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过季(近代现代)——林萨/萨其马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3 10:39:33

  “没有。叔叔能帮我,我很感激。”匡毅说,“只是所有的费用,我会自己承担。”
  吴嘉意天真地说:“为什么?我爸的钱就是我的钱,花他的,你的钱省下来。”
  匡毅看着他,认真说:“嘉意,拿了人的东西,就得听人的话。”
  “如果我这样接受你家里的帮助,以后你爸爸让我离开你,我就连站着对他说‘不’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是娇生惯养的吴嘉意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骨气”这个词的重量。匡毅不卑不亢地教吴嘉意,他们要在一起,他就不会做依附吴家的寄生虫。
  这样有清骨的匡毅,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和吴嘉意走下去,依然愿意去见他傲慢的家长,平静地面对所有轻视与敲打。
  甚至,在他们见过家长后,匡毅把他所有本钱都交给了吴嘉意。
  当时匡毅大部分的钱都拿去投资初创公司了,交到吴嘉意手里的是他父母留下的,有积蓄,也有抚恤金。
  匡毅刚上大学的时候,爷爷奶奶就认真地问过匡毅未来的规划,然后就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匡毅。
  后来,匡毅又把卡交给了吴嘉意。
  他全部的骨血、尊严、连同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牵绊,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吴嘉意手里。
  匡毅把他能给的,全都给了吴嘉意。
  只要一想到这些,吴嘉意低垂的眼睫被水汽浸得一片潮湿。
  “现在不行了,年纪稍微大一点,连倒时差都觉得伤皮肤。去了那么多地方,最后还是觉得上海好。”
  杨蓉沉浸在插花的乐趣里,丝毫没发觉躺在藤椅上的儿子正悄悄红了眼眶。她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用温水洗了洗手:“在自己家里,什么都顺手,想学插花就把老师直接请到家里来。外面的世界再好,也比不上待在自己的地盘舒服。”
  吴嘉意听着杨蓉的话,用力眨掉睫毛上的水汽。
  在自己的地盘最舒服,说得没错,尤其是吴嘉意,一旦离开这个不用面对生人的舒适圈,无异于重新走进一片充满未知的雷区。
  可是,匡毅要去深圳了。
  吴嘉意在心里闷闷地想。
  匡毅这个笨蛋,肯定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生气。
  他发脾气出门,真的只是在气他们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可是,难道要他主动去跟匡毅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离不开人的连体婴吗?
  六年前他就是用这个理由分手的,如果现在再拿这个当借口,匡毅可能真的会对他失望。
  但是如果上海没有匡毅,这间巨大的、恒温的玻璃暖房,和波士顿那个让他窒息的公寓又有什么区别?
  杨蓉擦干手,走到吴嘉意身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然皱了皱眉:“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应该去见陈医生?”
  吴嘉意闭着眼睛,没精打采地说:“推了。”
  杨蓉皱眉说:“嘉意,那是全上海最好的心理干预专家,只要你按时去见医生,哪怕只是去那儿坐一个小时,我和你爸心里多少也能踏实点。”
  吴嘉意见那个昂贵的心理医生,其实并没有多大实质性的用处。因为他什么都不会说。
  但在他们家,面对儿子久病不愈的心理疾病,最体面、最让父母感到“尽责”的方式,就是花最贵的钱,雇最专业的人。
  只要吴嘉意按时躺在医生的沙发上,杨蓉和吴序堂就能获得一种“我儿子正在被好好治疗”的心理安慰。
  吴嘉意也不想烦他们,索性就一直配合,所以他叹了口气,拖长了音调答应:“行——我明天就去。”
  杨蓉脸色刚缓和下来,就见吴嘉意突然睁开眼,定定看着她。
  母子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思绪,在这一刻终于撞在了一起。
  “妈。”
  看着吴嘉意清亮又湿润的眼睛,杨蓉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妙,问:“怎么了?”
  吴嘉意坐直了身体,认真说:“我要去深圳。”
  几乎不用多想一秒,杨蓉就能猜到吴嘉意这个心血来潮“去深圳”的决定是因为谁。
  真不知道匡毅到底给吴嘉意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是她也能再默许吴嘉意再去找匡毅。
  才去人家那里呆了两天,就要跟人跑去深圳了?再去住几天,下次回来,杨蓉真怕吴嘉意连自己的姓都给改了。
  “这几天就住在我们这,正好你陪陪我。”按着吴嘉意的肩膀让他继续躺着,杨蓉四两拨千斤说,“既然要去深圳,那就先把病治好。在家,我也看着你按时看病吃药。”
  “匡毅我这几天在我爸妈这。”
  匡毅看了这条消息几秒钟,在思考为什么的时候,甚至想到了吴嘉意还在为中午“异地恋”的话题生气,才躲回家不肯见他。
  ——短短两天的时间,匡毅就已经在潜意识里觉得,吴嘉意以后一定会在这个家等他。
  匡毅问:“几天呢?”
  吴嘉意发来语音,语气郁闷:“不知道。”
  然后吴嘉意又问:“我们又没同居,你怎么还管这个?”
  匡毅打字反问: “不应该问吗?”
  吴嘉意说:“不知道。”
  “上学那会儿,因为不能总在一起,只要见面,不是我住你那儿,就是你住我那儿。天天腻一块儿,我恨不得长在你身上。”
  “但是早上你说去深圳的话,提醒了我。现在和上学那会儿不一样了。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了,匡毅。”
  吴嘉意在语音里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就算我不回爸妈这儿,我也应该回我自己家。你说是不是?”
  听完所有语音,匡毅把电话给吴嘉意打过去,说: “不是。”
  “为什么?”
  匡毅沉默了一会,听着手里传来吴嘉意轻微的呼吸声,他说:“你说得对,是我贪心了。”
  吴嘉意问:“你贪什么心了?”
  “没什么。”
  吴嘉意不依不饶说:“你想和我住一起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晚点我就偷偷出门,你来后门接我。”
  吴嘉意的语气听着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匡毅说:“别闹了。如果你住在我家,吴董和杨阿姨也不会答应。”
  吴嘉意说:“那怎么办,他们不答应,以后你不和我不能住一起了吗?”
  匡毅说:“我住你家。这样你爸妈会放心点。”
  “住我家?会不会离市区太远了?”吴嘉意琢磨着,“有离你公司近的,但不知道有没有租出去,我得问下……”
  “嘉意,我是说,把我现在住的房子,变成你的。”
  这下轮到吴嘉意不知道匡毅是否是在开玩笑了,在电话那边屏息了一阵。
  匡毅趁着吴嘉意被震住的这几十秒空隙,在电脑上调出了自己这周的日程表。
  周三有空。
  之前爷爷奶奶那套房子过户给他时,他已经走过一次流程了。
  所以在确定时间后,匡毅就顺手给相熟的律师发了条微信,让对方来办理公证。
  “你……你认真的吗?”吴嘉意终于回过神来。
  “嗯。”回答吴嘉意问题地时候,匡毅已经在“随申办”上预约不动产确权登记,“你带上身份证就行。”
  吴嘉意小心眼地说:“那不是你的婚房吗?给我了,那还怎么结婚。”
  匡毅说:“我再买。”
  “不准。”吴嘉意马上就不作了,先蒙在被子里笑了笑,才声音清脆又霸道地提醒匡毅,“那就是婚房,只准给我!”
  傍晚时候,家里的阿姨敲了敲卧室的门:“嘉意,吃饭了,你爸妈都在餐厅等你呢。”
  “来了。”
  门应声而开,吴嘉意脚步轻快,连刚回家时那副苍白疲惫的脸色也已经一扫而空。
  餐桌前,吴序堂看着满面春风的吴嘉意,疑惑地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不是说,让他这几天留家里,他老不高兴了吗?这……看着不像啊。”
  杨蓉倒是一眼就猜到,吴嘉意是被匡毅哄好了,只无语地叹了一口气,说:“谁晓得呢。”


第17章 十七
  杨蓉本来以为这场“禁足”持续不了多久,毕竟吴嘉意是个独立自由的成年人,他真想跑,家里也不可能真让保镖把他关起来。
  但吴嘉意确实是她四个孩子里最娇气、也最听话的一个。答应了留在家里,就真的老老实实待着。
  就算白天出门,和匡毅见面约会,到了晚上,吴嘉意也像个有门禁的未成年一样,踩着点被匡毅的车安安稳稳地送回来。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不到一周,还是杨蓉先受不了了。
  因为吴嘉意现在不爱出门、不爱社交,而在他不和匡毅谈恋爱的时间里,杨蓉就不得不承担起“陪伴”的责任。
  刚开始两天里还有些母慈子孝的温馨,母子俩坐在暖房里喝喝下午茶,吴嘉意陪她摆弄摆弄花草。但很快,杨蓉就发现不对劲了。
  杨蓉出门做个脸,几个小时没回消息,吴嘉意的微信就追了过来:“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她晚上跟牌友太太们多打了几圈麻将,忘了在饭点回家,吴嘉意也要问:“怎么没有回家吃饭?”
  杨蓉习惯了自由散漫的阔太生活,她都不知道,自己生出的这个二儿子原来这么粘人,简直像是个监控转世。
  最让杨蓉受不了的,是陪吴嘉意做心理咨询。
  两个小时的疗程,杨蓉等得实在无聊,就去隔壁的美容院做了个肩颈理疗。结果吴嘉意推开门没见到她,一张漂亮的脸就对着她冷了一下午。
  晚上杨蓉一边护肤,一边向吴序堂倒苦水:“两个钟头呀,就让我在外头干坐着?我去做个肩颈,他出来没看见我,面孔板得比谁都要长。真当自家还是三岁小囡啊,出门还要人领只手?天天发消息问我去了哪里、几点回,作天作地,我看他那个恐慌症没治好,我倒要被他烦出抑郁症了。”
  这些抱怨,吴序堂左耳朵进右耳出,只听到自己想听的,问:“我明天说说他。不过他好像好了不少?以前严重的时候,说家里人多、喘不过气,这次回来,我好像一次也没听他抱怨过人多。”
  杨蓉仔细一回想,确实如此。
  不知道是回国静养的起效了,还是又遇见匡毅……
  叹了一口气,杨蓉说:“好像确实是好不少了。”
  吴序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那明天,我问问他要不要跟我去公司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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