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过季(近代现代)——林萨/萨其马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3 10:39:33

  匡毅一愣,不自然地握起了另一只手的手心。
  “怎么没有?”吴嘉意无所察觉,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指着屏幕,“你看,这里有!是屏蔽你了吗?”
  忽然,吴嘉意想到另一种可能,这条朋友圈是仅自己可见?
  但是为什么呢?何立凡是怎么知道加他的人是吴嘉意?又怎么知道他加人的目的?
  吴嘉意赶紧点开自己和何立凡的聊天记录,想找找自己哪里露了馅。
  匡毅借着吴嘉意的手,扫了一眼两人的对话。极其简洁。
  吴嘉意是在他出差第三天加的何立凡。
  “你好,我是Gavin,这个你先看下。”
  然后是一个公司的章程PPT。
  何立凡回了一个:“OK”。
  就再无对话。
  但是匡毅已经猜到了全部过程。
  吴嘉意大概是伪装成商务甲方,但他发过去的PPT里,只要随便做点背调,就能查到那是吴家旗下的分公司。而吴家那么大的集团,找个翻译却还要外包就很奇怪。何立凡只要聪明一点就会怀疑,再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个 “Gavin”是吴嘉意本人。
  只是有一点匡毅不明白。
  匡毅问:“他为什么发这条朋友圈给你看?“
  吴嘉意尴尬地收起手机。
  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是自己闹了乌龙,还很可能是被人耍了。
  他倒不在乎何立凡为什么要故意发朋友圈刺激他,只是觉得自己刚才有些丢人。
  吴嘉意摇头,并不向匡毅说明何立凡的心思,只说:“匡毅,你要小心这种会发‘仅谁可见‘朋友圈的男生,心机好深的。”
  匡毅垂眸看着吴嘉意忽闪忽闪的眼睛,声音低低地反问:“你就不会,是吗?”
  吴嘉意脸上一热,想起昨晚那张只给匡毅一个人看的、做作又可怜的自拍,理不直气也壮地小声嘀咕:“我偶尔也会。”
  吴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匡毅。
  露台昏昏的灯线下,匡毅因为吴嘉意柔软湿润的眼底,以及刚才指腹上残留的脸颊触感,出现了片刻失神。
  但仅仅只有一秒。匡毅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侧头看向了别处。
  吴嘉意没有察觉到这瞬间的暗涌,误会解除的庆幸让他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想要去抓匡毅的手:“匡毅,所以你还是单身。我……”
  “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匡毅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吴嘉意伸来的手。
  吴嘉意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委屈又茫然地看着他。
  匡毅克制地呼吸一下,目光落回吴嘉意漂亮又天真的脸上,问:“你是觉得,只要你愿意放下身份,愿意受委屈,我们分开的六年,就能当没有发生过吗?”
  匡毅的声音里的疲惫和冷静,让吴嘉意脸色骤白,慌乱地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尽可能弥补……”
  “可是有些东西,是用钱和受委屈弥补不了的。”
  匡毅看着他,说:“六年前,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但你觉得太难、太委屈,所以你提了分手。我答应了,也不怪你,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认。”
  吴嘉意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冻结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很后悔,甚至愿意为了我身败名裂、愿意来‘养’我。我很困扰。”匡毅眼底压抑着深深的痛楚,但语气依然平稳,“吴嘉意,你把感情当成什么了?这不是一场游戏。你觉得这种凭着一时冲动和委屈换来的关系,能撑多久?等下一次你再觉得难熬的时候,是不是又会像六年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如果是年少时的匡毅,一定会被吴嘉意吸引,为他着迷,为他义无反顾。
  可是六年了,吴嘉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傲慢、脆弱,但匡毅已经是一个成熟、冷硬且满身防备的成年男人。
  匡毅就算有所心软、有所触动,理智也都在警告他,不必留恋。
  “我现在习惯了一个人。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也承受不起了。”
  露台上陷入了死寂。
  吴嘉意双眼泪如泉涌,那些因为徐家、因为威胁而生出的、腐烂在心底六年的委屈和空去,疯狂地卡在喉咙里,几乎要把他撕裂。
  我没有觉得难。
  我没有想分手,我是被你舅舅逼的,我是被他们毁了。
  可是,看着眼前终于功成名就、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匡毅,吴嘉意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说?
  说匡毅的亲人当年怎么像恶鬼一样作践他?可是徐少瞻和外婆,已经是匡毅在这世上仅剩的有血缘的亲人了。吴嘉意怎么舍得让匡毅去承担这种恶心又沉重的内疚。
  更何况,吴嘉意也有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病了。
  他更不愿意告诉匡毅,在当年做了那个愚蠢的分手决定后,自己过得有多么糟糕、多么狼狈。
  而看着吴嘉意僵硬发白的脸,匡毅最后的定论准确又残忍:“吴嘉意,六年了。你除了学会委屈自己,其实一点都没长大。”
  吴嘉意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失去了为自己辩驳的力气。
  这顿饭的后半程, 匡毅维持着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将这顿“谢宴”吃完。他甚至在吴嘉意控制不住流泪时,递了一张纸巾。
  而吴嘉意像个做错了事、又被彻底剥夺了申诉权利的囚徒,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咽下的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晚上九点半,匡毅将车停在了吴嘉意家门外。
  一路无话,但是到了目的地,吴嘉意手放在车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去。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匡毅……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不是为了今晚的误会,而是为了那个因为他的退让、蠢笨和脆弱,彻底错失了的六年。
  匡毅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手背因用力浮起青筋。他目视前方,看着挡风玻璃外昏黄的路灯,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铁。
  “饭吃完了。墓园的事,我也当面谢过了。我们之间两清了。以后别再做这种轻易赌上自己一切的事。”
  匡毅最后对他,也对自己说:“吴嘉意,往前走吧。我也要往前走了。”


第9章 九
  第二天,匡毅在研发中心接到物业管家打来的电话:“匡先生早上好。这里有位先生想要拜访您,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匡毅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下。
  他视线扫过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不到十点。
  吴嘉意?
  这个不合逻辑的推测刚一冒头,匡毅就靠进椅背,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是谁?”
  “对方说是您的表弟,徐先生。”
  匡毅重新看回满屏的代码,语气漠然说:“让他走吧。”
  管家心领神会,说:“好的,您现在不方便回来是吗,我这边转达徐先生。”
  通话结束。匡毅捏了捏眉心,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赶走后,重新投入了工作。
  为了推进新模型的测试,匡毅在研发中心待了三天,直到周二傍晚才回到市区的家里。
  匡毅回家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卧室,刘阿姨正好拿着他带回来的衣服准备去洗衣房,见状便停下来问:“匡先生又要出门?”
  “嗯,晚上有课。”匡毅走到中岛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到刘阿姨从洗衣房出来,匡毅随口问了一句:“这两天家里有没有人来过?”
  刘阿姨说:“昨天徐先生和你外婆又来过一趟。不过你不在家,我也没让他们进来,在电梯口就劝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刘阿姨。”
  刘阿姨笑着说:“你外婆还拉牢我问,讲你是不是在外头交女朋友了。我跟她讲没有的呀。”
  匡毅靠在中岛台的边缘,喝了一口水。
  他平时不喜欢和人聊天,大脑也会自动屏蔽掉这种无效的信息。
  但大概是这间屋子太空了,匡毅在疲惫的时候,反而会将刘阿姨的唠叨当做一种放松。
  “是没有。”匡毅说。
  刘阿姨说:“哎哟,以后哪个小姑娘寻到你,勿要太福气哦!”
  匡毅垂眼看着水杯,说:“没法陪人,还会高兴吗?”
  刘阿姨笑起来:“匡先生你不晓得的,现在好多女孩子独立的呀,勿喜欢老公成天戳在窝里的。像你这样子卖相好,自家开大公司,平时又忙,人家老喜欢的。”
  独立,不喜欢黏在家里。
  看着玻璃杯上的水纹,匡毅又想起了吴嘉意。
  因为在他唯一谈过的那场恋爱里,吴嘉意是非常黏人的。
  偏偏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隔着这万水千山。
  但这并不妨碍吴嘉意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像一团柔软又温热的年糕,揣在了匡毅的心口,填满了他所有的碎片时间。
  那时候,吴嘉意在视频里不是计划他们两个假期,就是托着下巴憧憬:“我好想你啊。匡毅,等我毕业回国,我们就在上海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天天住在一起。”
  对于从小习惯独来独往的匡毅来说,这种高浓度的感情需求,除了一开始有些打乱他的生活节奏,后来也很快就习惯了。匡毅也会按照吴嘉意的心意,去调整自己的时间,去规划那个有院子的未来。
  可是,曾经的心愿对那个时候的匡毅来说还是太不现实,而如今的匡毅也失去了不顾一切的力气。
  初春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刘阿姨见匡毅靠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出神,以为他是累极了,忍不住劝道:“匡先生,你要勿要休息休息啦?我看你从正月里忙到现在,统共在屋里也没待上几天。钞票是赚勿完的呀,家里人要在的话,不晓得多心疼的。”
  家里人。
  匡毅的眼睫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他已经没有可以称为“家人”的存在了。
  他问得有些茫然:“去哪里休息?”
  刘阿姨说:“这个看你的呀。寻个清静地方,十天半个月勿看手机,没有工作也不去应酬,人家大老板都这样做的呀,匡先生你也可以的。”
  不看手机,没有工作。也不在吴嘉意所在的城市里。
  匡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上半年的项目进度,打算找个时间彻底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去一个不会想起吴嘉意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好,我有了安排给你讲。”
  拿上车钥匙,匡毅出门,驱车来到学校。
  今天晚上的课是企业并购与量化分析,匡毅到的时候,小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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