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近代现代)——穆穆良朝

分类:2026

作者:穆穆良朝
更新:2026-04-29 08:38:05

  “不对,是未婚妻。”顿了顿,闻桥又讲:“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我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闻桥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去学习中文和逻辑。
  好在尴尬的沉默才刚刚开始,服务员就端着热粥上来了,腾腾的热气在两人中间翻涌,扑鼻地香。
  闻桥看到热气冲上程嘉明戴着的眼睛,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程嘉明。
  程嘉明接过纸巾,摘下眼镜,低头擦镜片。
  闻桥这才再次开口对程嘉明说:“那天早上,就是我师傅和他女朋友出了点事。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庆幸,幸亏那天早上我赶了过去,不然的话……”
  闻桥从来不敢细想,如果他那天做出的是另一个选择,那周喜妹会怎么样,老金又会怎么样。
  程嘉明戴回眼镜,他看了闻桥一眼,伸手拿碗和勺子,开始分粥。
  “那没出什么大事吧?”程嘉明问。
  闻桥想要说有出一点大事,但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程嘉明把其中一碗推给闻桥,提醒:“小心烫。”
  闻桥接过粥碗,讷讷说了句谢谢。
  没出什么大事吧?
  ——什么算大事?
  ——什么能算得上是大事?
  在闻桥看来,无论是周喜妹的流产也好,老金和周喜妹谈了那么多年恋爱却分手也好,包括老金最后辞职远走也好,这每一桩每一件都算大事。
  但是这话从程嘉明嘴巴里问出来,闻桥莫名其妙地又不敢确定这些都是大事儿了。
  是大事儿吗?
  闻桥拿起勺子搅拌了两下,含混回答:“应该算是没出什么大事。”
  程嘉明就嗯了一声,看着闻桥讲:“没出大事就好。”
  闻桥低头看着粥碗。
  ——是程嘉明的声音太平稳、太笃定?
  还是什么其他的什么原因?
  程嘉明说没出大事就好,就好像真的没有出什么大事。
  甚至于在他给出“结论”的这一瞬,连带闻桥那些梗在心头的、一直没能消散的阴云都呼地一下被不知道哪里起来的风给吹干净了。
  闻桥都有点想看看明天的预报了。
  看看明天是不是天气晴。
  结束晚餐时已经过了六点一刻。
  做过了爱,又吃饱了饭,闻桥在走出后粥铺时没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说,我怎么吃饱就犯困,跟头猪似的。
  路灯下,白色的单薄的T恤在年轻人举起手臂时被牵扯着向上,露出了被宽松衣物盖住的那一节极其少年气的腰。
  程嘉明到点要去幼儿园接程颂安,可是今天这短短的几个钟头毕竟太好,程嘉明不得不对此产生留恋。
  “闻桥,”程嘉明走到闻桥身旁,向对方提出了隐晦的邀请,“你愿意……你想跟我一起去接程颂安吗?”
  闻桥听到了。
  闻桥给过来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像是完全不懂程嘉明去接儿子又关他什么事。
  ——年轻人的灵魂澄澈见底,毫无暧昧的余地。
  程嘉明在心底短促地叹了一口气,他竭力劝告自己不要、也不能太过心急。
  好在闻桥也不是真的半点不懂风情——他也是稍微懂一点“打一巴掌,接着就要给个甜枣吃”的朴素道理的人。
  所以在一口拒绝程嘉明一起接小孩儿的提议后,闻桥快走了两步,跳下台阶,转过头。
  他面对面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程嘉明,笑着讲:
  “走呗,我陪你去拿车?”闻桥决定再多陪程嘉明十分钟。
  但程嘉明却觉得闻桥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某些事情。
  他只好提醒他:“闻桥,你的花还在我车里。”
  ——闻桥的确忘记了。
  他想,对哦,还有花。
  程嘉明弄了一盆带泥的蔷薇——闻桥看到真花后觉得是玫瑰——但程嘉明非说是蔷薇——送给闻桥。
  闻桥还挺喜欢的。
  好吧,闻桥很喜欢。
  之前在丽晶,一盆花都能香透半个房间,做的时候闻桥一个深呼吸,觉得自己的肺里都快被浸透玫瑰香气。
  闻桥这一辈子第一次正经收到花,他当场就对程嘉明吹下牛逼,说自己一定能把这一盆花养到明年的春天。
  “我家里以前种了挺多花花草草的,阳台都摆不下。”闻桥讲:“放心吧程嘉明,我一定把它养好。”
  说话的时候,程嘉明正坐在床沿。
  他一边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一边凑过去,用唇碰了一下闻桥白皙的下颌。
  他对闻桥讲:“那我现在就可以期待明年的春天了。”


第16章 一见钟情
  从粥店走去程嘉明停车的地方,要穿过一条热闹的步行街。
  过了六点,步行街有熙攘人群、音乐喷泉以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随地乱跑的猫。
  闻桥被突然窜出来的猫唬了一跳。
  他赶紧拽了一下程嘉明的手,让程嘉明靠里走。
  可别被那肥猫撞上。闻桥觉得就程嘉明这样儿的,要是被这煤气罐头急头白脸撞上一记,得骨折。
  闻桥回头看那猫:“这谁家的胖子,怎么随地乱跑。”肥得肚子都快拖在地上了,这一天得造几吨猫粮?
  ——但程嘉明不关心猫。
  他低头,轻轻扫了眼闻桥握着他手臂的手,微笑讲:“程颂安倒是挺想养一只的。”
  “养猫?”闻桥想起那天早上见到的小孩儿,他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头发是卷的,感觉比猫毛软。
  “狗也可以。”程颂安不挑。
  “那你得提醒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遛狗——他起得来吗?”
  程嘉明就笑了下,说,应该起不来吧。
  闻桥转过头来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了程嘉明的这个笑。
  大概是因为提到了儿子的关系,程嘉明笑得很放松,他本来就是长相和五官都偏柔和的人,这么一笑就显得更加……温柔了。
  反正闻桥觉得程嘉明这样笑起来特别好看。
  只不过闻桥不能多看,看多两眼闻桥舌根都会发酸发苦。
  倒也不至于说是嫉妒小孩儿,但羡慕……多少还是有的。
  闻桥不想当酸鸡。
  闻桥想伸手拍一下自己的脸,警告自己清醒一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拽着程嘉明的手臂,俩大男人就这么走过了半条街。
  闻桥赶忙松开,他把手插进裤兜。
  “……那还是别养了。”闻桥讲:“猫狗暂时都别养了——等他……长大一点再说吧。”
  绕出人头耸动的步行街,过了一条小巷,就是停车场。
  程嘉明的车停在一棵高大的栾树下面。
  五月的栾树开了花,金绿色的、细密的花落在柏油路和黑色的车身,星星点点铺了一层。
  程嘉明打开后备箱,把那一盆蔷薇花取出来递给闻桥。
  “真的不用我送你吗?”程嘉明最后一次争取。
  闻桥接过花,说真不用了,“走回去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
  程嘉明就说好。
  闻桥想跟程嘉明说再见,但程嘉明站在车旁看着他的样子,让闻桥又很想再抱他一下。
  可他手上拿着花。
  闻桥眨了一下眼,冲着程嘉明笑了一下。
  程嘉明就也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闻桥就被程嘉明轻轻抱了一下,隔着花。
  * * *
  七点整。
  幼儿园的庭院里已经亮起来了灯。
  校门口,程颂安快乐地和老师说完拜拜,就炮仗似地冲着他爸爸扑了过去。
  “hello爸爸,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程颂安刚刚学会好久不见这个词,喜欢随时随地和任何人说好久不见。
  程嘉明抱了一下儿子。
  接着,不用程嘉明询问,程颂安已经开始主动和爸爸分享他的一日见闻。
  “今天我们一直在涂鸦区玩游戏——对了,爸爸,今天我还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她的名字、她的小名叫小饼干,她长得像一个娃娃。”
  程颂安用的是doll。
  他很少用doll来形容幼儿园的朋友。
  父子俩走到车旁,程嘉明替程颂安打开车后座门。
  “那他一定很可爱。”程嘉明说。
  “是的,没错。”程颂安爬上车后座,自己给自己扣上保险带,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讲:“爸爸,我跟你说了小饼干是女生吗?”
  程嘉明关上后座车座,坐到驾驶座。
  他说:“没有,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她,”程颂安用三个非常表示强调:“她非常非常非常可爱——她会说很有趣的笑话,她也很会讲故事,她甚至知道三打白、白、白——”
  程嘉明看了眼后视镜,提醒:“白骨精。”
  程颂安说:“对,三打白骨精。”
  表情激动的程颂安继续说:“爸爸,我想向她求婚。”
  程嘉明以为自己听错了:“……Anson,你说什么?”
  “求婚。”程颂安语调铿锵。
  “……”
  程嘉明不由坐直了身体,集中起来精神。
  他认真思考,斟字酌句给出建议:“认识的第一天就想要求婚,这会不会有些仓促了?时间太短的话,哪怕用特别的形式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喜欢,那也是不太礼貌的。”
  程嘉明刻意放缓了语速,但这句话对程颂安目前的中文水准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
  程颂安想了想,在这一句句子里抓住重点。
  他问程嘉明:“仓促是什么意思?”
  “hasty。”程嘉明说:“爸爸的建议是,你可以再试着和小饼干相处一段时间,一周或者一个月——再去考虑这个事情。”
  然而程嘉明的缓兵之计得不到程颂安的认可。
  他讲:“但我不觉得我有hasty,爸爸,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头上就会自动长出红色的小爱心。”
  程颂安用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心。
  “其实,其实我知道这一个情感叫什么名字,”程颂安说:“这叫,一间注情,对吗爸爸?”程颂安的幼稚园同学告诉过他,他的爸爸妈妈就是一间注情然后结婚。
  “是‘一见钟情’。”程嘉明给予修正。
  “一见钟情。”程颂安字正腔圆重复。
  他又讲:“就是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到想跟他结婚的意思。没错,我对小饼干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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