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玄幻灵异)——入眠酒

分类:2026

作者:入眠酒
更新:2026-04-27 08:17:36

  江徊蹲在他身边,望着那栋楼,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两个守卫持枪站在两边,身形高大,一看就不是普通安保。
  “怎么进?” 江徊问。
  白恪之指向建筑侧面,一排通风管道从墙根直通屋顶,管口只比肩膀宽一点。
  “从这里爬进去,通地下室,我上次看过。”
  “上次?” 江徊转头看他。
  白恪之没接话,他蹲在原地,盯着那栋建筑,停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还没出来……”
  “我跟你进去。”
  白恪之看着他,风从空地卷过,带着化学味和铁锈气。江徊的帽子被吹歪,露出一点额头,白恪之伸手把帽子扶正,指尖在他额前停下来。江徊没动,只是盯着白恪之看,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白恪之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白恪之转身走向管道,然后说:“那跟紧一点。”
  通风管道比看上去更窄。
  白恪之先钻进去,手肘撑着管壁一点点挪,管道里一片漆黑,呼吸撞在铁皮上。江徊跟在后面,肩膀蹭着管壁,凉意透进衣服里。
  不知道爬了多久,管道拐了个弯,前方漏进一道灰白的光。白恪之停下来,江徊跟着停下,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白恪之回过头,江徊朝他打了个手势,白恪之继续往前爬。
  到了缝隙口,白恪之趴在管壁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灯光惨白刺眼。正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金属舱体,银白色外壳布满红蓝黄管线,透明舱盖里躺着一个人。
  白恪之愣了两秒。
  那张脸他见过,在江徊家,江赫书房的书架上,一张合影里。
  他掏出相机,对准下方按了几次快门,相机没开闪光灯,只有极轻的咔嗒声,可在极其安静的管道里依旧刺耳。
  下面立刻有了动静,一个穿着制服的研究员抬头看过来,李从策站在舱体旁,始终低着头看着舱里躺着的人。
  白恪之几乎不敢呼吸。
  研究员走到管道正下方,仰头看了片刻,白恪之紧紧贴在管壁上,心脏跳的很快,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然后握住他的手腕。
  白恪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
  一个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穿着蓝色工作服,个子不高。他走到李从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管道这边看了一眼,盯着看了几秒,他走到控制台前,把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仪器关掉了,然后抬手朝旁边的研究员比划着。
  “可能是管道里的风。”穿白色工作服的人说。
  李从策没说话,他站在舱体旁边,伸手碰了一下舱盖,动作很慢。
  不知道等了很久,实验室的人终于离开,白恪之紧绷着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江徊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管道里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江徊脸上,过了很久,江徊松开手。
  他们开始往回爬,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呼吸混在一起。
  从管道口钻出来,白恪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甩了两下手,指节微微泛白。
  江徊看他一眼,评价道:“胆子这么小。”
  风从空地吹过,带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远处码头的灯还亮着。
  “看到什么了?” 江徊走到白恪之身边,低声问。
  “有一个人躺在舱里。”白恪之停了停,接着说,“长得很像李从策。”
  江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是李从燃。”,江徊说,“李从策的弟弟,我父亲的伴侣。”
  白恪之没说话。
  “他死的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记得。” 远处的光落在江徊脸上,“只记得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江赫站在灵堂前,什么都没说。”
  “李从策想让他的弟弟活过来。”白恪之说。
  “不。”江徊很慢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着白恪之,脸上露出有点苦涩的笑,“他想让他喜欢的人活过来。”


第127章 Ch127 暗流 II
  抽完第三支烟,尹嵘把燃着的烟头在墙上碾灭,晚上风大,吹得人眼睛又干又涩,尹嵘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视线瞥见巷子口的人影,尹嵘往后躲了躲,直到看清来的人是谁,尹嵘走了出去。
  白恪之径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风吹起白恪之黑色外套的下摆,露出里面深色的联盟制服。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尹嵘声音压得很低。
  白恪之看着他,没说话。
  “假死又复活,现在又跟着符玉成。”尹嵘气不打一处来,语速很快“你居然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我去医院领你的遗物,在走廊上蹲了整整一个下午,你现在居然又大摇大摆地过来让我给你找东西?”
  白恪之垂着眼,从口袋里拿了支烟,但是没点。
  “还有江徊。”尹嵘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知不知道江赫死了以后整个联盟都在通缉他?现在他妈人都找不到。”
  “我知道。”白恪之终于打断他,声音很平,“他在我那儿。”
  尹嵘猛地愣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所以不能告诉你。”
  “你……”尹嵘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连带着信封边角都捏的更皱。
  “告诉你了,你就是知情不报。”白恪之的声音很平,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安全部的人会把你关进去,会审你,会一点点从你嘴里撬出所有东西,尹嵘,你不会撒谎,你扛不住的。”
  尹嵘张嘴想要反驳,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知道,白恪之说的是实话。
  “我不说,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动你。”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烟往前递了递,笑着说,“给个火吧。”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铁皮顶被吹响,尹嵘站在原地,攥着信封的手缓缓松开,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丢给白恪之,低声骂了句脏话:“你他妈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把烟点着,白恪之没抽,递到尹嵘面前:“这个很贵。”
  靠着墙抽完烟,尹嵘叹了口气,把信封递过去,声音恢复平静:“环保科学局这三个月的空气监测数据,底区和中城的都在里面。”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光线太暗看不清楚,白恪之侧过身,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视线最终停在某一行。
  “什么东西?”
  “二氧化硫,还有苯系物。”尹嵘声音沉下来,“浓度超了十几倍,底区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超过正常值二十倍了。”
  白恪之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问道:“中城呢?”
  “中城没那么严重。”尹嵘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纸,“但第七区和第九区也有超标,尤其是靠近底区交界的那几个街道,浓度快要达到警戒线了。”
  白恪之抬眼看他:“局里怎么说?”
  “这一段时间风大,底区工业废气飘到中城。”尹嵘耸耸肩,看着白恪之把文件折好放进内侧口袋,想了会儿,尹嵘还是开口问,“我如果问你要这个做什么,你是不是也不会跟我说?”
  “你想知道的话。”白恪之笑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
  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尹嵘转过头,很长地出了口气:“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恪之很轻地笑,停了几秒,低声说:“谢了。”
  尹嵘回头看他,脸上笑意逐渐放大:“果然进了政府,人就会变得人模人样。”
  白恪之没接话,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出去没多远,又停下来。
  “尹嵘。”
  尹嵘抬起头,朝白恪之看过去。
  “蒋又铭的事,你会处理好的。”白恪之的声音飘过去,但很快被风吹散。
  尹嵘站在原地,看着白恪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子里,风还在吹,路灯的光晃了一下,把身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实验室内惨白的光线没有任何温度,李从策站在复活舱前,通讯器放在控制台上,屏幕还亮着,符玉成的来电提示闪烁几次,然后又熄灭。
  舱体发出很沉的轰鸣声,三色管线微微颤动,液氮的白色雾气从舱体边缘渗出来,最后融化在深色地板缝隙。瑞蒙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李从策。
  从傍晚开始,李从策就没说过一句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舱盖边缘,动作很轻。舱盖是透明的,他能清晰地看见躺在里面的人,李从燃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瑞蒙走过去,站在李从策身边,过了很久,李从策忽然开口说:“今天晚上就会启动了。”
  瑞蒙的手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李从策转过头,雪白的光落在镜片上。
  “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李从策看着瑞蒙,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共振的问题,需要有人在里面手动关阀,噪音太大,正常人撑不住,但是你可以。”
  李从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穿过耳廓,听起来很温柔。
  瑞蒙抬手扶了一下助听器,朝李从策打了句手语:“我可以吗?”
  “当然。”李从策蹲下身,摘掉瑞蒙的助听器,然后朝他比划,“这样,噪音就不会影响到你了。”
  他听不到李从策的声音了,瑞蒙看着李从策。他有的时候总是觉得可惜,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他能听见能说话,应该就可以跟李从策走得更近一点,可以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今天晚上你要干嘛,要不要跟我一起吃晚饭。
  但是他大部分时间总是觉得自己幸运,幸运自己还能看到。
  所以他看着李从策,然后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李从策站直身体,抬手碰了一下瑞蒙的肩膀,然后转身往走。瑞蒙站在原地,看着李从策走到闸门,抬手按下按钮,右脚迈过台阶。想了好久,瑞蒙突然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怪异又沙哑的音节。
  李从策的名字应该是这么念的,瑞蒙这么想,但闸门关上了,李从策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头。
  “准备启动。”李从策站在舱门外说。
  身旁研究员愣了一下,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现在?要不要再调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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