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陈默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最近忙,没好好吃饭。等安顿下来就好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陈默。”李岳祁在前面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看了看李岳祁,又看了看凌靖的后脑勺。“你们请客?”
  “嗯。”
  “那我不客气了。”陈默想了想,“火锅?下雨天适合吃火锅。”
  “家里做。”凌靖说。
  “你做饭?”陈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惊讶。
  凌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行?”
  “行呀。”陈默往李岳祁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他做饭好吃吗?”
  李岳祁想了想。“能吃。”
  “能吃是几个意思。”
  “他第一次做红烧肉,咸了点。但熟了。”
  陈默捂着嘴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李岳祁,你对‘能吃’的标准也太低了。”
  “熟了就不错了。”李岳祁说。
  凌靖在前面没说话,但耳尖有点红。陈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笑得更厉害了。
  “你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
  “红了红了。”
  凌靖不说话了。
  李岳祁在旁边看了陈默一眼。“你够了。”
  陈默收住笑,靠在座椅上,嘴角还是翘着的。“行行行,不说了。凌靖,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咸了我也吃,绝不嫌弃。”
  李岳祁看着他:“你好像变了一点。”
  陈默愣了愣,随后垂眼:“是吗?有点吧。”
  到了公寓楼下,雨小了很多。陈默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几楼?”
  “十二楼。”李岳祁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有电梯吧?”
  “有。”
  “那就行。”陈默跟上去,在楼道里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雨水跺掉。“你上次说你家朝北,冬天冷不冷?”
  “有暖气。”
  “那就好。我租的那个房子朝北,房东说暖气很足,我有点不信。”
  “去看过了?”
  “视频看的。懒得跑。”陈默按下电梯按钮,“反正先住着,不行再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默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李岳祁,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你才多大。”
  “眼角有纹了。”陈默凑近镜子看了看,“笑的时候特别明显。”
  “那你少笑。”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你让我少笑?”
  李岳祁没说话。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李岳祁掏钥匙开门,门一开,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陈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还没做呢。”
  “这是调料的味道?闻着像炖了很久。”
  “他炖了一下午。”李岳祁让开身,“进来吧。”
  陈默换了鞋,走进去。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已经铺成了床,白色的床单,灰色的毯子,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盏小台灯,灯光暖黄色的。
  “这你准备的?”陈默问。
  “凌靖准备的。”
  陈默看着那盏灯,没说话。他走过去,在沙发床上坐了坐,按了按床垫。
  “挺软的。比我租的那个床强。”他抬起头看着李岳祁,“他还会铺床?”
  “会。”
  “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李岳祁想了想。“不会包饺子。上次在我妈家,包了一下午,全破了。”
  陈默笑了。“那下次我去教他。我妈教过我。”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然后凌靖喊了一声:“李岳祁,酱油在哪儿?”
  “柜子里,第二层。”李岳祁走过去,从厨房门口探进头,“左边那瓶,别拿错了。”
  陈默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凌靖手忙脚乱的样子。围裙上沾了好几处油渍,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凌靖,你这肉炖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
  “差不多了吧?”
  凌靖看了看锅里的汤汁,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菜谱。“再收一会儿。”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李岳祁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你先喝点水,饭一会儿就好。”
  陈默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暖着掌心。“李岳祁,你坐下,我跟你说说话。”
  李岳祁在他旁边坐下。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陈默问。
  “还行。”
  “还做梦吗?”
  李岳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他经常做噩梦,梦到那个人走了,再也不回来了。陈默知道,因为有一次半夜他接到李岳祁的电话,那边不说话,只有喘气声。陈默没挂,就那么听着,直到李岳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做了。”李岳祁说。
  陈默点点头。“那就好。”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水珠被抹掉了,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你妈上周给我打电话了。”陈默说。
  李岳祁看着他。
  “她说凌靖上次去家里,带了好多东西。她说这孩子心眼好,就是太瘦了。”陈默笑了笑,“她说让你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我做了。”
  “我知道。”陈默看着他,“你现在比以前会照顾人了。”
  李岳祁没说话。
  “以前你只照顾别人,不照顾自己。”陈默的声音很轻,“现在你也会让别人照顾你了。”
  他看着李岳祁的眼睛。
  “挺好的。”
  厨房里传来凌靖的声音:“好了,端菜。”
  李岳祁站起来,走进厨房。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他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李岳祁生病,他去看他。李岳祁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他倒了水,喂他吃药。李岳祁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又睡着了。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被别人照顾呢。
  现在有了。
  红烧肉端上桌,颜色很深,汤汁浓稠,亮晶晶的。凌靖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那盘肉,眉头微皱。
  “卖相不太好。”他说。
  陈默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甜咸刚好。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他说:“真的。比我爸做的好吃。”
  凌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放下锅铲,坐下来。李岳祁已经在旁边吃了好几块了,一句话没说。
  “你说句话。”凌靖看着他。
  “好吃。”李岳祁说。
  “刚才陈默说比他爸做的好吃。”
  “嗯。他爸做菜一般。”
  陈默在对面笑了。“李岳祁,你什么时候吃过我爸做的菜?”
  “上次去你家,你爸炒了个土豆丝。”
  “那是我妈炒的。”
  “那更一般了。”
  陈默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楚。凌靖看着他们两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吃吧,凉了。”凌靖说。
  三个人吃着饭,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沙沙的。陈默吃得很慢,一块肉要嚼很久。他偶尔抬起头,看看李岳祁,又看看凌靖。
  “凌靖。”他开口。
  “嗯。”
  “你那个腺体,最近稳定了吗?”
  凌靖的手顿了一下。“好多了。医生说要坚持治疗。”
  “那就好。”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之前信息素失控的时候,我都不敢靠近你。现在稳了,白茶味和雪松味混在一起,还挺好闻的。”
  李岳祁看着他。“你能闻到?”
  “我是Omega,当然能闻到。”陈默说,“你闻不到,可惜了。雪松味淡淡的,跟白茶混在一起,有点像冬天的森林里开了花。”
  李岳祁没说话。他看了凌靖一眼,凌靖正低头吃饭,耳尖又红了。
  “凌靖你又红耳朵了。”陈默说。
  “没有。”
  “红了红了。”
  “吃饭。”李岳祁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陈默看着碗里那块肉,笑了一下。“行,吃饭。”
  吃完饭后,陈默主动收拾碗筷。李岳祁要帮忙,被他推开了。
  “你坐着,我来。你做的饭,我洗碗,公平。”
  李岳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默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他的动作很轻,碗在手里转着圈,洗洁精的泡沫从指缝里挤出来。
  “陈默。”
  “嗯。”
  “你那个对象,后来怎么样了?”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水冲在碗上,哗哗的。他把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关了水。
  “分了。”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家里人不同意。他没坚持。”
  李岳祁没有说话。
  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
  “其实也没什么。在一起也没多久。”他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烦。每次都是这样。就是嫌我家条件一般。”
  他抬起头,看着李岳祁。
  “你说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你什么要求?”
  陈默想了想。“也没什么。就……对我好就行。”
  李岳祁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你要求不高。是他们不行。”
  陈默看着他。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眼角延伸下来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李岳祁。”
  “嗯。”
  “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我看着也高兴。”他笑了一下,“真的。”
  李岳祁没有说话。
  “行了,别站这儿了。”陈默推了他一下,“出去出去,我擦完灶台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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