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去惊鸿阁。”李相荀冷冷道,“告诉风三娘,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死落雁城。”
  三天后。
  镇北王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跪在厅中,高举着一封被鲜血浸透的军报,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王爷!落雁城被北狄两万大军围困,守将战死,城中只剩不到五百残兵!求王爷速速发兵救援!”
  那封血字军报被呈到李长渊的案头。
  李长渊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其丢在一旁,面容冷酷如铁:“落雁城地势偏远,毫无战略纵深。如今骁骑营需拱卫主城,防备拓跋烈主力,岂能为了区区一座孤城,轻易调动大军?”
  沈归荑“砰”地一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王爷!落雁城虽小,却是北线的咽喉!若落雁城破,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腹地!五百将士还在死守,您怎能说弃就弃?”
  “沈将军,注意你的言辞。”李长渊冷冷看着她,“慈不掌兵。为了保全大局,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传令下去,让落雁城死守到底,为大军争取时间。”
  沈归荑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几乎要当场发作。
  “父亲。”
  一直坐在右首、默不作声的李相荀忽然开了口。
  他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连声音都听不出半点波澜:“落雁城里,是不是还有我们的人?”
  李长渊目光如炬,死死钉在李相荀脸上,似乎想从他这张温和的面皮下看出些端倪。
  “不过是个背主的暗卫。”李长渊冷笑一声,“他若能死在落雁城,替王府拖延半日敌军,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相荀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漂浮的茶叶。
  “父亲说得是。”他轻轻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既然是弃子,那便随他去吧。儿子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李长渊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半分。
  看来,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把那条狗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相荀一路走回书房,步子迈得极稳,连跟在身后的裴清都没看出任何异样。
  可刚一关上书房的门,李相荀便猛地一拳砸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笔墨纸砚震得四下散落,一方上好的端砚直直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了两半。
  裴清吓了一跳:“世子!”
  李相荀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书案,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得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凶兽。
  他不记得琅舟。
  可当他听到李长渊那句“死得其所”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当场崩断。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了内侧的书架上。
  那是昨夜琅舟被他按着亲吻的地方。几卷兵书还散落在地上,无人收拾。
  李相荀走过去,弯腰捡起兵书。就在他直起身的一瞬间,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书架内侧的一块木板。
  木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微微往里凹陷了半分。
  李相荀眼神一凝。
  他顺着那道缝隙摸索过去,用力一按。只听机括转动,书架下层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军国机密,只有一本没有封皮的陈旧手札,以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李相荀将文书展开,上面盖着镇北王世子的大印,赫然是四个大字——良民文书。
  姓名那一栏是空的。
  李相荀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放下文书,拿起了那本手札。
  手札上的字迹是他自己的,但用的却是北境军中最高级别的加密暗语。这种暗语外人根本看不懂,但对于李相荀来说,解密的钥匙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只要看一眼,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便自动在脑海中拼凑成了句子。
  他翻开第一页。
  “琅舟今日又受了刑。陆青霜的药太苦,他咽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人就是个闷葫芦,痛死也不肯出声。下次得让厨房备些甜口的梅子,偷偷塞给他。”
  李相荀呼吸一滞,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向下一页。
  “破晓的刀刃卷了。我叫铁匠掺些天外陨铁重打了一对,在刀柄内侧刻了个‘荀’字。我要他以后每次握刀,都能想起我。他这条命是我的,我不准他死,阎王爷也休想收。”
  手札的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父亲疑心渐重,暗卫营的规矩越发吃人。我不能再让他留在那种地方了。”
  “待黑风峡事了,北狄退兵,我便将这良民文书给他。”
  最后一页的字迹透着一股力透纸背的决绝与温柔。
  “我李相荀的人,不能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卫。我要他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我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百年之后,同穴而眠。”
  “啪。”
  手札从李相荀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李相荀闭上眼,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个细碎的画面。
  火光冲天的黑风峡,琅舟用残破的身躯死死护住他;幽暗的溶洞里,琅舟双手鲜血淋漓地在废墟中挖掘;还有昨夜,那人红着眼尾,卑微又绝望地说:“属下只是主上的一把刀。”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背主的叛徒,也没有什么不知廉耻的爬床暗卫。
  那是他自己放在心尖上,连一点苦都舍不得让对方吃的人。
  是他自己承诺过要护他一生,要与他同穴而眠的爱人!
  而现在,他居然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被李长渊送进了一座十死无生的孤城!
  一股极其狂暴的戾气从李相荀的骨缝里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温润与理智。
  “裴清。”
  李相荀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裴清被他这副模样震得后退了半步:“世子?”
  “去骁骑营,告诉沈归荑,立刻点兵三千,随我出城。”李相荀大步朝门外走去,顺手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
  裴清大惊失色:“世子!王爷没有下达军令,私调骁骑营形同谋反!王爷若知道了——”
  “我就是军令。”
  李相荀停住脚步,侧过头,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他若敢拦我,我今日便先踏平这镇北王府!”
  落雁城。
  城墙已经被北狄的投石车砸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
  城中的五百守军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不到三十人还在城门楼上苦苦支撑。
  琅舟站在最高处的垛口旁,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铁甲。
  他的双刃“破晓”已经卷了刃,右手虎口被震得彻底裂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城砖上。
  三天三夜。
  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口水。身上的旧伤全部崩裂,高热烧得他视野一阵阵发黑,全靠着一股执念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北狄的攻城梯再次搭上了城墙。
  拓跋烈麾下的悍将呼延骨,提着一柄沾满脑浆的重斧,狞笑着跃上城头。
  “镇北王的狗,还能喘气呢?”呼延骨一斧劈翻一名试图阻挡的守军,大步朝琅舟逼近,“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琅舟没有退。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浓烟的空气,将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内力强行压进双刃。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去了。
  落雁城是死局,李长渊不会发兵。
  但他不觉得遗憾。主上已经醒了,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不再被他这个“叛徒”连累,他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杀!”
  琅舟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迎着呼延骨的重斧悍然冲了上去。
  “当——!”
  兵刃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琅舟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怪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他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破晓”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不远处。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呼延骨狂笑着走上前,高高举起重斧,对准琅舟的头颅狠狠劈下。
  琅舟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主上,属下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
  “嗖——!”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呼延骨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纯黑的狼牙重箭,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呼延骨的咽喉!
  箭簇从他后颈透出,带出一大捧温热的鲜血。呼延骨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后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琅舟面前。
  琅舟猛地睁开眼。
  城外,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沙中卷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铁蹄声。
  黑压压的骁骑营铁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的人一身素色轻甲,手持长弓,衣袂翻飞。那双向来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机。
  是李相荀。
  琅舟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李相荀一马当先,根本不管城外密集的箭雨,直接纵马跃过残破的城门缺口,踩着满地尸骸,如同一尊杀神般冲上了城头。
  周围的北狄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李相荀翻身下马,连手里的弓都扔了,几步走到琅舟面前。
  琅舟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软得根本不听使唤:“主上……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他话还没说完,李相荀已经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勒断琅舟的肋骨。李相荀的手臂死死扣着琅舟的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呼吸都在发颤。
  “闭嘴。”
  李相荀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狠戾,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谁准你死在这里的?”
  琅舟靠在他胸前,闻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一直死死绷着的神经终于断了。眼眶酸涩得发疼,泪水混着血污无声地砸在李相荀的铠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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