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李岳祁被推出厨房,站在客厅里。凌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
  “他说什么了?”凌靖问。
  “说我们过得挺好。”
  凌靖把书放下。“你也是。”
  李岳祁在他旁边坐下。“什么?”
  “你也过得挺好。”凌靖看着他,“有他在,你话都多了。”
  李岳祁没说话。厨房里传来陈默的声音:“李岳祁,你家抹布在哪儿?”
  “水池下面。”
  “找到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陈默躺在沙发床上,李岳祁坐在旁边,凌靖在旁边办公。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没人认真看。
  “李岳祁。”陈默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中那次,你发烧,我去给你送药?”
  “记得。你带了药,还带了一袋橘子。”
  “橘子是给你妈的。”陈默翻了个身,面朝李岳祁,“你妈说我瘦,非要留我吃饭。你爸那天也在家,做了红烧肉。”
  “嗯。”
  “你爸做的红烧肉,比凌靖做的好吃。”
  凌靖在旁边咳了一声。
  陈默笑了,看着凌靖。“你别介意,你还有进步空间。”
  “他进步得挺快的。”李岳祁说。
  “你护着他。”陈默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行了,睡觉了。明天还得去办入职。”
  灯关了。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陈默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很多事。高中的时候,坐在李岳祁旁边,看他做题。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后来才知道,以后不会等你的。
  就像他们的青春。

第79章 去看
  凌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台阶上,把手里的检查报告叠了两折,塞进大衣内袋。风从空旷的停车场那边刮过来,没有遮拦,直直地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李岳祁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那把黑伞,没有撑。天没下雨,但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怎么说?”李岳祁问。
  “正常了。”凌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医生说腺体功能恢复正常,以后不用再来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他看着凌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那上面,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嘴唇。那些线条都很稳,没有动。但他看见凌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大衣的边角,攥得很紧。
  “凌靖。”
  “嗯。”
  “你高兴吗?”
  凌靖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岳祁。
  “高兴。”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李岳祁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不是灯。
  他们往停车场走。凌靖走在前面,李岳祁跟在旁边,差半步的距离。皮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的,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凌靖的车停在最里面,白色,很干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李岳祁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起来,引擎低低地响着。凌靖没有立刻开出去。他坐在那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停车场的灯是惨白的,照在挡风玻璃上,把他的脸映得很清楚。
  “李岳祁。”他开口。
  “嗯。”
  “那几年,”他说,“我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他看着凌靖的手。那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抖。不像以前那样抖了。
  “每次从医院回来,都觉得没用。打针,吃药,理疗。信息素还是一样乱。医生说再等等,再等等会好的。”他顿了顿,“我不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你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岳祁。
  “你来了之后,慢慢就稳了。”
  李岳祁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有光,很亮。他伸出手,覆在凌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只手凉凉的,被他覆住之后,慢慢松开了。
  “凌靖。”
  “嗯。”
  “你好了,”李岳祁说,“以后不用去医院了。”
  凌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只手。一只覆在另一只上面,掌心贴着掌背。
  “李岳祁。”
  “嗯。”
  “回家吧。”
  “好。”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落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的。李岳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高楼,那些店铺,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来了这么久,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但现在他不觉得空了。
  “李岳祁。”凌靖在前面开口。
  “嗯。”
  “你妈下周检查,我陪她去。”
  “你不是要出差?”
  “不去了。”凌靖说,“让王叔去。”
  李岳祁转过头。“那个项目不是你盯了三个月?”
  “三个月可以再盯。”凌靖看了一眼前方,打了转向灯,变道,“你妈检查比较重要。”
  李岳祁没有说话。他看着凌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左边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看着很坚定,暗的那边看不太清。
  “凌靖。”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靖的手顿了一下。“哪样?”
  “会把工作放在人前面。”
  凌靖没有回答。他开了一会儿,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面。雨刷器没开,挡风玻璃上有几滴雨水,很细,可能是从哪棵树上滴下来的。他看着那些雨滴,看它们慢慢滑下去,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痕。
  “以前我不知道什么重要。”他说。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
  回到公寓,李岳祁去厨房烧水。凌靖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检查报告从内袋里拿出来,展开。白纸黑字,一项一项的数据,最后医生的签名,潦草的,看不太清。他看了很久。
  李岳祁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在旁边坐下。
  “看什么?”
  “看报告。”凌靖把报告递给他,“你看看。”
  李岳祁接过来。那些数字他看不懂,但他看见了最后一行——结论:腺体功能恢复正常,建议定期复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凌靖。”
  “嗯。”
  “你治了多久?”
  凌靖想了想。“从醒过来开始算,三年多。从你来上海开始算,不到一年。”
  李岳祁把报告折好,放在茶几上。茶杯里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你知道吗,”他说,“刚来上海的时候,我一个人住这间屋子。每天下班回来,开了灯,还是觉得暗。”
  凌靖没有说话。
  “后来你来了,”李岳祁说,“灯不用开也很亮。”
  凌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李岳祁拉过来。李岳祁靠在他肩上,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车声远远的,像潮水,一涨一落。
  “李岳祁。”
  “嗯。”
  “你妈上次说,让我别买东西。我答应了。”
  “下周去,我还是想买。”
  李岳祁从他肩上抬起头。“买什么?”
  “没想好。”凌靖说,“反正不能空手。”
  李岳祁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很淡,但嘴角的弧度看得很清楚。
  “你买什么她都会高兴。”
  凌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李岳祁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扣在李岳祁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不凉了,也不抖。就那么握着,刚刚好。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很小的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凌靖。”
  “嗯。”
  “你爸的事,下个月开庭。”
  凌靖的手顿了一下。“嗯。”
  “你去吗?”
  凌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还在响,沙沙的,不停。
  “去。”他说。
  李岳祁握紧了他的手。
  “我陪你去。”
  凌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黑暗中。楼下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凌靖侧着身,面朝窗户,没有睡着。李岳祁的手搭在他腰上,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睡衣。
  “李岳祁。”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凌靖翻过身,面朝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以后,”他开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李岳祁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凌靖也想了想。“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一次天文台。在山顶,很多星星。后来再也没有去过。我想再去一次。”
  李岳祁看着他。“你记得?”
  “记得。”凌靖说,“画面很清楚。我妈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要记住它们的样子,以后想她了就抬头看。”
  他的声音很轻。
  “那几年,什么都忘了。但那个画面一直在。”
  李岳祁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凌靖的脸。指腹从他颧骨上滑过去,很轻,像怕碰碎了。
  “等天气好了,”他说,“我们去看星星。”
  凌靖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有光,很亮。
  “好。”他说。
  窗外雨停了。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窗帘轻轻晃了一下,那道月光也跟着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们躺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凌靖的手,一直握着李岳祁的手。握得很紧,不松。
  第二天早上,李岳祁醒过来的时候,凌靖已经不在旁边了。厨房里传来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响的声音。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暖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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