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近代现代）——伊阿鸭

　　“……现予，你怎么了？”
　　妈妈的声音传来，郑现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郑母却没有那么好打发，她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你这几天看起来很累，是那天和朋友聚餐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郑现予垂眸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真希望它能突然亮起来。
　　“你知道你和妈妈可以无话不谈的，对吧？”郑母温柔地笑道。
　　郑现予抬头看着她，抿了抿唇，依旧选择保密：“妈，这件事我真的不想说。”
　　“……好吧。”郑母轻叹一口气，留下一句“等你想说了，随时来找我”便起身把空间留给了儿子。
　　——三年前的夏天，郑现予第一次在球场结识了吕致谦。
　　这个很会画画的男孩子长得也很像学艺术的人，头发很有个性地留长到了脖子，柔软细碎的狼尾很漂亮。所幸他们学校没有制定关于学生头发的规范，否则郑现予也会替吕致谦感到可惜。
　　在一众清一色的普通男孩当中，吕致谦的形象尤为突出，就像长在杂草堆中的一朵鲜艳的虞美人。
　　很多女生都喜欢他，毕竟像他这么有个性的男生在高中阶段确实不多见，再加上不错的球技，也因此，郑现予毫不费力地就能发现球场边上经常有不少女生盯着他。
　　郑现予偶尔也会被他吸引目光，外貌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性格。
　　吕致谦非常傲娇。郑现予自认阅人无数，交往过的女朋友里也不乏喜欢口是心非、爱闹别扭的，可真要论傲娇的程度，没有人能比得上吕致谦。
　　有时候，郑现予也会好奇：吕致谦以后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究竟什么人才能承受得住他的傲娇？还有，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被他看上？
　　虽然他很想直接问问当事人的想法，但很可惜，三年下来他并没有和当事人混熟。
　　他有好几次想要和吕致谦搭话，可吕致谦似乎不太喜欢他，或者只是他的傲娇性格给了他错觉，误以为吕致谦不喜欢他，其实吕致谦不论喜恶，对所有人都是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
　　虽然有点遗憾，但值得庆幸的是，吕致谦至少不会排斥和他打球。
　　直到大学的一次重逢，郑现予才明白，吕致谦原来是真的不喜欢他，因为他“水性杨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虽然他不明白多交几个女朋友到底错在哪儿，可就因为这个惹得吕致谦反感，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得不偿失。
　　吕致谦对他来说……似乎真的很不一样。
　　直到现在，郑现予才意识到，他觉悟得太迟了。


第9章 拉入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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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世俗喧嚣，吕致谦在姥姥家度过了平淡又宁静的一周。
　　开学的日子迫近，刚放假时还很希望尽快开学的他，这会儿却希望永远不要开学。
　　他把关了一周的手机打开，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通知，还有不少垃圾广告都跳了出来。
　　他妈和他爸在头两天各自给他打了两通电话，几个高中同学各给他打了一通，还有几通是广告推销和诈骗电话，最后是郑现予，给他打了45通，铺天盖地的短信也基本都是他发来的。
　　吕致谦没有心情看，他一看到郑现予相关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天发生的糟心事。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关于那天的事似乎真的不完全是郑现予的错，但那天他喝得太醉了，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想起来。
　　脑袋又传来了丝丝刺痛，吕致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了，反正他和郑现予已经做不成朋友了。
　　一直赖到假期的最后一天，吕致谦才回家收拾了一趟，在晚上九点前抵达了宿舍。
　　不知为何，童彦那张单纯的脸竟给他带来了一点慰藉。可能这就是文静长相的魅力吧，平白无故地让人感到世界和平（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让人很无语）。
　　他的手机一开机，郑现予似乎是发现能打通，于是每天就一直打电话过来。
　　“嗡嗡嗡——嗡嗡嗡——”
　　吕致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又是郑现予。这回他忍无可忍，挂断后直接把这人拉进了黑名单。
　　这狗东西竟然这么锲而不舍，难怪以前追女生一追一个准。吕致谦阴沉着脸色，埋头画画。没有了郑现予的电话骚扰，他总算不用再担心漏接老板的电话了。
　　这学期的郑现予根本无心听课，状态差得连没心没肺的舍友都看出来了。
　　“郑现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嚯！”舍友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这么冷漠？你真的是郑现予吗？”
　　郑现予抬头瞟了他一眼，没有回话，意思很明显——别烦我。
　　从今早开始，他就发现他给吕致谦打电话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不管什么时候打过去都是“正在通话中”“正在通话中”……他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
　　原来吕致谦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竟会如此绝情。
　　郑现予悲哀地捂住了脸颊，实在不行他只能去美院宿舍楼下蹲点了，反正步行距离不过15分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否决了。要是让吕致谦看到他死乞白赖地蹲在他的宿舍楼下，一定会更讨厌……不，是更厌恶。
　　这不是郑现予所期望的结果。
　　那还能怎么办？他真的没辙了……
　　…………
　　……
　　美术学院油画工作室所属大楼外，郑现予提着一袋补品紧张兮兮地藏在隐蔽处。
　　这几天他总是有空就来这里蹲守，不是在蹲吕致谦，而是在蹲他的舍友——童彦。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即使蹲到了吕致谦也说不定会惹他反感，不如曲线救国，看看能不能让童彦帮帮忙。
　　所幸他的运气还算好，没几天就让他成功蹲到了。他急忙上前叫住那道身影：“童彦——！”
　　童彦回过头，看起来有些诧异：“你是那个郑……郑……”
　　“郑现予。”郑现予急匆匆地自报家门，说明来意，“你和吕致谦是舍友吧，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他的状态……一般般。”
　　郑现予的心倏地下沉了，看来那天的事对吕致谦真的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也是，他那天对待他的方式也不算温柔，而且还做了两次……
　　该死的！他当时为什么那么不冷静！
　　“你和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童彦问自己，无法解释的郑现予头很痛，“就是有点矛盾……”
　　“吵架了吗？”
　　“……差不多吧。”远远不止。
　　“你联系不上他？”
　　“……嗯，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本来想去你们宿舍蹲看看的，但是怕会被他……”讨厌，甚至厌恶。
　　他短促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问童彦：“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之类的？”
　　原本期待着童彦可以带来一些好消息，结果童彦口若悬河地对他说了很多，他听着听着，一颗悬着的心越悬越高了。
　　总而言之，吕致谦的状态很差，甚至影响到了学业，不仅没有好好吃饭，工作还忙，更加无法好好照顾自己。而且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和别人交流的人，这个学期他变得更加孤独了……
　　郑现予听完，喉头的苦涩让他难以下咽。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手里的补品交给了童彦：“童彦，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给他吧，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送的就好。”
　　“好，我知道了。”
　　“那个……”郑现予欲言又止。他好想知道吕致谦的情况，可是麻烦当初他搭讪过的对象，会不会有点太……万一被吕致谦知道，他该不会因此误会吧……
　　……唉！不管了，现在吕致谦才是重点。郑现予拿出手机，对童彦说：“你介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虽然去年我有找你搭讪，但是我这次想要加你不是因为那种理由。”
　　他有些忐忑，生怕童彦拒绝。幸好，童彦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没事，我不介意，要是吕致谦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郑现予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童彦提着补品回到宿舍，正好当事人有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吕致谦，刚才我去见我妈，她给了我好多补品，让我分给舍友。这一袋送给你。”
　　吕致谦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他手中的袋子，狐疑地皱起了眉头。童彦刚才明明是去画室准备作品的，突然见什么妈妈？而且说什么分给舍友，明明他的手里只提了一袋啊？
　　……郑现予？会是他吗？应该不可能吧……？
　　保险起见，吕致谦没有收，“不需要。”
　　过了两天，那袋补品还是出现在了他的抽屉里。
　　绝对……是郑现予。
　　吕致谦拿出袋子，把里面的盒子通通倒了出来：有增强免疫力的，有护肝护眼的，有改善睡眠的，有保护心血管健康的，有调理肠道的……总之应有尽有。
　　吕致谦沉默良久，趁着舍友们都不在，他把这些保健品一一分发丢到了他们的桌子上，只给自己留下了护肝的。
　　童彦回到宿舍，就见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两盒他有点眼熟的补品。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郑现予发消息：
　　吕致谦把你送给他的补品又发给了我们。
　　郑现予眼前一亮，虽然吕致谦似乎是拒绝了他的关心，但好歹没有直接把东西丢掉。
　　还有机会！
　　他回复：谢谢，我知道了。
　　他看着手边另一些即将要送出去的袋子，又给童彦发了一条：不好意思，请问你什么时候在宿舍？我还有东西想送给他，可能得麻烦你帮我转交。
　　童彦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大概说了几个自己有空的时间。
　　两天后，吕致谦的书桌上又出现了一个模样精致的袋子。可是，这次四个人的桌子上都有这个袋子。
　　“这啥？”孙宗卓率先打开一看，惊呼，“速写本？哇塞，还是Moleskine的！”
　　“送礼人”童彦主动说：“我今天外出，商场做活动送的。”
　　吕致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哪个冤大头商场会白送这么贵的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