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近代现代）——一只幸运猫小七

　　裴宴这种人，身边从不缺旧识、朋友、盟友，甚至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关系。真要一个个在意，那根本在意不过来。
　　更何况，他和裴宴之间，本来就没到那个能过问这些的地步。
　　比合作多一点。
　　比情人少一点。
　　偶尔气氛逼近了，连呼吸都像要缠到一起去，可偏偏谁都不先开口。像是都清楚对方什么意思，又都还留着最后那点余地，谁也不肯往前逼那一步。
　　这种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最磨人。
　　所以沈妄原本觉得，一个“旧识回国”，实在没必要让自己多想。
　　可偏偏，当“孟西洲”和“裴宴”被放到一起，他心里还是莫名堵了一下。
　　不重。
　　可就是堵得让人烦。
　　像喝了一口凉透的苦咖啡，苦味压在舌根，半天散不掉。你明知道没必要，可它就是在那儿，提醒你——你介意了。
　　这念头让沈妄自己都想笑。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
　　沈妄抬了下眼。
　　裴宴从外面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点，袖口也解开了一颗。大概是开了一整天会，眉眼间压着几分淡淡的疲色，可那点疲色落在他身上，不但没削掉半分锋利，反而把原本那种过于冷硬的距离感冲淡了些。
　　像一把平时藏得太好的刀，忽然露出一点寒光。
　　不是柔和。
　　是更招人。
　　沈妄盯了他一眼，面上却半点没露，手指一按，把手机屏幕熄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散漫：“裴总还不下班？”
　　裴宴看向他，目光很平：“你不也没走。”
　　“我是在等电梯。”沈妄挑了下眉，笑得有点懒，“总不能是在等你。”
　　裴宴没接他这句，只走过来，把一份刚批完的材料放到他面前。
　　“明早会前过一遍，财务口的数据有问题。”
　　“知道了。”沈妄应了声，伸手把文件拿过来。
　　可他翻都没翻，指尖压着纸页，停在那里，过了两秒，才像是随口一问：“你今天挺忙。”
　　裴宴看着他：“有话就说。”
　　沈妄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那句“听说你去见孟西洲了”都快冒出来了，临到嘴边，却又生生止住。
　　他问这个干什么？
　　拿什么身份问？
　　裴宴去见谁，见旧友还是谈别的，轮得到他来过问吗？
　　沈妄心里清楚，所以最后只是垂眼翻开文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没什么，就是看裴总一整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还以为明天项目真出问题了，我们连人都找不着。”
　　这话带着刺。
　　不重，但足够听出来。
　　换成别人，大概会装作没听见，或者干脆顺着台阶下去。
　　裴宴却没动。
　　他站在长桌另一端，看着沈妄，眼神沉了几分。那目光不算凌厉，可就是让人莫名有些招架不住，像是你心里那点不愿承认的情绪，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今天临时有安排。”
　　沈妄“哦”了一声。
　　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可他手里的那页资料，却半天没翻过去。
　　临时有安排。
　　大概就是去见那个刚回国的人。
　　沈妄盯着纸页上的数据，忽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
　　明明一早就知道，自己在裴宴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位置。没有身份，就不该有脾气。偏偏听见这种消息时，心里还是先一步起了反应，连掩都掩不住。
　　像有人隔着皮肉，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不致命。
　　就是折磨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还在吹，投影光线落了一层冷白在桌面上。外头夜色越来越沉，玻璃墙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明离得不远，中间却像隔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裴宴没走。
　　沈妄低头看文件，也没再说话。
　　可有些时候，沉默比开口更磨人。尤其是裴宴这种人，他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最有压迫感。像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最后，还是沈妄先抬了头。
　　他冲裴宴弯了下眼，笑意浮在表面，还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肯往深里露的样子。
　　“裴总再这么看下去，我要怀疑你是想让我陪你加班了。”
　　“你可以不陪。”裴宴说。
　　“可项目是你的。”沈妄靠在椅背里，语调懒散，“我这么卖命，不合适吧。”
　　裴宴看了他两秒，声音低下来。
　　“也是你的。”
　　四个字，不轻不重。
　　可就是这一下，像是贴着人耳边落下来，没什么情绪，却平白让空气都静了静。
　　沈妄怔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胸口那股刚刚还闷得发涩的情绪，忽然又被另一种东西轻轻压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烦躁里混进一点热意，连呼吸都无端慢了半拍。
　　他很快回过神，笑了声，把文件往自己这边一拉。
　　“行。”他低头看材料，“看在项目的份上，我勉强留下。”
　　裴宴没再说什么。
　　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往外走。
　　门被带上的时候，会议室里彻底只剩下沈妄一个人。
　　四周静得过分。
　　沈妄低头盯着那份材料，半天都没真正看进去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骂了句自己。
　　真是有病。
　　可到了晚上，回到家，洗完澡，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时，秦昭的消息又来了。
　　孟西洲明晚在云璟请客，裴宴会去。
　　屏幕一亮，白色的光映在沈妄脸上，把他本就清瘦的轮廓照得更淡。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细微的走针声。窗外夜色压得很深，落地玻璃上映出他半边还带着水汽的侧脸，头发没吹干，几缕发尾贴在脖颈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冷。
　　他没回消息。
　　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不在乎，太假。
　　说在乎，又太可笑。
　　他和裴宴之间，本来就没有谁该向谁交代这一说。
　　可偏偏越是这样，那股说不出的烦就越压不下去。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一直在那儿，时不时提醒你一下，让人想装都装不彻底。
　　沈妄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身体往后一靠，仰头闭了闭眼。
　　过了半晌，他低低骂了一句。
　　“关我屁事。”
　　声音不高，尾音却压得发闷。
　　像是骂给别人听。
　　更像是骂给自己听。
　　可那点嘴硬，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
　　如果真的不在意，他根本不会从会议室那一刻起，到现在都还记着这个名字。

第82章 看得太明白
　　云璟会所一向只接熟客。
　　沈妄原本没打算来。
　　秦昭在电话那头磨了他半天，说今晚不止孟西洲，圈里几个难得露面的老熟人都在，裴宴那边也点了头，这种局错过了以后未必再碰得上。说到最后，还不忘故意补一句：“你不来就算了，反正孟西洲那人眼毒得很，保不齐一眼就看出点什么。”
　　沈妄听得心烦，直接挂了电话。可挂断以后，他还是换了衣服。
　　他给自己的理由找得很冠冕堂皇——项目到了关键节点，谁和裴宴走得近，谁就可能影响后续判断。他不过是去看看风向。
　　可真到了云璟包厢门口，他自己都懒得信这个理由。
　　包厢里人不算多，灯光却压得很低。木质香和酒气混在一起，气氛比普通酒局安静许多。裴宴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放在身侧，衬衫袖口挽起一截，正听对面的人说话。
　　对面那人，就是孟西洲。
　　他和沈妄想象里差不多，长相不算多锋利，气质却极稳，眉眼带笑，像永远比别人多看明白一层。明明坐姿很松，偏偏一抬眼，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好糊弄。
　　秦昭先一步迎上来，把沈妄往里带：“来得正好，我还以为你真不给面子。”
　　包厢里几道目光同时投过来。
　　裴宴眼神在沈妄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边原本空着的座位往外挪了挪。动作不大，却很自然。
　　孟西洲顺着那一点细微动静看过去，眼底笑意更深了。
　　“这位就是沈妄？”
　　他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
　　沈妄也笑：“听上去，孟先生已经听说过我了。”
　　“听过一点。”孟西洲打量他两秒，笑意不改，“比我想象里还要好看。”
　　这句话换了别人来说，就容易显轻浮。可由他说出来，却更像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包厢里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孟少这才刚回国，就开始当面夸人了？”
　　孟西洲没理旁人，只看着沈妄：“别误会，我只是有点好奇。能让裴宴一再破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一句话，包厢里那点原本不算明显的气氛，陡然就变了。
　　秦昭最先噤声，连旁边正倒酒的人都下意识慢了动作。
　　沈妄眼底笑意淡了一瞬。
　　他转头去看裴宴，男人正靠在沙发里，神色依旧冷淡，像没听见这句太过直白的打趣。可也正因为他没否认，才更叫人心里发紧。
　　“孟先生刚回国，消息倒挺灵。”沈妄慢悠悠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我和裴总，最多算合作愉快。您这一句‘一再破例’，传出去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孟西洲似笑非笑，“误会他待你不一样？”
　　沈妄没立刻接话。
　　裴宴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孟西洲。”
　　只是叫了声名字，不轻不重，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孟西洲举了举酒杯，像是认了这个警告：“行，我不说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唇边那点笑一点也没收，反倒更像笃定了什么。
　　这顿饭后半段，沈妄表面上看着很正常，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游刃有余。别人来敬酒，他能接的接，不能接的就轻轻一句带过去，几句话之间就把场子里的关系分寸稳稳拿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孟西洲刚才那一句话，像根看不见的刺，一直横在那里。
　　能让裴宴一再破例。
　　这说法其实并没有错。
　　从最初那场酒局救场，到后面的项目、维护、暗中兜底，裴宴对他确实一再破例。只是这些事，平时被他们自己含糊过去了，被圈里的风言风语冲淡了，谁都没当面点破。如今被一个刚回国的外人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反倒像是把那层他们都不肯承认的窗纸，一下撩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