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戴鸿渐收敛起面上的一切表情，睁开双目盯着摆钟，目光中充斥着冷意。
　　已经过了十二点，李哲还未回来。
　　所谓的“党通局公事”只怕是个幌子。此刻李哲估计又流连在第三特别区的夜场里。
　　思及夜场，戴鸿渐起身拨动电话盘。
　　“戴主任！我是徐正阳，您请讲！”
　　“今夜赤匪有可能在第三特别区接头，你带人去查一下。”
　　“是！主任。”


第80章 167-168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167.
　　这一通电话打得戴鸿渐是睡意全无。他拾起椅边的风衣，套上便踏出门去。
　　寂然凛冽的寒风钻进车窗，似乎想抚清他的思绪。但一思想到李哲在夜场可能……戴鸿渐加快车速，双手不禁紧握着转向舵。
　　不消片刻，他便到了宾客络绎不绝的“夜来香”门前。正在门口盯梢的徐正阳眼尖地望见戴鸿渐。
　　“戴主任，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行！”
　　“怎么样了？”
　　“‘夜来香’里有五个弟兄，斜对面那家有四个。都盯着且紧呢！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拿下！主任放心！”
　　戴鸿渐瞟向不断出入宾客的门口，缓缓地道：“不妨‘打草惊蛇’，这样赤匪自会露出马脚。”
　　他并不知晓这里有无赤匪，但他知道李哲极有可能在此过夜。与其进去打扰李哲与他人巫山云雨，不如让李哲自己出来。
　　“戴主任说得是！”徐正阳即刻附和道。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眉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舞台上的歌女还未唱完一首《何日君再来》，便被一声“警察局办案”打断。台下也蓦然间骚动开来。
　　徐正阳扶着毡帽，站至人群中央。他气势十足地拎着一把枪：“都给老子原地老实站着！”
　　他一个一个地走到跟前，仔细审视着：“证件呢？”
　　不出半小时，徐正阳便将两家夜场中证件不齐的看客都押出门。
　　“戴主任，这些孙子的证件都不齐。我看赤匪八成就在他们之中！”
　　而戴鸿渐却并不甚在意，他只是问道：“厅里面的有熟面孔么？”
　　徐正阳仔细思索后方道：“这倒没有见着。”
　　“将他们带回去。”
　　望着“夜来香”橙红的霓灯招牌，戴鸿渐抽出一支烟点燃。李哲不在这，那又会在何处？
　　夜已消逝了大半，他倒也没了睡意。既然在这找不到李哲，那就明日去党通局拜访一遭。
　　转念间，戴鸿渐又思及张旭安的情人一事。既然宋思齐已经求到自己头上，他是不介意顺路处理掉的。
　　尤其是在韵生路离第三特别区并不算远的情况下。
　　168.
　　夜中，陈铎便与崔如山与临川推敲出了初步计划。
　　首先，崔如山须得利用警备司令副官的身份摸清宏文仓库驻守情况，而他会根据情报确定行动时间。
　　其次，确定使用炸药的种类与用量。至于炸药的来源，他与崔如山身份敏感，是不宜操作此事的。但也还有个法子——依靠张旭安。旭安同志游离于军政系统之外，是难以引起他人注意的。
　　最终安置好炸药后，他需要将引线牵至水下通道附近，点燃后通过水路逃脱。
　　整个计划尚还粗糙，细节之处还需与旭安同志具体商量。因此陈铎并未留宿在崔家府邸。
　　踏出崔家的院门后，他往第三特别区的方向走去。
　　荀芝苓所住的韵生路离那不远。而只有通过她，陈铎才能与旭安同志取得联系。


第81章 169-170 莫名情绪
　　169.
　　悬在夜幕中的启明星极为明亮，韵生路街旁的一二间早点店也点起了油灯，不时飘出蒸腾的热气。
　　戴鸿渐熄灭车灯，正准备下车之时，后视镜中的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借着远处早点店的微弱灯光，他凝视着那道将将转入韵生路的身影，停下正欲打开车门的左手。
　　即便戴鸿渐看不清晰那人的模样，他也是认得那人身上裹着的驼色大衣——与他赠与李哲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是李哲。他来韵生路作甚么？
　　戴鸿渐缓缓向车座下方滑去，用车门遮住自己的身子。将目光放在后视镜之上，他隐去面上的神色，只盯着渐渐走进的李哲。
　　辅一转入韵生路，陈铎便注意到空中这颗明亮十足的启明星与街边的早点铺子。
　　这天马上就要亮了。既然是托荀小姐传话，礼数总是要周全的。
　　这样想着，陈铎便踏入了一间早点铺子。他丝毫未曾留意街边停着一辆已经熄火的福特车。
　　看着李哲踏入早点店，戴鸿渐心中升起莫名的情绪。片刻后，他又看着李哲拎着两提油纸包好的早点，从侧面转上二楼。
　　李哲的身子遮挡住了开门人的模样，戴鸿渐心中那股子莫名情绪愈演愈烈。直觉告诉他需要查明这件事。
　　待李哲随着那人进入门后，戴鸿渐才打开车门。他亦是走向一家早点铺子。
　　“早啊，您来点什么？”店家十分热情地道。
　　“一碗面，热干的。”
　　“好嘞！”
　　不一会儿，店家便端上了一碗热干面。
　　“请问韵生路一四四号在哪？”戴鸿渐笑着问道。
　　“喏，就在对面。香水铺子楼上。”
　　他随着店家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李哲方才进去的那间屋子。
　　170.
　　屋内，荀芝苓接过陈铎手中的早点。她打趣着陈铎道：“这才一晚上，李先生就等不及见我了？还带着早点来呢。”
　　陈铎撇过头去，并未直视荀芝苓。
　　荀芝苓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并不合体。她轻笑一声：“莫非李先生没见过？”说着她便要将这丝质的睡裙解开来……
　　陈铎肃然道：“荀小姐，李某到此是有正事。”
　　“这就是正事。”她笑容中带着些许媚意。
　　但陈铎有些尴尬的模样将荀芝苓这丝媚意转为爽朗的笑声：“你真可爱李先生。方才都是些玩笑话，你可别介意。”
　　“可否帮我联系张行长。”
　　“当然可以。不过……下次可得给我带件礼物来。”
　　“那是自然。”陈铎淡淡地笑道，“告诉张行长，今日傍晚六时许，我在这等着他。”
　　——————
　　又在车内等了半个钟头，天色将亮时李哲才从一四四号出来。
　　戴鸿渐熄灭手中的烟，按捺住心中的莫名情绪，任由李哲转出街道。因为他知道李哲接下来会去党通局。
　　此时此刻，戴鸿渐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一四四号中居住的是何人。
　　韵生路上逐渐热闹起来，楼下的香水铺子也打开了紧闭着的门户。
　　早上八点前后，一四四号的门再次打开。这时戴鸿渐才看清主人的模样——“夜来香”的歌女。
　　原来是夜场的一个歌女。
　　心中莫名的情绪顿然消散，戴鸿渐轻松了许多。他扬起笑容，驱车跟上刚走不远的荀芝苓。


第82章 171-172 木兰布坊
　　171.
　　看来这个歌女不仅是宋思齐要找的人，更是他戴鸿渐要找的人。
　　一个歌女而已。等到夜里自然就悄无声息消失了。
　　荀芝苓丝毫不掩饰旗袍下婀娜的身姿。她挎着缀有黛紫流苏的手袋，转进一家布坊。
　　“哟荀小姐，您来了？”
　　荀芝苓瞥了掌柜的一眼，毫不在意地从手袋中捻出烟盒。
　　“谭老大在里头呢，您后面请。”
　　“谭老大”三字使她目光一亮，荀芝苓径直转向布坊后院。
　　院中正中石桌旁落座的是木兰山上的马匪头子——谭岩。他身披黑毛貂衣，指头上挂着几个翠玉扳指。
　　“芝苓，最近怎么样？”
　　荀芝苓十分娴熟地点燃一根烟，含有一丝媚意的眼中此时满是算计：“怎么样？谭大哥问的是哪个方面？”
　　“价钱好说。”谭岩倒也不恼。
　　“张旭安那边早搭上了。”她妩媚地吐出一口烟圈。
　　“那个李哲呢？”
　　荀芝苓像是没听见谭岩问得这句话似的，只是抽烟。
　　谭岩心中明了，大笑道：“李哲的价钱也给你算上！”
　　“昨晚上钩了。”荀芝苓轻佻一笑。
　　“他们什么关系？”
　　“这我不知晓。”
　　此话一出，谭岩的面色便蓦地沉了下来：“我们江湖人有这么一句行话，你且听了。叫作‘利不可赚尽，福不可尽享’。”
　　荀芝苓执着烟，手指轻抚着谭岩挂着翠玉扳指的手，弯眉笑道：“将才就是句玩笑话，谭大哥可别介意了。张旭安与那李哲是一伙的，不过指不定是干什么的。”
　　“这才是我的芝苓！”谭岩面上又重现笑意，“就是这两边通吃的习惯可不好。”
　　“我吃与不吃都碍不着你谭大哥的事。”荀芝苓起身，俯身吐出的烟圈抚过谭岩的脸颊，“倒是您要注意少进城，汉口正抓马匪呢。”
　　“不久以后就不是了。”谭岩并未被威胁到，他抓住荀芝苓的指尖，“芝苓，半个月以后，还是这里。”
　　“当然。不过谭大哥下次记得带上我们谈好的价格。”
　　172.
　　约摸有一个钟头，荀芝苓才从布坊出来。
　　戴鸿渐也并未在意，歌女总是喜爱这些花哨玩意儿的。只是在车驶过布坊时，他不经意间瞟到了布坊的招牌——木兰布坊。
　　不出两条街，戴鸿渐便跟着荀芝苓轻车熟路地到了汉口银行。
　　这倒是应了宋思齐与他说的，这歌女是张旭安的情人。他不禁又思及李哲，和前日他与歌女热吻的情景……
　　戴鸿渐盯着从银行出来的歌女的身影，满是笑容的面上泛着寒意。他倒也不再管荀芝苓，而是下车踏入汉口银行。
　　“戴主任，稀客稀客！请坐，可别嫌我老张怠慢啊！”
　　“怎么会呢。张行长，我这次来是有些私事。”
　　张旭安热情十足，为戴鸿渐倒了杯酒：“我这没有茶啊水啊那些个东西的，洋酒倒有几瓶不错的，戴老弟可得尝尝！”
　　待戴鸿渐轻啜一口，张旭安才道：“戴老弟你的私事就是我张旭安的私事！说出来，我就给你办妥喽！”
　　“这事也与张行长有关。”戴鸿渐笑道。
　　他既然已经决意处理掉歌女，就需要提前给张旭安预示，免得到时候伤了和气。毕竟戴鸿渐是相当看重张旭安汉口银行行长这个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