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李相荀依言落座:“谢父王。”
  李长渊将剑翻过来,继续擦着,口气像是随口闲谈:“京中近来不太安稳,太子与三皇子争得厉害。你怎么看?”
  李相荀道:“天家之事,儿臣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李长渊笑了一声,“那便说说北境。若朝中借此生乱,边军该如何自处?”
  “北境有父王坐镇,自然稳如磐石。儿臣愚见,不过是守住边线,不使外敌窥伺,不使内臣借题发挥。”
  “哦?”李长渊抬起眼,“若太子示好,三皇子拉拢,你也只守边线?”
  “儿臣只知自己是镇北王世子。”李相荀垂眸一笑,“朝中风向如何,自有父王定夺。儿臣听命便是。”
  堂内安静了一瞬,只闻剑刃拂过软布时细微的沙声。
  李长渊看着他,忽然问:“那沈归荑呢?她性子太野,朝中若有人招揽,她未必不动心。”
  李相荀道:“沈将军忠的是大邺,也是北境。谁给她军粮,谁让她打仗,她心里分得清。”
  李长渊淡淡道:“你信她。”
  “儿臣信父王御下有方。”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恭顺得几乎挑不出刺来。李长渊听完,只笑了笑,将擦好的剑平放在案上:“你这张嘴,越来越像样了。”
  李相荀道:“是父王教得好。”
  院里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琅舟跪得笔直,他背上的杖伤本就没好透,方才从惊鸿阁回来时又被车厢里那一番折腾牵动了伤口,这会儿寒气从膝骨一路钻上来,旧伤新痛混在一处,像钝刀子在肉里慢慢磨。
  有个小厮抱着炭盆从廊下匆匆经过,看见他,忍不住停了停:“琅舟侍卫,您要不去廊下……”
  琅舟眼也没抬:“不必。”
  那小厮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多说,快步走了。
  正堂里换了第二道茶。
  李长渊像是今夜格外有兴致,问完京中,又问户部,问完户部,又问北狄。
  “拓跋烈近来按兵不动,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李相荀道:“等雪停,等粮草,也等我们先乱。”
  “若他来年开春便叩关呢?”
  “兵来将挡,父王多年经营北境,不会叫他讨着便宜。”
  “若朝中此时掣肘,要削边军军饷呢?”
  “那也是朝中短视。”李相荀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儿臣相信父王自有办法。”
  李长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笑道:“相荀,你真是半点野心都不露。”
  李相荀面色不改:“在父王面前,儿臣哪敢谈野心。”
  “是不敢,还是不必?”
  “都一样。”
  李长渊看了他片刻,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漏壶一点点往下滴。
  两个时辰过去,雪越下越大,院里那道跪着的人影几乎快被埋进一片白里。琅舟肩头已覆了薄薄一层雪,睫毛上也结了细细的霜。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背后的伤口到底经不住这样熬,结了一半的血痂被寒气一逼,又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一丝热意顺着脊骨蜿蜒而下。
  他喉间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压住,低低咳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风里碎了一片雪。
  正堂里,李长渊擦茶盏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抬了抬眼,像是直到此时才想起院里还跪着个人,唇边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我倒忘了,”他说,“你身边还养着个东西。”
  李相荀眼底那点温和不动声色地沉了沉:“父王说笑了。琅舟是儿臣的近卫。”
  “近卫?”李长渊笑了一声,慢吞吞道,“相荀,你也不必同我装。男人身边养个暖床的玩意儿,不算什么稀罕事。你若喜欢,我并不拦你。”
  李相荀没有接话。
  李长渊看着他,继续道:“只是凡事,总该掌握个度。上回他犯了错,你替他求那二十杖,我只当你一时心软;这回惊鸿阁那种地方,你竟也把人带进去。寻常影卫,只配在外头喝风吃雪,什么时候有资格进门同席了?”
  李相荀神色平静,指节却在袖中微微一收。
  “儿臣失了分寸。”
  “只是失了分寸?”李长渊淡淡道,“你将来若要坐这个位置,身边养十个八个都随你。可你得记住,玩意儿就是玩意儿,抬得太高,旁人会看你的笑话;舍不得得太明显,旁人就会拿它来拿捏你。”
  堂里炭火烧得噼啪一响。
  李相荀抬眸,眼里仍带着三分恭顺的笑:“父王教训得是。儿臣谨记。”
  “你真记得才好。”李长渊指了指案上的剑,“好刀要利,不能生锈,更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你说,是不是?”
  李相荀道:“是。”
  院里风雪扑面,琅舟将那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暖床的玩意儿。
  玩意儿就是玩意儿。
  他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像没听见,也像听见了却全不在意。雪落满肩头,连睫毛都压低了几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冻僵的石像。
  只是咳过那一声后,胸口便有些压不住地发闷。
  李长渊又端起茶来,像是终于敲打够了,语气竟重新温和起来:“你明白就好。我总归是你父亲,不会害你。外头那个,你若喜欢,留着便是,只别再为了一个奴才坏规矩。”
  李相荀低头道:“儿臣明白。”
  “去吧。”李长渊道,“夜深了,别叫人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心疼儿子。”
  李相荀起身,躬身一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出去,正堂门一开,风雪便猛地卷了进来。
  院中那道人影仍跪着,背脊笔直,肩上覆雪,半张侧脸被冻得发白。李相荀脚步刚停,便见琅舟像是察觉到了,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琅舟似乎想起身行礼,膝弯却先是一软,眼前的灯火与雪色骤然晃成一片。他视线开始发虚,耳边只剩下风声,连李相荀的身影都像隔了层雾。
  他身形晃了一下,背后本已结痂的杖伤彻底裂开。
  一道暗红顺着雪白衣摆下沿滴落,转眼便洇进了身下的白雪里。

第11章 医者仁心
  “世子…”
  琅舟张了张口,声音却没能真正出口。
  雪下得太密,院中风灯被吹得左右摇晃,连李相荀的身影都像隔了一层模糊的白。膝上的寒意钻进骨缝,背后裂开的伤口却在发烫,冷和热绞在一处,将人一点点往下拽。
  他原本想撑着起身,至少把礼数做全。
  可脚下刚一借力,眼前便彻底黑了半瞬。
  就在这时,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夹着女子清冷利落的嗓音,直接劈开了满院风雪。
  “都杵在这儿看什么?等他咽了气,好一块儿去领赏么?”
  管家一怔,忙回头:“陆姑娘?”
  一人提着药箱走进内院,青衣沾了些雪,径直踩进院中积雪里,目光在琅舟身上一扫,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好本事。”陆青霜冷笑了一声,“人都快冻成冰坨子了,你们王府还是这么会守规矩。”
  管家额角一跳,低声道:“陆姑娘,这……王爷还在堂内…”
  “王爷在堂内,难不成我就要在堂外给人收尸?”陆青霜连眼皮都懒得抬,“让开。你若真想拦,不如先去问问老王爷,他是想得罪我,还是想得罪我师父。”
  她这话不轻不重,却叫管家当场闭了嘴。
  谁都知道,陆青霜年纪不大,医术却已冠绝北境,连军中几个脾气最硬的老将都受过她的救命恩。
  更别说她那位师父,当年与老王妃一门颇有渊源,按辈分,还算李相荀母亲的师兄。老王爷见了她,平日里都得给三分薄面。
  她说完,已经走到了琅舟跟前,半蹲下身。
  琅舟的肩头和睫毛上都积了雪,嘴唇白得几乎没颜色,只有身下那点血色还在慢慢往外洇。
  陆青霜伸手在他颈侧一探,指尖冷冷一顿,随即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直接掐住了他的下颌。
  “张嘴。”
  琅舟神志昏沉,下意识还想抗拒。
  陆青霜看着他,声音凉飕飕的:“再不张,我就掰了你牙灌进去。你们主仆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真当我这儿是阎王殿门口摆摊的?”
  琅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下一刻,那颗护心丹已经被她塞了进去。
  药丸入喉,苦意极重,紧接着便是一股辛烈药劲顺着胸口猛地散开。琅舟闷咳了一声,原本几乎散尽的那口气竟真被硬生生吊住了。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先落到陆青霜脸上,停了停,才又看见了她身后的李相荀。
  李相荀就站在廊下,未再上前。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了一眼。
  陆青霜没说话,只极轻地扬了下眉。
  李相荀也没说话,只将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半晌,转身朝正堂方向走去。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忙低头跟了过去,没敢再多问一句。
  陆青霜收回目光,懒得再理那头,抬手招了招:“来两个人,抬他去后院,动作轻点。”
  附近两个小厮本来不敢动,闻言忙跑了过来。
  “陆姑娘,抬哪儿去?”
  “王妃旧院后头那间药房。”陆青霜道,“那边安静。”
  她说着,低头看了琅舟一眼:“还能听见么?”
  琅舟呼吸急促,胸口那口药力正在慢慢化开,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能。”
  陆青霜冷冷道,“你这条命真不够折腾的,若是养不好,日后一半在药上,一半在运气上。谁先断了,你都得去见祖宗。”
  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将人抬起来时,琅舟背后的伤口又被扯得一痛。他眉心只轻轻蹙了一下,竟仍没出声。
  陆青霜看在眼里,嗤了一声:“真是个哑巴刀胚子。”
  走到回廊转角时,琅舟低低开了口。
  “……多谢陆姑娘。”
  后院药房平日少有人来,院中栽着两株老梅,雪压枝头,冷香隐隐。
  门刚推开,里头便有个守夜的小婢女惊了一下,忙起身:“陆姑娘?”
  “阿禾,去烧热水。”陆青霜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再拿干净布来。谁问起,就说我今夜是来替世子看脉的,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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