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月亮(近代现代)——良月十三

分类:2026

作者:良月十三
更新:2026-04-29 08:21:44

  他的视线落在延申到黑暗中的楼梯,湿滑、似乎还长着青苔,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想要一头栽进去。
  身后有车子按喇叭声和路人的咒骂,把他的神智拉回。
  李望月进了酒吧,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极冰的烈酒。
  夜色正浓,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
  音乐高亢起来,十分有节律,李望月被舞动的人群撞了一下,手里的酒洒出一点。
  灯光昏暗,李望月捏着酒杯,在冰冷的触感中冷静。
  喝完酒,起身,余光瞥见卡座的昏暗处坐着的人,手里拿着跟他一样的酒。
  看不清脸,一袭黑衣,长腿交叠,闲散坐着,跟身边的人攀谈,偶尔微笑。
  明明不像。
  可李望月就是觉得,是庭真希。
  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庭真希。
  人群里也不安全,他心悸、呼吸急促、冷汗直流,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出来的人影。
  身后有呼吸声,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男人在喝酒。
  耳边有人在喊他哥哥,他看过去,只有攒动的人群,欢笑的、疯癫的、醉醺醺的。
  一整夜的狂欢都在此刻达到顶峰。
  李望月从人群的边缘走过,撑着墙壁挤出来,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街道安静很多,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车子的轮胎滚过雨中积水的道路,哗啦作响。
  雨好像变大了,他没带伞,只能用包挡在头顶。
  李望月疾步走在街道,旁边的店铺热闹红火,挂着灯笼,气氛温馨。
  他却无暇欣赏,低着头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一眼,又加快步伐。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他攥紧领口,冷得直抖。
  手里的钥匙越捏越紧,他喉咙发哑,眼睛也红了,几乎是跑进小区,在大灯大亮的门口回头站定。
  身后没人。
  一个人也没有,连风都没起,四处一片安静。
  保安厅亮着灯,保安认识他,便问:“李老师,回来啦?咋了这是,落东西了?”
  李望月呆呆地回头看他,迟缓开口:“……噢,没事,我……我刚回。”
  保安朝他挥挥手:“雨大了,快回去吧。”
  李望月进了电梯,呼吸平复些许。
  没人跟着他,幻觉而已,只是幻觉。
  出电梯,快步走到家门口,塞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进门没开灯,他抖着手将门反锁,锁了两道,又挂好防盗链。
  家里非常安静。
  他身上都是雨水,顺着潮湿的发丝往下滑落,滴到地上。
  滴答。
  滴答。
  李望月精疲力竭,额头抵在门上,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耳边是风声,雨声……
  他猛然睁眼。
  屋子里有另一道呼吸。
  他抬起头,窗外的闪电劈下。
  昏暗的客厅被瞬间照亮,他看见沙发上倚着一个人,以及鞋底一抹晦暗的红。
  惊惧的寒意席卷全身,李望月像是哑了一般,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身想开门,门却被锁死。
  沙发上的人轻笑,站起来。
  他拼命拽防盗链,却越急越打不开,卡在生锈的地方纹丝不动。
  身后的呼吸靠近了,连带着身上的冷意,缓缓贴在他后背上。
  “这么久不见,哥哥就不想我?”
  李望月一颤,慌不择路想跑,又被轻轻按住肩膀。
  男人低头,下巴搭在他肩窝,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捏住防盗链的卡扣,慢慢将锁链解开。
  “你刚刚在躲什么呢。”他轻声问,似是真的困惑:“明明也没人在身后跟着你。”
  “滚开!”
  李望月尖叫起来,拳打腿蹬地挣扎,眼泪滚落,整个人失控地嘶吼,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愤怒、无助在一瞬间崩溃爆发。
  庭真希单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抵在门上,拇指用力擦去他的泪水。
  他笑着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哥,下次进门后,要先检查屋里有没有藏人再关门哦。”
  “否则门锁这么死,你跑都跑不掉。”


第60章 病入膏肓
  窗外雨下得很大,时不时有惊雷和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直接将苍穹撕开。
  李望月身上潮湿,嘴唇也火辣辣的疼。
  庭真希咬破他的嘴唇,舔吻上面的鲜血,意犹未尽。
  李望月将他推开,手背用力擦掉唇上的津液,浑身发抖。
  庭真希身上也冷,他们抱在一起也不热。
  李望月发疯一样厮打他,随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花瓶想砸下去,被庭真希按住手腕砸到墙上。
  花瓶“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碎。
  灯开了,庭真希手掌撑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现在真狼狈。”他笑着说:“很漂亮。”
  李望月衣服湿了,乱了,头发也是潮的,脸颊泛红,嘴唇被咬到红肿。
  庭真希注视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也动了下。
  李望月眼睛通红,他不知道是因为极端的愤怒还是因为刚刚淋的雨掉进眼睛里,干涩又酸痛,鼻腔里满是混乱的血腥味。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不知道吗。”他冷声嘲讽。
  “没私闯。”庭真希一脸无辜:“我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私闯不是我的风格,我更喜欢在家等你。”
  “恶心。”
  多冠冕堂皇的话,听起来宜室宜家,不了解他的人还真要以为他是温软无害的人。
  只可惜李望月已经了解。
  了解得很透彻。
  这人绝不是善类,他没有心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弱点。
  李望月爱上他的只是其中一面,那隐藏在冰水之下的不是热火,而是更刺骨、更黑暗的寒。
  庭真希的恶毒和疯癫比他想的还要多。
  “桥渊是你打的吗?”李望月问。
  “叫得这么亲密,你们什么关系?”庭真希慢悠悠反问。
  他忽视李望月的冷淡,径自走过去倒水喝,李望月看着地上红色的鞋印,忽然反应过来他的鞋底不是红的,红的是血。
  “你去哪了?这血哪来的?”李望月震惊。
  “地下格斗场。”庭真希语气轻松:“血流成河很难吗?”
  他倒了一杯冰水,才回答李望月的问题:“他确实是我打的。”
  “你要发什么疯!”李望月嗓音发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我跑的远远的还不行吗,你想把我逼死才甘心……”
  庭真希静静地看着他,一杯冰水在他手里喝得像是什么名贵的酒一般。
  他放下杯子,挽起袖子,“他也打了我,你怎么不心疼我?”
  手臂上蜿蜒的淤青、伤口,庭真希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唇角:“这也是他打的,你要不要也去骂他发疯?”
  “本来就是公平搏斗,他技不如人,活该进医院,用得着你帮他说话?”
  庭真希声音越来越冷,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寒意:“无限制格斗就这样,今天进医院的不是他,那就得是我,你希望是我?”
  李望月不看他:“你总喜欢演受害者,好像自己很无辜一样,你总是把错往外推。”
  “因为你是我哥啊,哥哥要让着弟弟。”
  李望月抬眸,眼神失望至极:“已经不是了。我妈在诉讼离婚,很快我们就再没关系。”
  庭真希却笑出声来,仿佛听到好大的笑话:“李望月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关系?我们都发生多少次了,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哪里我没碰过,有没有这层兄弟关系很重要吗?”
  庭真希逼近他,李望月往后退,后背撞到柜子上。
  “你以为你妈离婚了,你就能跑得掉吗?”庭真希伸手勾了一下防盗链:“我跟你的事,跟你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想让你妈也知道?”
  “那你说啊!”李望月吼他,红着眼一拳一拳砸过去:“你说!你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我是怎么被你关起来的,知道我是怎么被你强*的,让他们都知道,让我死,你满意了!到时候你满意了!”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电光照在李望月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往下滚,止都止不住。
  庭真希抬起手想帮他擦眼泪。
  “滚开!”李望月声音劈裂。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红透,抓着胸口蹲下去,好像有人在勒他的脖子,窒息欲死。
  “你到底想怎样……”他盯着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你明知道我爱你,你明知道……你就这么看着我一步步陷进去,你心里肯定在笑,笑我蠢,笑我贱,笑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我还是忍不住往你身上贴!”
  “你有无数次机会制止我,你打我骂我把我赶走都好!但你偏偏什么都不做,你偏偏……让我觉得可以继续爱下去……你就那么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李望月哭到干呕,撕扯着领子崩溃尖叫:“我好恨你……你让我觉得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疯了才落到这个下场!”
  庭真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蹲下来,单膝跪在他旁边,抬起他的脸,一字一句:“我不想这么对你,但我太痛了,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痛。”
  “疯子……”李望月眼睛红得要滴血。
  “我是疯子,但你招惹疯子干什么。”庭真希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抱起:“哥,如果那天在天桥上你直接走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李望月笑着哭。
  多荒唐。
  他也无数次在噩梦里惊醒,懊悔于过去的一切,如果十年前,他路过那个天桥,直接走掉,没有看见接受采访的庭华义,更没有看见一旁站着的庭真希。
  他没有偷偷拍下那张照片。
  没有默默无闻不求回报地爱他这十年。
  就不会有这一切。
  如果那天他接受了同学的提议去外滩玩,或许他们会吃烧烤,逛夜市,再在外滩坐摩天轮看烟花秀,回到家,他洗个热水澡玩游戏,带着一天的美好回忆入睡。
  梦里只有绚烂的烟花,不再有念念不忘的人。
  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可偏没有。
  命运就是喜欢戏耍人的流氓。
  庭真希有无数次机会得到他,甚至几乎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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