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近代现代)——流苏月夜

分类:2026

作者:流苏月夜
更新:2026-04-29 09:11:15

  他走到程逾面前,声音依旧平淡:“在医院穿过的衣服,换了吧。”
  程逾抬头看他,喉结轻轻滚动一声,轻轻 “好”。
  江唯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脱外衣,他刻意避开程逾受伤的右臂,动作放得很轻,指尖偶尔擦过程逾的皮肤,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僵一瞬。
  室内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略显错频的呼吸。
  程逾身上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陈年伤疤,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江唯的动作顿了半秒,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只是继续安静地帮他换上干净睡衣。
  一切结束后,江唯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又一次走进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
  程逾独自坐在床边,仰头望着天花板,心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江唯在想什么,不知道江唯看到那些东西之后,是厌恶,是害怕,是同情,还是…… 别的什么。
  他不敢问。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江唯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睡衣,头发带着一点微湿的潮气,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柔和几分,也更疏离几分。
  他没有走到程逾身边,只是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安静坐下,背对着程逾。
  “睡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情绪,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叮嘱。
  程逾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他也慢慢躺下,身体僵直地仰躺着,眼睛睁着,毫无睡意。
  别墅太大,夜晚太静。
  静到能清晰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快一慢,错着频率,像两条始终没有完全交汇的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程逾一直没睡,他侧耳听着身边人的动静,听着江唯平稳的呼吸,以为对方早已睡着。
  僵持了太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想朝着江唯的方向转身。
  动作放得极轻,极慢,肩膀一点点挪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到身边的人,就在他转到一半,身体微微僵着的瞬间,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没有铺垫,没有前奏,很突然,很清晰。
  “我看完了。”
  程逾身体猛地一僵。
  “你的日记,还有那些照片。”江唯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指责。
  程逾停在原地,半侧着身,像被人钉在了床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带着自嘲,也带着认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江唯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轻轻继续:“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接近我。”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喜欢上我,会想要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是个麻烦,很大的麻烦。从小就是。”
  “所以,那些日记,是全部全部的原因吗?”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程逾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因为一颗糖?
  说因为一张创口贴?
  说因为那一天黄昏,他第一次尝到一点不属于苦难的甜?
  说因为从那以后,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找到这个人?
  太荒唐,太变态,太偏执,也太拿不出手。
  江唯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声音轻而困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要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把他困在身边?
  又为什么要一个人硬扛这么多年?
  程逾茫然地睁着眼,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恐惧、不安、自卑、卑微,一层层缠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沙哑又干涩:“…… 不害怕我吗?”
  江唯几乎是立刻反问,语气似是坦荡:“为什么要怕?”
  程逾沉默。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自己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摊开在江唯面前。
  “我找了你很多年。”
  “这么多年,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你,跟着你,收集关于你的一切。”
  “你不会害怕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江唯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发颤:“小唯。”
  一声熟悉至极的称呼,轻轻落下来。
  江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害怕吗?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
  答案是——一点都不。
  相反,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炸开,轻而绵,带着一点酸涩,一点茫然,一点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震动。
  他从小就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父母的注意力永远在哥哥身上,哥哥长大后有自己的世界,也渐渐不再围着他转。
  他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做多余的那一个,习惯了自己是麻烦,是累赘,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所以最开始,他始终想不明白。
  不明白程逾这样耀眼、这样强势、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执着,这么偏执,这么不肯放手,直到看完那些日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跨越了年岁的寻找与等待。
  原来,起因只是一张创口贴,一根棒棒糖,这些只是他童年里,一件微不足道、早已记不清的小事。
  可对程逾而言,却是一整个青春,一整段人生,一整个支撑着他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信仰。
  这怎么能不算爱。
  算的。
  一定算的。
  程逾是真的爱他,爱到无可救药。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新鲜感,不是占有欲作祟,是从少年时就埋进骨血里的执念,是熬了无数个日夜才终于抓住的光。
  江唯心里一片清明。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程逾以为江唯不会再开口,不会再回应,甚至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一种审判时,身边的人忽然动了。
  江唯缓缓转过身,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朝着程逾的方向微微靠近,伸出手,轻轻揽住了程逾没有受伤的左胳膊,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笃定。
  然后,他微微偏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程逾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缓缓喷洒在程逾的颈侧,带着清淡的气息,柔软而真实。
  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告白,只是这样安静地靠着。
  程逾整个人彻底僵住,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不安、恐惧、忐忑、自卑,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骤然停住。
  他能感受到江唯的温度,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感受到他手臂轻轻的力道,不算紧,却足够让他确定——
  江唯没有推开他。
  江唯没有害怕。
  江唯没有说要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江唯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依旧靠在他的肩上,额头贴着他的肩膀,手臂轻轻揽着他的胳膊,像找到了一点可以安心依靠的东西。
  程逾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确认身边的人已经彻底睡熟,他才缓缓、缓缓地,在心底生出一点不真实的恍然。
  江唯…… 好像不会离开他了。
  这么多年的寻找,这么多年的煎熬,这么多年的偏执与疯狂,好像没有白费。
  他好像真的可以和江唯,一直在一起了。
  月光安静地洒在床前,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裹在一起,过去的苦难与颠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第51章 相守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筛进一缕细碎的暖,落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榻上,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微凉。
  程逾是先醒来的。
  他的额头抵在江唯的后脖颈,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细腻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未散的慵懒。
  昨晚他睡得极晚,江唯靠在他肩头睡熟后,他便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人的睡颜,眼底的不安与紧绷,一点点被温柔与珍视取代,直到天快亮时,才伴着这份安稳,浅浅坠入梦乡。
  醒来的第一瞬间,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额头抵着他后颈的姿势,目光落在江唯柔软的发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抬起,受伤的右手绷带还缠着,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轻轻拂过江唯的发丝,触感柔软,和他记忆里,十几年前那个黄昏里,小男孩柔软的头发,渐渐重合。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远远观望,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珍藏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柔,这个人,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江唯睡得不沉,指尖的触碰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扰了他的梦境。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茫然地眨了眨眼,鼻尖萦绕着程逾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他自身的气息,陌生又熟悉。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才发觉自己是背对着程逾的,后脖颈还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和那一点轻轻的重量。
  愣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撞进程逾温柔的眼底。
  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刚坦诚过后的柔软,像是历经了漫长的拉扯,终于得以在彼此身边,安心地沉默。
  良久,程逾率先打破这份寂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的,软软的,一种近乎温柔的缱绻:“早上好。”
  江唯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浅浅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应了一声:“嗯。”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足够让程逾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两人缓缓起身,程逾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眉心,才想起自己的右手还受着伤,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受伤了,连抬手、穿衣这样简单的小事,都变得麻烦起来。
  可这份烦躁,在他转身看见江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卫生间时,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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