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官兵得了令,手下动作自然毫不留情,对着何老狗那张嘴猛地抽了两下,何老狗吃了痛,捂着嘴抽噎点头。
  沈鱼歪着头瞧,手在底下不停地比划。
  柳文迁并非爱动刑的人,何老狗对着大娘推搡跟斥骂,他在后头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何况从话语中听,确实是他丢了小淼没错,这小姑娘人还在后头躺着,瞧着无比可怜。
  “都是……都是那何大虎!抢了我女儿,他不怀好心!”何老狗嘴里含着血,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柳文迁惊堂木一拍,“传何大虎。”
  何大虎在狱中没吃什么苦,对于他来说,这点都不算什么。
  “我问你,何大虎的舌头是不是你拔的。”
  听了这话,何老狗又变得支支吾吾,官兵往他身侧一站,又立刻嚎起来,声声泣下“我这、我这也是护女心切啊我!我没错,我没错!”
  柳文迁不吃这套,听了这话更是怒从心起,“你将小淼遗弃,护的哪门子的女!”
  “私自拔人舌,视为谋害!”
  何老狗被这斥声吓蒙了,旋即猛地朝人磕头,一边磕,一边喊,“这……这是那何大虎要将我女儿带回去当媳妇,那我不得收些聘礼么!他不给,难道我还要空着手走!?”
  娶回家当媳妇?
  沈鱼目光又落在何大虎身上。
  何大虎闻言,满脸惊恐,他口中无舌,喊不出冤,只得磕头、摆手,如此重复,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流下,颇为可怖。
  柳文迁眉心拢起,示意官兵将其拉住,制止人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传何香芳。”
  何香芳是何大娘的本名。
  她进堂便跪下,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尽,从何大虎捡到小淼,决定养她,再从何老狗赌输了钱,上门污蔑何大虎讨要钱财,没得手就拔了他的舌,不许他胡说,再到此次小淼病重,大夫说要许多银子,何大虎出此下策不得去抢人包袱。
  又念到她老太婆一人在家大虎是如何如何帮手,如亲儿子一般,是个好孩子。
  柳文迁听完,不作声。
  何老狗反而跳了起来,“你这死老太婆,胡说八道!当时就应该……”
  话未说完,被身后的官兵一脚踢踹在膝弯,重新跪了下去,只留一声痛呼。
  沈鱼抬抬脚,学着动作,不小心踢到季凭栏,又乖巧放下,还不忘伸手替他拍拍灰。
  柳文迁本要说什么,外头挤进来一个女人,臂弯挎着木篮,她弯腰将装满菜的木篮放在地面,又弓腰跪下,朝着柳文迁重重磕下头。
  沈鱼眯着眼瞧,他总觉得这木篮子眼熟。
  “何人上堂。”
  女人依旧埋首,拉高音调,“民女杨荷花,何老狗之妻,求见。”
  哄闹声立刻响起,对着女人指指点点。
  杨荷花不卑不亢低着头,不再怯弱。
  柳文迁重拍木板,堂内静默,才问,“抬起头来,此番上堂所为何事?”
  杨荷花跪在何老狗身侧,她无视何老狗低声地辱骂,抬起头,“方才何大娘说的,民女全认,前些年生下……小淼,他不满意是个女孩,趁我刚生产完带去丢弃。”
  小淼二字说的艰涩,她身为母亲,竟是头一回念出属于自己女儿的名字。
  柳文迁面色沉冷,示意人继续说下去。
  “前些日子……我又生下一个孩子,也是被他带走偷偷丢弃,他说生下来是个死胎,求大人行行好,能否帮民女找到这个孩子。”
  “还有……还有,民女请求合离……”
  离字被重砸在地,随之落下来的是杨荷花的额头。
  “你……你你你,你这个死婆娘,贱婊子,你不过是我穿过的一只破鞋,凭什么合离!要也是,我休妻!我要休了你!”何老狗怒骂,一抬手就要往杨荷花脸上抽。
  动作娴熟速度极快,官兵来不及制止,被沈鱼一把攥住手腕,抬高高扬手学着官兵模样狠狠抽向何老狗的嘴。
  这下力道极大,竟直接被抽落了两颗牙齿。
  何老狗用一只手捂着嘴,吐出两个带血的黄齿,哭着喊着要申冤。
  沈鱼腰背挺得极其直,一字一顿,冷眼看着何老狗,“你,侮……辱,母亲!”
  意思是何老狗这番话侮辱了身为母亲的杨荷花。
  季凭栏先是看了眼堂上的柳文迁,见他不做任何反应,就也站着不动。
  按理来说,除去官兵外其余人是不许动手的,可沈鱼又是柳文迁托付办事之人,只这一次,网开一面也未尝不可。
  “取他二人文书来。”柳文迁不再听何老狗的污言秽语,只命人取文书,当场做了合离书。
  杨荷花十四岁便被许给了何老狗,如今二十有四,在何家整整十年,从此不再是何老狗之妻,只是杨荷花。
  何老狗被押了下去,数罪并罚,柳文迁这事要好好清算。以及跟着何老狗身后的那几个人自然也一并进了大牢,只是他们训练有素,无论如何逼问,也死死咬着不松口,问不出一些消息。
  柳文迁打算彻查赌场。
  这事就算尘埃落地。
  何大虎还没被放出来,他刑期未满,即使有苦衷也不行,他回牢之前去看了眼小淼,恰好小淼醒着。
  “爹爹……”小淼很乖巧,抬手捉着何大虎的指身,“什么时候能回家?”
  即便那座小屋早已摇摇欲坠,小淼依旧将那里当作是家。
  何大虎没文化,只知道何家村依山傍水,水多,水好,专门去问了村里的读书人,取名为淼。
  小淼并非他亲生女儿,他也不愿用自己的姓氏去束缚她,所以只叫小淼。
  “……呃啊。”何大虎低头蹭蹭小淼滚烫的颊。
  小淼被蹭的咯咯笑,抬手摸了摸何大虎沧桑却打理的很干净的脸。
  “要跟爹爹一起回家。”
  何大虎眼睛登时红了一圈,他垂首,点头应声。
  杨荷花守在门外,捂着嘴泣不成声,见着何大虎出来,腿一弯就要跪下,被何大虎一把搀扶住。
  杨荷花哭成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些碎语,“谢谢……谢谢。”
  四年,何家村并不大,她也能在农忙时见到坐在绑棉木凳上的小淼,却从没认出过这是她的女儿,总是匆忙看一眼,又被婆婆拧着耳朵推搡走进偌大的土地。
  何大虎知道不怪面前这个女人,他摆摆手,将怀里的一只小木簪花掏了出来递给杨荷花,又指指里头,这是他买给小淼的,不贵,五分钱,这是最便宜的。
  他却不好意思再当面给小淼。
  杨荷花含着泪接过,何大虎没再做什么,跟着官兵走了。
  “呜……哇。”沈鱼怀里抱着木篮,里头装着女婴,不同的是里头垫的是软棉,好几层,颈间还挂着银锁,被放在杨荷花眼前。
  木篮是杨荷花一个一个扎出来的,她自然认得。
  只是没想到,两个女儿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怜儿捏着帕子在后头拭泪,这女婴还没起名,杨荷花也没文化,央着二人给她取名。
  说是救命恩人。
  季凭栏却让怜儿来取,这些日子怜儿也切实将她当作亲生孩子养,从不因为身份而亏待。
  “……感谢您,感谢,柳夫人。”杨荷花不太敢伸手接过木篮,只是任由眼泪砸在棉布沁出湿痕。
  最终名字是怜儿取的,叫小棉,希望她往后不再受苦受寒。
  杨荷花没有离开,怜儿将她留了下来帮忙做工。
  “这……这怎么好,已经麻烦您很多了。”杨荷花有些惶恐。
  怜儿说她手巧,木篮扎得好,又让她做了做女工,针线紧密,比其他人也要好上不少。
  “我也舍不得小棉,也舍不得小淼,安心待着,我也不会太过偏袒。”怜儿握住杨荷花的手轻拍,指尖下尽是厚磨的茧。
  杨荷花也不再推阻,她不再是需要埋于泥泞底下的莲藕,她是荷花,立于水面的荷花。
  “唔……”
  “怎么了?”季凭栏问。
  沈鱼摇头转身把脑袋埋进季凭栏怀里。
  他困了。
  他想休息。


第33章 亲鱼
  这件事尘埃落地,季凭栏没急着走,询问二人是否愿意多留些时日,再过几日是柳鹤归的足月酒。
  柳鹤归是柳文迁之女,其实并非真正的足月,由于早产,调理养了许久,现如今好了不少,这是一桩喜事,先前缺少的足月酒自然是要安排上。
  不仅如此,满月衣是还杨荷花缝的,上头还绣了小小的柿果,一共两套,还有一套是给小棉的,怜儿特意吩咐,两个孩子都要平平安安。
  杨荷花含着泪险些又要当场跪下,被怜儿斥了声才起来。
  原本怜儿是想给小棉打副长命锁,杨荷花极力婉拒,说自己得了许多工钱,其余缺的她会再买,再者就是沈鱼上回送过,也不好再打个长命锁让小棉把原先那个替下,怜儿这才罢休,只是还给小棉打了对小小银镯。
  留下来几日这事,沈鱼没意见,江月更是兴奋,不知道他从何处交到了其他朋友,整日整日早出晚归,再回来时身上还时不时带伤,可人又十分开心。
  这让沈鱼有些许郁闷,江月不在,他只得自己去铁匠铺磨铁打剑,平日里江月都会在旁边同他唠叨,或者是出去玩给他带着新奇小玩意,这两日都只有裘风在,裘风又同他一样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两句话的闷葫芦。
  可毕竟江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又很快调理好,转头投入进给季凭栏打剑这件事上。
  打剑这事不能急,除去剑本身该有的锋利,还要称手,更细致些便就是要本人来试握了。
  给季凭栏打剑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沈鱼私底下做的,连江月都没告诉,江月也不是整日都陪他来磨铁,只是出来玩会时不时来看看,送些吃食。
  季凭栏则完全不知道沈鱼的动向,他也不过问,沈鱼年纪小爱玩很正常。
  夜里两人挤在一块,沈鱼照旧往季凭栏怀里钻,还不忘揣着季凭栏发寒的双手,还没摸到掌心,只是要将脑袋往人颈窝处埋的时候被季凭栏用掌心抵住了。
  沈鱼:?
  “干……什么?”沈鱼皱着眉头问。
  季凭栏摸了摸沈鱼被捂热的脸颊,“近日出去做什么了?”
  沈鱼双眸微微睁大,眼神乱飘再度要往人身前埋,嘴里嘀咕,“玩……玩。”
  “玩什么。”季凭栏本是随口一问,见他这样不免再追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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