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月亮(近代现代)——良月十三

分类:2026

作者:良月十三
更新:2026-04-29 08:21:44

  他的忠诚,他的奉献,他的身体,他的心,只要庭真希想要,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双手奉上,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早已准备好将一切都献给他。
  可庭真希偏不要。
  他偏要折磨。
  庭真希不厌其烦地替他擦眼泪,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像给娃娃梳头一样整理他的头发和衣领。
  李望月目光呆滞,任由他动作,眼泪流出来,又很快被擦去,再流出来。
  “哥哥好可爱,水真多。”庭真希开他玩笑,怜爱不已地抹他眼泪,“我赢了张桥渊,赢了好多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李望月不说话。
  庭真希就自言自语:“给你买房子你也不住,带你出去玩你也不开心,真是难取悦。”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眼神失焦:“放我走吧。”
  “嗯?”庭真希低头贴在他耳边:“没听清。”
  “放我走吧。”李望月呆滞地重复。
  庭真希微微一笑,蹭他鼻尖:“好啊。”
  他站起身,取下那道防盗链,还颇为好心地给他打开了大门。
  走廊里安静如死,漆黑一片,目不视物,空荡荡的延申到不知何处,像是黑洞把人往外吸。
  李望月失神地凝望黑暗许久,才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我放了你吗。”庭真希十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
  李望月惊诧,脸上泪痕未干:“你会这么好心?”
  庭真希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如常:“我不会拦你。”
  李望月如同回过神来一般恍惚,呼吸停滞,而后转身往外跑。
  “但我会继续找你。”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步伐一顿。
  庭真希没跟上来,只是声音平淡地说:“你当然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但你也拦不住我来找你。”
  李望月颤颤巍巍回头。
  庭真希莞尔一笑:“哥,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只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身边又有哪些人。”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眼神盯着李望月,在笑,眼里却没有高光,如同厉鬼索命。
  “在你以为你要过上平静生活的时候,我一定会再出现。而你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我找到你时心情像现在一样好。”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漆黑的走廊像是深渊巨口要将人吞没。
  李望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彻骨冰凉。
  他无法动弹。
  庭真希一如既往,敏锐地、比他还先一步察觉他的内心。
  “你走不了,因为你不想走。”庭真希靠近他,俯首耳语:“李望月,我不在你身后,我也不在你家,我不在人群里。”
  “你还没明白吗,我在你这里。”
  指尖点在他心口。
  动作极轻,李望月却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死死钉在原地。
  他四肢冰冷,脊椎都彻骨的寒凉。
  因为庭真希说的是对的。
  他会永远活在恐惧里。活在不知道庭真希何时会出现的恐惧里。
  他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梦中再次见到这个人。
  他会在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后、每一辆黑车里寻找他的影子。
  他会在每一个人身上看到庭真希的脸。
  走出去,他不会有自由,只是更大的、更恐怖的囚笼。
  这就是庭真希想看到的。
  “你的身体,你的心,早就记住我了。”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吻他耳侧,如蛊如诉:“留下来,至少,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第61章 附骨之疽
  李望月睁开眼时,浑身都在酸。
  尤其是腰。
  他一个晚上都没能睡着,半梦半醒的噩梦接连袭来。
  他每次动弹,腰上手臂都骤然收紧,身后男人低沉的呼吸声,随着靠近的姿势更深地落到他颈边。
  李望月终于知道,那些在庭家别墅度过的夜晚,醒来后腰酸背痛,并不是床铺,也不是环境的原因,而是人为。
  他本以为庭真希对他做过更恶毒更冷血的事,但庭真希说他没有,他只是这样抱着哥哥入睡而已。
  他睁着眼,看着窗外晴空万里,心也是空的。
  昨夜大雨,洗刷掉了一切痕迹。
  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
  李望月明明一夜没睡,可庭真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一无所知。
  愣了下,一把从床上翻起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往外走。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浴室也没有。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尘不染,好像根本没有另外一个人来过。
  李望月怔愣地环视四周,又摸自己的额头。
  昨夜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是他太害怕了,所以产生幻觉吗……李望月扶着餐桌,突感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叮。”
  手机里一条新消息。
  打破他漫无目的的恐惧和猜忌。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图上是一碗银耳汤。
  李望月点开图片放大,左上角拿着勺子的手,上面的尾戒,是张桥渊。
  他仓惶地拨出号码,焦急等待对面接电话。
  短短几秒的铃声让他心脏都提起来,急匆匆抓着外套要往外走。
  电话接起。
  李望月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都停止。
  话筒内外一片寂静。
  直到庭真希先开口,语气自然:“我在朋友家里,晚点回去。”
  李望月握紧手机:“你在桥渊家吗,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下毒,会被警察发现的,你别乱来……”
  他语无伦次的慌张,却只换来一声浅浅的笑。
  “没有。”庭真希惯常的镇静,语焉不详地回应他的话:“说了在朋友家玩一会儿,马上就回去,别这么粘人。”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不满的一声:“谁是你朋友?有这样的朋友吗?你看我还没拆石膏呢,好小子上我家来讨封来了。”
  是张桥渊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安全受到威胁的样子。
  还没等他反应,电话那头又远远嘟囔了句:“谁啊?你老婆啊?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妻管严,出来玩都要查岗哦。”
  庭真希没说话。
  张桥渊直接凑过来按着他的手机喊了句:“我是男的,不用担心。”
  李望月怕他听出自己的声音,手机拿远了些,屏住呼吸。
  庭真希适时挂断电话。
  耳边恢复寂静,李望月手臂垂下,一直屏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把昨天的衣服拿去洗。
  庭真希的衣服也在里面,黑色的裤沿还有血,仔细看也有擦痕。
  穿着这种衣服去格斗场,踩一鞋底的血回来,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
  李望月想起那串脚印,心里烦躁,走到客厅却发现早就被清理干净。
  洗衣机运转的轰轰声回响在阳台,那台洗衣机很老了,房东觉得还能用,不愿意换,李望月也只是短租,就没介意。
  他本来打算这段时间过去就把之前看中的房买下来,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
  张桥渊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对外说是出了点小车祸。
  他打电话李望月没接到,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发了好多条消息道歉,再三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这样。
  张桥渊说他是因为有段时间跟人合作设计美术馆,投资人的要求相当刁钻,他压力很大也没灵感,偶然被朋友带着来这边玩,下了注,赢了点钱,觉得还是不够痛快,就亲自上场打了两圈,没想到就上了瘾。
  痛苦和伤疤都能让肾上腺素飙升。
  张桥渊看上去确实很不安宁,消息发了一晚上,直到李望月回复了几句很体恤的话,他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但李望月根本没碰自己手机,那几条模仿他语气发的消息是出自谁之手也不言自明了。
  他翻着聊天记录,想起那段被庭真希圈养在度假木屋的日子,他伪造的和季知嘉的聊天记录。
  庭真希模仿他的语气模仿得致臻化境,李望月现在回看,都一身冷汗。
  如果庭真希想要彻底将他囚禁起来,完全是手到擒来,只需要对外撒谎他去了国外,只能通过文字沟通,最多来个视频,视频也可以伪造,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连李望月本人现在看着那些“李望月”发出来的信息,他自己都要愣神的地步。
  这个“李望月”甚至知道他和季知嘉之间很私人的事,他的语言习惯、思考模式,都被庭真希摸了个透。
  他想起庭真希卧室里的那些照片,时间线覆盖了李望月的整个高中时期和初中时期。
  或许他第一次见到庭真希的日子,更早。
  李望月在他身后默默注视了他十年,庭真希就居高临下地监视了他十年。
  李望月又想干呕,连忙收起手机,去阳台喘气。
  好在张桥渊部分已经敲定,沟渠和承重方案都给甲方看过,对面终于接受,可以着手推进。
  李望月每周都要抽时间去厂家那边看,团队也都在接洽合适的供应商,制作样板,对比材质色彩品种,开会看材料,否决了一个又一个,又提出一个又一个,头脑风暴不停。
  李望月拖着一大袋团队找回来的样品,打算回家加班。
  他本来在公司加的,但……
  李望月把车子后备箱打开,正要将包裹推进去,余光瞥见前排坐了个人。
  李望月吓了一跳,一大包东西掉地上声响不轻。
  庭真希正在座椅的缝隙里看着他忙活,一双眼睛露出来,在昏暗的环境里一丝光亮也无,整个眸子看上去只剩眼黑。
  眼眸弯着,还在笑。
  他下车,走近,俯身,替李望月把东西一一捡起,找了个位置放下。
  “你的车不行。”庭真希拉下后备箱盖的时候,杂音很重:“车门锁一撬就开。”
  李望月没说话,在他背后瞪他一眼。
  他来和岛之后买了辆二手车,为了代步也为了搬家。
  他想着快点到手,没有多犹豫,比对了几家觉得过得去就买下了,硬件方面稍微折旧他也并不介意。
  庭真希擅自撬锁进他的车,反而怪他的车不行。
  李望月拉开驾驶座的门,庭真希很自觉拉开副驾坐进去。
  “我车不好,你可以不坐。”李望月点火。
  “你的车我不可能不坐,只有你开车我才放心。”庭真希笑了一下,继续看手机。
  李望月握着方向盘倒车,开出车库。
  “……桥渊他怎么样。”他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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