了的鱼,将那沾着鱼食的指尖含进嘴里,细细地嘬。
  “柳卿知道吗?”他又捻起一撮鱼食,悠悠撒入水中:“这池子里的锦鲤看着自在,骨子里却最是贪恋温存。若是寻着合心意的伴侣,便会首尾相衔,贴着池底水草缠缠绵绵。”
  柳情这一回彻底明白了,陛下今日召他,不是为了讨论甚么君臣纲常、朝堂正事的。
  他拢起掌中余下的鱼食,神色自若:“陛下说笑了。池鱼寻伴,或许是图个暖意;市井男女相好,或许是为解一时之闷。但臣不是这种人。”
  “你不要动气,朕没把你和温珩比作求欢的游鱼。只是,你和他,一没拜过天地,二没敬过高堂,三无婚契文书。说得好听些,是情投意合;说得难听些,你就是宰相养在府里的,一个见不得光的男宠。”
  “陛下,此言差矣。以色侍人、曲意逢迎,那才是男宠的做派。臣在他身边,哭过,闹过,使过性子,也坏过他的规矩。他呢,纵着我,哄着我。这样你情我愿的陪伴,怎能说成是玩物与它的主人呢?”
  “温珩平日就这么惯着你的?朕说你两句,你就急眼了。好了,朕以后不这么说了就是。”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清朗一声: “皇上— —”
  李嗣宁也不窘迫,转身应道:“温珩来了?朕刚好碰见柳卿,一块儿喂喂鱼,说说话。”
  柳情眼里露出喜色,朝林温珩小跑过去。
  林温珩快步迎上,握住他手腕,这才低头行礼:“臣冒失了。只是寺里风太冷,臣怕柳大人衣裳单薄,着了凉。”
  李嗣宁面上略显尴尬,随即如常道:“那就请林相好生照看他。朕与柳卿改日再叙。”
  山风徐来,拂过古寺飞檐,又穿窗而入,摇动一株老松。
  住持立在窗前,遥望着池畔那一抹松绿身影,不觉出了半日神,方叹道:“那位柳大人,活脱脱像极了一个人。”
  身旁小沙弥正捧着茶盘,顺着师父目光望去,只见那人临水而立,衣袂飘飘,便歪着头问道:“师父说的是谁?他像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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