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彼时他正在同母亲喝茶,商讨这铺里的事。季凭栏确实学得快,可比起母亲还是差了一头,正虚心请教呢,外头下人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少爷,您的信。”
  季凭栏应声接过,看着上封着歪歪扭扭的季凭栏三个大字,便知道这是沈鱼写来的,他没立刻拆,在母亲面前还是收敛着些。
  “怎么不拆。”季母低头吹着茶,那句话仿佛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般。
  “……儿子回去再看。”季凭栏将信稳妥收起。
  知子莫若母。大儿子接了信一双眼都亮了,要说什么也没有,她是不信的。
  “那你回去吧。”
  “可……”季凭栏一愣,要说的事还没说完,得先将铺子里的事稍做打理一下,可太多太杂,有些他不清楚拿不准的,便得找季母了。
  “嗯,其余我会安排。”季母挥挥手,示意人走快些,季凭栏知道自己这母亲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便道声好回了屋子。
  没等进门,他就急匆匆地拆信,却还注意着力道,避免将信扯坏去。
  依旧是熟悉的三字开头。
  季凭栏
  今日,打剑
  和拓里予学
  打了短刀
  一般
  没吃,到鱼
  想念,你
  你呢
  季凭栏在心里默默回复,也想你。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是拓里予,是拓野,似乎是沈鱼跟着他学铸剑,他稍稍放下了心来,提着笔给沈鱼写信,心情轻快。
  “铛!”
  沈鱼正穿着粗布麻衣,举着锤子往手底下砸,可力道控制的却不大好,剑身总歪瘪,打不均匀,季凭栏那柄剑有裘风帮忙,倒也不至于那么难打,可沈鱼许久没上手,稍稍生疏了些。
  一柄剑打得有些看不过去。
  “可以手臂用力,不必发狠力去砸。”拓野在一旁看着,眼神落在被反复捶打到有些歪扭的剑身上。
  又看了看一旁,堆起了好几把这样的剑身。
  这位小皇子的力气确实大。
  他笑着摇摇头,同他刚学时一模一样,见沈鱼皱着眉还要往下砸,他急忙制止,想伸手去捉,被沈鱼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
  拓野被沈鱼带有警惕的眼神看愣了愣,“我只是……”
  沈鱼抿抿唇,他知道拓野是想帮自己,可书里说男男授受不亲。
  “没……事。”沈鱼慢吞吞说。
  拓野大他七岁,家里也有个弟弟,可莫名却看不明白沈鱼,莫非少年心事都不一样。
  “再换一柄新的吧。”
  沈鱼点头。
  这回拓野没切实上手,只是站在他身后同木尺拖着沈鱼肘臂,教他如何下力,又如何捶打到点上。
  拓野想,教皇室是得谨慎些,上手果然还是自己冒昧了。
  今日学完,沈鱼照例去给季凭栏写信,旁边还摊着白银生给他买来的新话本。
  什么少爷什么下什么……他没看明白,字体太过花哨,可内容却不难懂,白银生一边教他学字,一边语重心长地教他以后同季凭栏定要注意些。
  注意什么,沈鱼也不知道,近日白银生总说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话。
  沈鱼一共写了两封信。
  一是讲他如何学铸剑,二是讲自己如何思念他。
  季凭栏先拆的第一封。
  看完心都软了。
  再拆第二封,字里行间怎么又有那个拓野。
  原本软下的心被丢进了醋坛,既然在学剑铸剑,怎么得都不提江月,光提这个拓野了?莫非还总是两人单独相处一室。
  不对,上回也说楼成景的师父也在,当是三人都在才对。
  可又为何提不到呢?只跟着这个拓野学了吗,唉,当真的愁!
  几封信一来二去的送,南疆又转了热,大红披风被整齐叠起,被沈鱼怜惜地放进衣物箱,换回薄长衫,没去铸剑室,去了阿姐那。
  “今年当是能好。”木婧揉了揉沈鱼脑袋,替他把褪下的衣物拉起。
  沈鱼抬眼同木婧对视,有些亮,盛着些惊喜。
  “阿姐再努力些。”木婧笑着捏捏沈鱼长肉的脸颊,拍拍他肩。
  沈鱼重重点头,告别了木婧。
  今日铸剑师来了个新面孔,看着颇为年轻的女孩子,手边上放着木食盒。
  拓野看到沈鱼,轻声跟女子说了些什么。
  “这位就是……”女子声音带着柔婉,笑吟吟看着沈鱼。
  “沈鱼。”沈鱼率先开口。
  “沈鱼。”女子重复了声,再次说道,“我是阿野的妻子,唤我阿妙吧。”
  阿妙今日做了些冰,掺了糖水制的,还有切了些梨瓜,专门送来,近日确实有些热了,主要还是想看看这位小皇子。
  好奇之心。
  后来的江月裘水跟着蹭了嘴,心满意足吃了个饱。
  “今日吃冰。”
  季凭栏低声念着,江南还没这么快入夏,时不时伴有凉风往人身上吹,到了夜里还有些凉。
  又看到信上写着,冰是拓野心上人送来的。
  莫名的,季凭栏松了一口气,轻快的继续看了下去。
  “阿姐,说,今年。”
  “会好。”
  今年……
  现才年初四月,算来算去,还有不短的日子,分别太久,季凭栏记着每一日,总盼着下一日。
  这下更是边过,边盼。
  过得煎熬。
  “沈鱼!”江月乐冲冲从外头冲进来,往沈鱼殿内撞,带来一阵凉风,将桌上的叶子牌都掀飞了些。
  这是白银生从医馆里的病人嘴里学来的,图一乐,主要是这名有意思,说是叶子戏,可还有个别名叫小猫钓鱼。
  这就不得不学了。
  “?”
  沈鱼停下手,见江月肩上还带着雨,伸手替他擦干净。
  “怎么……?”
  “听楼成景说你快好了!”江月一笑,弯着身子任他擦,顺带擦擦脸。
  南疆秋节多雨水,又凉,江月这般淋了个全的,不擦干怕是第二日 又要发热。
  “咱们一道走啊,你去哪?”
  “江南。”
  江月想了想,“我们打算先去燕州。”
  我们是指他跟楼成景,燕州是因为剑宗在燕州,和江南,恰好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沈鱼没说话,愣愣看着江月。他想起来了,他好了,江月就要走了。
  那日他们玩了一夜的小猫钓鱼。
  季凭栏收到信时,有些心疼,沈鱼字里行间都是不舍,可又坚定地告诉季凭栏,他要去江南找他,那日江月跟白银生同他说了一夜的话,说以后会去江南寻他,不会忘记他,三个人永远天下第一好。
  即使分开也一样。
  信纸上有些皱巴巴的湿痕,不知道沈鱼是不是再次落了泪。
  思来想去,他提笔落字。
  沈鱼离开南疆时,也下了雨,遮住众多人不舍的目光,沈鱼最开始是打算自己走,可木婧说外城还不大安定,派人送他一程,远离了南疆才安全。
  随后又紧紧抱着沈鱼,说,随时回来。
  沈鱼闷在阿姐怀里,说好,不知是应的那一句。
  江月楼成景去燕州,白银生回医宗,三人可以共乘一段,沈鱼则不行,他坐在阿姐为他布置的马车内,手指不断放在季凭栏送来的最后一封信的末尾摩挲。
  他说。
  沈鱼,远赴江南之路迢迢,我很想你。


第69章 雪鱼
  沈鱼离南疆远了许多,今年的冬时来得似乎比往前早了许久,凉雨不间断地下,像细珠般的落,砸出声响,布帘被撩起,沈鱼伸出掌心,不一会就接了半滩雨水。
  不知道江南是不是也这样多雨,季凭栏会不会冷。
  “少爷,到驿站了。”前头的河森轻叩厢边,拉回沈鱼的思绪。
  沈鱼嗯了声,收了手下车。
  他们走出来约莫过了两日,一路没怎么停,除了河森还有他的弟弟河穆,两人一同出来护送,交替着来驾车。
  直到离南疆远远的,才找了这么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不算大,河森找店家要了两件最好的房,要挨近的,多给了店家点银钱,示意他只需安排,不必多嘴。
  店家是个精的,知道他们从南疆方向来,出手又这么阔绰,没出声,没怠慢,恭恭敬敬送了人上楼,又乐着去数钱了。
  沈鱼带的东西不多,装信的盒子,腰间木萨亲手缝制的腰包,还有姑母送来的金条,取了同信盒差不多大的那些。
  还有一些木婧制的药,调养身体用的,沈鱼走得早,想赶在除夕前到江南,只得额外制药调息。
  除了这些,还有颈上挂着的长命锁,以及江月白新生两人给他雕刻的小木剑,刻着三个人的名字,巴掌大,同布袋挂在一起,晃晃悠悠。
  不知这两人什么时侯做的,分明整日都跟自己混在一起。
  宿了一夜,沈鱼起得很早,河家那两个还没醒,他独自下楼用早食,店家见他下来,没殷勤着上前。
  等沈鱼左右看完,落座时才询问。
  沈鱼其实没什么胃口,他想早一些见到季凭栏,竟萌生出就这样离开的想法,很快又被后桌搁刀的声音驱散。
  也是一把九环刀,跟那夜袭击他的人一样。
  沈鱼没说话,指指旁桌摆着的馒头,意思是要一样的,又伸出五个手指,意思是要五个。
  店家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先是去给沈鱼端来馒头,这才摆起笑脸操着一口南疆话去迎那个拿刀的男人。
  沈鱼拿了馒头没吃,径直上了楼,从头到尾也没出声过哪怕一次。
  阿姐叮嘱过,要离了南疆很远很远才可以开口,沈鱼只会中原话,开口必然会惹眼。
  刚上楼,就见河穆开了门。
  见到沈鱼一愣,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先是示意沈鱼进门,等到门关拢确保声音无法传出才压低声音开口,“这边还不大安全,再走远一些。”
  沈鱼点点头,递了个馒头给河穆。
  河穆接过道谢,转身把里头河森叫起来,沈鱼也给河森分了个馒头,他吃三个。
  其实河家兄弟吃馒头少,他们带了家里阿姆做的馍,不过小皇子的心意,还是将这个拳大的馒头吃完了。
  他们三个走的悄无声息,从后门绕开,这才重新启程。
  直到离驿站远去,沈鱼才久违地开口。
  “刚才,有刀。”
  他俩方才没见着那男人,听沈鱼这么说,面色变得不大好,“可是上头有九个环的刀?”
  沈鱼应声。
  没想到能追这么紧,风声走露的太快,这个步子更是没法停下来了,又是一连走了三日,直到进入中原城邦,这才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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