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的确热闹,往年这个时候季凭栏还不晓得一人宿在哪城酒楼,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沈鱼的福。
  说到沈鱼。
  沈鱼人并不在。
  他又去了铁匠铺,季凭栏原本想过去见他,再好好聊聊,哪曾想才走到门口,就见沈鱼腰间挂着围巾,脸上还有几抹未擦拭干净的灰痕,出来见着他时脸上还有些不明显的诧异,他手也没来得及洗,匆忙上前就要推着人出去。
  “回……回。”沈鱼一边推,一边小心避开灰尘染到季凭栏洁白衣袂上。
  季凭栏连他一个干净面都没见上,就被催促回了驿站。
  他有些发愁,好不容易自己想清了,怎么又轮到沈鱼躲着自己了?
  虽说前些日子也是这样,也不知为何现在无法变得无法适应了。
  等到入了夜,沈鱼照旧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映入眼帘的不是往日般漆暗的堂屋,而是坐在正门内的季凭栏。
  沈鱼见着季凭栏,进来的步子顿了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睡……?不、睡?”
  他颧侧还有半点灰迹,眼睑下方是遭火灼热后的红痕,衣裳还是在长安给他置办的那身,里头穿了厚里衣,铁匠铺几个火炉轮着烧,受冷是绝对不会的,发束高高拢起,也是季凭栏教他的。
  两人对视,谁也不言语,外头打更的声音越传越远直至消散,季凭栏终于动了。
  他说,“天黑,担忧你找不见回来的路。”
  “去洗漱休息吧。”
  沈鱼张张唇,想了想,最终缓慢开口,“能,不能……郭几天,债,走?”
  磨剑没有这么快,红剑烧铸需要格外下功夫与时间,沈鱼手法生疏,即使有裘风相助也没办法在短期内打好一柄利剑,他也不想以次充好。
  季凭栏将外袍整叠好,转身问他,语气放缓温和询问,“是同你这几日做的事有关?”
  沈鱼没有隐瞒,点点头。
  “我一人说了不算,明日见了江月同他们说吧。”季凭栏没先拒绝,这让沈鱼放下心来。
  可又担忧江月需得匆忙赶路,这会沈鱼又不确定了。
  他怀着还未思考出解决方式的忧愁,将自己半张脸埋在暖水里咕咚半晌,床头烛灯被吹灭,只余外侧几盏灯光,寒风拂吹,烛光跃动摇曳。
  视线被屏风遮挡住,沈鱼看不见季凭栏半点,掌下浸泡的水还处于温热,可他忽然没耐心向往常一样泡到冰凉,起身擦拭干净轻车熟路往人身上贴。
  季凭栏没睡着,在这等着呢。
  他没继续问沈鱼究竟在做什么,一切随他去吧,沈鱼是个好孩子。
  “季凭栏。”沈鱼脑袋搁在季凭栏颈窝,他的声音自从开始说话后,从最初的喑哑到现在能明显听出少年的清亮,热息吹到季凭栏颈侧肌肤。
  季凭栏没接话,轻轻鼻音回应了声。
  沈鱼却又不答话了,他只是确认季凭栏还愿不愿理他。
  他方才在心底已经算好了,既然季凭栏不会追问,那他可以再将多一些时间分去铸剑。
  至于陪季凭栏……往后日子还长,他又不会同季凭栏分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想到这里,沈鱼睡得安心。
  第二日更是早早起来去了铁匠铺,这会天都没亮,云边嵌了些冷光,街路都照不清。
  裘风给沈鱼开门时眼睛都没打开,刚见面,一把冰凉的钥匙直直落在沈鱼手心,抬眼望去,只有裘风脚步虚浮的背影。
  “……明日自己开门。”以及疲倦困顿的声音。
  裘风重新回房歇息了。
  沈鱼也不好过分敲打,只一寸一寸将剑磨锋,眼神专注,手指压在剑身回想楼成景那柄剑的触感,太过投入一时又忘了时间。
  再反应过来时,江月同楼成景都不知在铁匠铺待了多久,边上还放了个崭新木盒,里头隐约飘出阵阵饭香。
  裘风早就吃过了,他没喊沈鱼,难得有个这么爱铸剑的小子,不像之前自己的那个徒弟。
  沈鱼这才发觉已经午时了。
  “你……们?”
  今日怎么得没去比剑。
  “季……!”江月吐口而出,剩下半句话被楼成景一把拍在肩头,硬生生止住了。
  沈鱼:?
  江月立刻反应过来改口,“呃啊……既然咱们是更好的兄弟,自然是要先来看你了!”
  原来如此。沈鱼接受这个说法,轻飘飘看了楼成景一眼,随即又同江月挨在一起用餐。
  里头是沈鱼爱吃的菜以及一些小食,江月也用过餐了,但也陪着沈鱼吃了些糕点。
  吃饱喝足,就该烧剑了。
  “沈鱼啊,你这几天都在做这个?”
  江月两手揣在袖口,贴着凑过来问。
  沈鱼想,江月这般好,一定不会出卖自己。
  他点头承认,拎着未成形的剑稍作比划,“季凭栏!”
  江月来了劲,“这是送给季大哥的?”
  沈鱼嗯声,重新将剑轻轻放下,磕出细微声响,“不……要,说。”
  说罢又扭头看向楼成景,“漏,成,精。”
  楼成景:……
  楼成景没接话,他也没必要去说,他同季凭栏又不熟,说这些多余的事做什么?
  “哎呀,放心吧。”江月拍着胸脯保证,“他不会说出去的。”
  沈鱼信任江月。
  好兄弟两个其乐融融,楼成景不着痕迹叹了声,往里走跟裘风说话去了。
  奈何裘风也不是热络的人,虽说认识,还算相熟,可两剑戳不出一个屁的模样太过相像,这边沉默着,同那头就完全不一样。
  “沈鱼你这个做了多久?累不累啊,你太有耐心了。”江月嘴巴没停过,一直在沈鱼耳边喋喋不休。
  好在沈鱼没有半分不耐,虽说回应的话语简短,却也事事有回应。
  江月也是真的好奇,他小时候磨的剑在真正铸剑前,对比下来完全就如同过家家酒。
  更何况沈鱼手上还有被烫伤的水泡,江月这个心疼,恨不得将兄弟的手揣进怀里狠狠吹上几口!
  有好友作陪,时间过得更快,虽说沈鱼不受其扰,还是在心里默默想江月会不会觉着枯燥。
  事实就是没有,江月不仅没觉着枯燥,反而不知从哪儿多了一丝兴趣也要跟着上手。
  裘风看向江月的眼神意味深长,“孩子,你也喜欢磨剑?”
  江月啊了声,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喜欢。”
  裘风眉梢忽然挂上些许笑意,“不用客气,沈鱼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真不喜欢!”
  “长剑还是短匕?”
  “等等,我真不喜欢啊!什么都不要,我收回我刚刚的话,沈鱼,沈鱼!救我。”江月嚎着往沈鱼身后躲,他只想跟沈鱼一样敲敲打打,不想磨剑啊!
  裘风身高体壮的,粗壮手臂伸过去一把就将江月拎了起来,往他脚底下丢了一堆未成形的铁器,“别闲着,跟沈鱼一道动手。”
  随之而来的,是沈鱼眼神的鼓励。大概。
  江月眼角挂泪。
  楼成景见这情景,久违地低低笑出声。


第37章 谜鱼
  江月不敌裘风,扁着嘴将地上铁器挨个捡起来磨,恰好占了个沈鱼身侧的位置。
  两位少年各做各的,可江月又并非坐得住的主,时常磨到一半就去找沈鱼说话,这么一天下来,才将磨好一把短短匕首。
  好在裘风又不是真要他磨,只是替他找点事祛祛闲气。
  江月有苦难言,一屋子三个不爱说话的,他一张嘴又停不下来,平日跟楼成景比剑还好,这做些手工活,手不闲嘴自然也不能闲。
  沈鱼碍着手脏,不好亲自上手安慰兄弟语气沉沉,笃定地说,“江月,厉、害。”
  有兄弟的感觉也太好了!
  江月泪目。
  果然是半道来的朋友,哪里比得上沈鱼!
  想到这,江月狠狠瞪了一眼楼成景,又迅速转走。
  沈鱼不解,却也学着江月瞪了眼楼成景。
  虽说江月的动作快,可楼成景是何人?这一幕自然也被他收进眼底,他表情自然,装作没看见,同裘风搭话。
  “哼。”江月又偷偷冲着楼成景翻了个白眼。
  等到江月真正能静心磨剑,天边早就暗沉下来,提醒他的还是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噜声回荡在铁匠铺。
  “吃……饭。”沈鱼也放下手头的活,红剑打磨急不得,他自己饿不要紧,不好连着江月一同陪自己挨饿。
  “还是你对我最最好,不像有些人!”江月立刻丢下手中铁器,清洗干净十指就要去抱沈鱼。
  沈鱼定定站着任由他抱,等人贴上来用脑袋歪着碰碰江月的。
  他还没净手。
  而有些人不紧不慢从里屋出来,越过江月明里暗里的抱怨,“走吧。”
  三人同行,去的是季凭栏常去的酒楼。
  虽说季凭栏好酒,可在吃食上也是绝不含糊的,讲究个酒食对等,菜不下口,毁了一壶好酒。
  可奇怪的是,季凭栏今日并不在酒楼。
  酒楼里的管事也是认识沈鱼的,毕竟时常会跟着季公子过来,丢失了个季凭栏这样的大顾客,他自然是要上来问问。
  “哎呀,这不是沈公子吗?”
  沈鱼这边正低头喝暖茶。还没意识到沈公子叫的是他,嘴唇抿着想要撇去粘在嘴里的细小茶叶。
  从没人用这称呼叫过他,他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沈公子。”管事的搓着手,脸上挂满谄媚笑容,再次喊了一声,并且站到了沈鱼身侧。
  上膛茶叶死死黏着弄不下来,沈鱼面无表情,挑了杯没茶叶的温水一饮而尽,瓷杯嗑在桌面,力道不算小。
  管事的笑意一顿,随即又嘿嘿笑了一声,再次喊他,“这个……沈公子啊,茶不合您胃口?”
  沈鱼低着头,不作答。
  “鱼啊,这人好像是来找你的。”江月手肘轻轻推了推沈鱼。
  沈鱼这才抬起头,一双沉郁眼眸幽如潭水盯着来人,“何?”
  管事的后脊陡然升腾起一股凉意,沈鱼问的什么,何人?何事?
  他面上笑意不减,恭敬说道,“我是这儿的管事,茶水不合您胃口?”
  沈鱼摇头。他喝不出好坏,解渴足矣。
  “那,这儿的菜,您可还满意?”
  桌面空荡荡,菜还没上来,江月纳闷,这小二到底要说什么,他张口正欲反问,又见沈鱼点头。
  意思是,还不错。
  江月鲜少在酒楼吃饭,几乎都是在驿站亦或是哪儿随意解决,同楼成景比剑是要比满足口腹之欲重要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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