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过季(近代现代)——林萨/萨其马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3 10:39:33

  听着吴嘉意的话,匡毅心脏抽痛。
  他想起,之前给吴嘉意送药上来时,吴嘉意在这间拉着窗帘,没有开灯的房间,像刺猬一样缩在床上。
  匡毅几乎能想象,过去六年,吴嘉意就是这样,把那个溃烂的伤口捂着,独自封闭着自己。
  其实,刚才吴嘉意在楼上休息的时候,匡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已经想明白。
  他所做的一切,他的理智,他的保护,在无意中全盘否定了吴嘉意这六年来的痛苦挣扎,还有他试图重塑自愈的努力。
  所以,如果吴嘉意不愿意说,匡毅也一定不会逼他坦白。
  但现在,吴嘉意什么都说了。
  和车上近乎自毁的剖白不一样,这一次,吴嘉意看着匡毅,温和地、谨慎地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班那个叫Kevin的人吗?他也是亚裔,以前你在公寓楼下还见过他一次。就我们分手那一学期,有一门IMC研讨课。那个期中Project的分数占比很重。有天晚上,他来找我,说他负责的那一部分找不到切入点。那时候我不是因为回国看爷爷,缺席了一次小组会。所以他来找我,我没多想,给他看了我建的Database和文献笔记,讲了我准备用的消费者行为分析框架。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他当时还装模作样地记笔记,说谢谢。”
  吴嘉意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想起那段恶心的记忆,忍不住朝匡毅伸出手。
  等被匡毅抱住,吴嘉意才继续说:
  “然后周五凌晨,他在小组群里发了一份Proposal的初稿。和我讲给他的几乎一样。只是换了个标题。”
  “当时在国内的事我妈每天都给打电话……我已经很烦躁了,你又在医院,我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我真的快疯了,结果连个作业都要被这种小人恶心。我就直接在群里@他,说:‘这个框架的核心模型是我提出来的,你应该在贡献里标明。’”
  “你猜他怎么回?过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才在群里说,‘我以为上次我们只是Brainstorming。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在下次讨论时提出,我们整个团队可以投票。’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回复我之前,已经私下跟组里其他人说,最近我状态很差,思路不太清晰,他只是把我的零碎想法‘结构化’了,可能需要大家多包容我。“
  当时他们小组另外两人,一个家里是做医药器材,一个是美林投行的高管。
  平时都彬彬有礼,和吴嘉意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些人骨子里也更冷漠更高傲。
  “所以当我站出来维权的时候,我就不是那个被偷了东西的人,只是一个不太懂团队合作规矩、情绪不稳定、还需要被照顾的麻烦制造者。”
  “我在下一次的小组会上发了脾气,我拍桌子,要求他道歉,要求重写署名。”
  “但是没用。在Seminar上,我讲话的时候,他们要么故意不看我,和其他人交换眼神,要么低头用电脑做别的事。”
  “小组群里,除了正式交作业,渐渐地没人说话了。还是另外一个同上这节课女生私下告诉我,他们另外拉了一个群,没根本没有加我。原因是:吴嘉意在霸凌组员。“
  反正吴嘉意每次在正式群里发资料,或者提出修改意见。收到的回复都很慢,收到的回复都很慢,而且永远只有简短的‘Noted’或者‘Cool’。因为真正的讨论,早就在另一个群里完成了。
  “我咽不下去这口气。我去了教授的Office Hour。我准备了我们早期的聊天记录,准备了邮件截图。教授说,理解我的感受,但他告诉我,‘商学院的Idea在没有形成白纸黑字前,很难界定学术剽窃。Kevin是通过讨论‘获得了灵感’,这在强调团队合作的商学院里,是完全被鼓励的。’”
  “如果我觉得组内存在排挤,他可以帮我向学术委员会申请一个调解会。但是教授最后补了一句:‘你们小组的其他人,也有感受到Kevin的恶意吗?或者说,其他人觉得你被针对了吗?’“
  “我说没有。另外两个人,也站在他那边。
  当时教授耸了耸肩,说:“那你可能需要反思一下你的沟通方式。商场上,学会和不喜欢的人合作,也是一门必修课。”
  吴嘉意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他接受这个解释,他坚持要一个调解会,他一定要对方向自己道歉。
  但那个调解会,最终没有开成。
  因为在调解会之前,吴嘉意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那封邮件也是彻底碾碎吴嘉意自尊的最后一击。
  为什么Kevin敢明目张胆地剽窃,为什么其他人在他背后用嘲讽和怜悯的眼神看他,甚至连教授会问“其他人有类似的感受吗“。
  因为在徐家在国内被迫销毁底片、赔偿道歉后,徐安之并没有收手。他把吴嘉意的那些照片,发给了吴嘉意同专业的学术邮箱。
  当杨蓉在国内抹除对吴嘉意的伤害时,以为回到波士顿的吴嘉意是被保护了起来,但回到学校的吴嘉意,才是真的孤立无援地踏进了一个更现实、更冷酷的围猎场。
  在吴嘉意不知情的时候,他的同学在背后传阅他的照片,也理所当然地剥夺了他的话语权。
  吴嘉意不再是那个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骄傲矜贵的同类了。他跌落了神坛,变成了一个私生活混乱、被人拍了艳照的笑柄,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践踏、连尊严都护不住的蠢货。
  所以,他们觉得,剽窃一个“已经被毁掉的蠢货”的学术成果,怎么能叫抄袭?孤立一个连自己底裤都守不住的笑话,怎么能算霸凌?
  吴嘉意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
  是徐安之的恶毒,是道貌岸然看客的卑劣。
  但是,情绪的毒药他控制不住。
  那种被无数双认识的眼睛在暗处扒光、审视、嘲笑的恐慌、焦虑和无孔不入的不安全感,像是高浓度的毒素一样,顺着血液侵入了吴嘉意的大脑,最后彻底摧毁了他。
  “其实现在回头看,那可能真的不算什么大事。没有人推我,没有人当面骂我,也没有人破坏我的私人物品。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觉得‘合理’的事情。是我自己太脆弱了。”
  “那个时候,我每天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然后在床边坐大概半小时。不是哭,就是坐着。“
  吴嘉意需要那个安静的时间,把白天在课堂上、在小组里、在走廊上积攒的那些黏腻恶心的眼神、那些伪善的微笑,一点一点地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
  “慢慢的,那个时间越来越久。半小时,一小时,半天……”吴嘉意紧紧抱住匡毅的腰,“匡毅,我看到人就觉得恶心。我也不想他们看我。”
  匡毅声音嘶哑说:“以后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想去的地方就不去。”
  说是这么说,但他的父母希望他可以在外面变得正常,吴嘉意也希望自己在匡毅面前可以正常。
  不过,把最烂的伤口彻底剖开,吴嘉意反而觉得有种奇异的轻松,他也终于敢在匡毅面前承认,想彻底好起来,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容易。他就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缩起来的胆小鬼。
  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而匡毅除了听完说了那句话,就一直紧紧抱着他,好一阵没有讲话,修长结实的身体几乎把吴嘉意整个裹在了怀里。
  被勒得太紧了,但吴嘉意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安或者难堪,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
  实在被压得喘不过气时,吴嘉意也舍不得推开匡毅,心想:我不会是个M吧?
  刚才干做挺痛的,但也爽到了。
  可能就是太爽了,什么都和匡毅讲了。
  不过……匡毅怎么还不讲话?还在心疼吗?
  吴嘉意后知后觉地动了动,轻轻推了一下匡毅的肩膀:“好重。”
  紧紧抱着他的匡毅松开了一些距离,吴嘉意抬起眼睛,便愣愣看着匡毅脸上的泪痕。
  刚才自己讲那些烂事的时候,吴嘉意明明觉得已经放下了,一滴眼泪都没掉。可现在,看到匡毅脸上的泪痕,他原本轻松下来的心脏猛地一酸,一下就哽咽了。
  “匡毅……”吴嘉意有些手足无措地伸出手,用手背去擦匡毅脸上的湿润。
  怕匡毅被自责和心疼憋坏,便故意吸了吸鼻子,半开玩笑地说,“我还担心你会骂我的。怎么不骂我没用,骂我竟然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和你分手……或者,你再干我一次也行……”
  匡毅握住吴嘉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让那只手停留在自己的侧颊上,他微微偏头,将嘴唇贴在吴嘉意的掌心里,深深地吻了一下。
  “吴嘉意,以后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你还给我,我也把我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是“甜妹”嘉意。


第19章 第十九章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徐安之拿出微微发烫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接收图标依然在吃力地转着圈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未婚妻敬凡真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刚到家。”徐安之推开车门,边走边拍了一段从花廊走到后面鱼池的视频,然后发给未婚妻自证。
  这套独栋别墅是徐少瞻前些年生意最烈火烹油时买下的。只是最近两年生意不景气,徐少瞻私底下已经找了好几家中介,想要把这套每年光是维护费和房产税就要数百万现金的宅子暗中脱手。
  但抛开家里不堪重负的这一面,这栋房子作为装点的门面,依然是足够漂亮阔气的。这也是徐安之在应付敬凡真查岗时,能借以维持一点自尊和虚荣心。
  看视频还在慢慢加载,徐安之发语音说:“这破手机今天信号真差,消息半天才收到。”
  敬凡真回复:“中病毒了?会不会是前两天在外国刷卡被盗用了?你先把信用卡锁了。”
  这点徐安之倒是没想到,说:“应该不是,我也没收到银行通知。老婆,明天陪我去买个新手机。”
  手机揣进兜里,徐安之穿过后厅走进客厅,见到母亲和外婆坐在沙发上,就是没看到今天的客人匡毅。
  难得匡毅主动登门,本来在参加朋友轰趴的徐安之才被叫回来。
  “我哥呢?” 徐安之问。
  “忙着呢。”母亲指了指二楼他的房间,“在你房间里关着门开会呢。”
  徐安之一愣,皱起眉:“在我房间?”
  他抬腿就要往楼上走,一楼书房的门却在这个时候推开了。徐少瞻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冷冷地叫住他:“安之,你过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