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凌继沉。”他说，“我父亲。”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岳祁站在门口，看着凌靖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直，像一根快断掉的弦。
　　穿制服的人拿起那两个U盘，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凌先生，”他的声音很平，“您确定吗？”
　　凌靖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两个U盘。银色的。黑色的。并排躺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确定。”
　　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很小的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凌靖站在门口，没有动。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淌。
　　李岳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
　　凌靖没有动。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落下来的雨，看着门口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李岳祁。”他开口。
　　“嗯。”
　　他转过头，看着李岳祁。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会一直在吗？”
　　李岳祁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凌靖的手。
　　那只手很凉。在抖。
　　他握紧了。
　　“会。”他说：“不会再分开了。”
　　他们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凌靖进门之后直接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
　　李岳祁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空了。
　　他把那两个U盘交出去了。
　　他把老爷子送进去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现在在浴室里，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水声停了。
　　门打开。
　　凌靖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湿着，垂下来遮住眼睛。
　　他看着李岳祁。
　　“怎么？”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凌靖的手。
　　拉着他走到窗边。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雨。
　　“你知道吗，”李岳祁忽然开口，“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站在窗边。”
　　凌靖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高二。”李岳祁说，“你站在教室窗边，看着外面。阳光照在你身上，你的侧脸……”
　　他顿了顿。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凌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后来呢？”
　　“后来？”李岳祁想了想，“后来就是我第一次和你有交集。你还让我带饭。”
　　凌靖笑了一下。
　　很淡。但李岳祁看见了。
　　“我那时候是不是很讨厌？”
　　“讨厌。”李岳祁说，“但现在想想，也没那么讨厌。”
　　凌靖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把李岳祁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的。
　　他们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凌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对面是王叔的声音。
　　“凌总，那边来消息了。”他说，“凌先生被带走了。明天开始立案调查。”
　　凌靖没有说话。
　　王叔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继续说。
　　“公司这边……有点乱。刘志强那边的人坐不住了，有好几个来找我，说想见您。”
　　凌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让他们等着。”
　　“等多久？”
　　凌靖沉默了几秒。
　　“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李岳祁从厨房里探出头。
　　“怎么了？”
　　凌靖看着他。
　　“开始了。”他说。

第61章 你很厉害
　　第二天早上七点，凌靖的手机就没停过。
　　第一个电话是王叔打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凌总，您现在别来公司。”
　　凌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为什么？”
　　“刘志强那边的人……”王叔顿了顿，“他们堵在门口。说要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
　　王叔沉默了两秒。
　　“他们说您出卖老爷子。说您不孝。说……”他的声音更低了，“说您连亲爹都能送进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凌靖没有说话。
　　窗外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昨夜那场雨停了，窗玻璃上还挂着水痕，一道一道的，像没擦干净的泪。
　　“还有吗？”他问。
　　“还有……有几个部门的人来了。说要查账。”王叔的声音开始发飘，“凌总，您快来吧，我一个人顶不住。”
　　挂了电话。
　　凌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李岳祁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两杯热水。看见凌靖的表情，他把水放下，走过去。
　　“谁的电话？”
　　“王叔。”凌靖抬起头，看着他，“公司那边乱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靖。看着那张脸，比昨天更白了，眼底的青影更深了，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看着有些狼狈。
　　“你要去？”
　　凌靖站起来。
　　“去。”
　　他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着，露出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
　　李岳祁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跟你去。”
　　凌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他点点头。
　　“好。”
　　八点十分，车停在凌氏大楼对面的街角。
　　凌靖没有让司机开过去。他坐在车里，看着对面那栋楼。门口站着十几个人，有西装革履的，也有穿着工装的。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抽着烟。偶尔有人往这边看，目光锐利得像刀。
　　“看见了吗？”凌靖问。
　　李岳祁点点头。
　　“刘志强的人。”
　　凌靖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李岳祁在旁边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凌靖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下去。
　　李岳祁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穿过马路，一步一步走向那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十几个人同时停下动作。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凌靖身上。
　　为首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四十多岁，寸头，脸上有一道疤，看着就不像善茬。他挡在凌靖面前，没有让开。
　　“凌总。”他开口，声音粗粝，“来得挺早。”
　　凌靖看着他。
　　“让开。”
　　那人没动。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挑衅，有轻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说，你凭什么。
　　“凌总，兄弟们在这儿等了一早上。”他说，“您不给个说法？”
　　凌靖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
　　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天然的压迫感。那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没退。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往前涌了半步。
　　“什么说法？”凌靖问。
　　“老爷子的事。”那人说，“您把他送进去了，兄弟们怎么办？这些年跟着老爷子干的人怎么办？”
　　凌靖看着他。
　　“你们跟着他干的事，”他说，“自己不清楚？”
　　那人的脸色变了。
　　“您什么意思？”
　　凌靖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转向那人。
　　上面是一张照片。转账记录。收款人姓名——那人弟弟的名字。
　　那人的脸白了。
　　“这……”
　　“你弟弟那个公司怎么来的，”凌靖说，“要我在这儿说清楚？”
　　那人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后那十几个人看着他，等着他。
　　凌靖把手机收起来。
　　“让开。”
　　那人往旁边让了一步。
　　凌靖从他身边走过。
　　李岳祁跟在后面。
　　走进大楼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九点整，凌靖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边，十几个面孔。有刘志强的人，也有几个骑墙派。刘志强本人坐在主位旁边那个位置——那是以前凌父坐的。
　　看见凌靖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除了刘志强。
　　他靠在椅背里，没有动。
　　凌靖走到主位前，坐下。
　　李岳祁站在他身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志强先开口。
　　“凌总，”他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凌靖看着他。
　　“刘叔也早。”
　　刘志强笑了一声。
　　“年纪大了，睡不着。”他顿了顿，“昨晚老爷子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凌靖没有说话。
　　刘志强往前探了探身。
　　“凌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凌靖看着他。
　　“问。”
　　“您把亲爹送进去了，”刘志强一字一顿，“以后我们这些人，还敢跟您干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凌靖。
　　凌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刘志强面前。
　　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比刚才更浓，更重。刘志强是Beta，闻不到，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在颤。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椅背抵着，没处可退。
　　凌靖弯下腰。
　　双手撑在刘志强椅子两边的扶手上。
　　很近。近到刘志强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血丝。
　　“刘叔。”凌靖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干了三十年，立了不少功。”
　　刘志强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是，”凌靖说，“您那个儿子，在澳洲买的那套房，钱从哪儿来的？”
　　刘志强的脸白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