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错（古代架空）——大力水手吃菠菜

　　“蔺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听了这完全不满意的回答，小佩气得把被子一下掀开。他看男人依旧不动声色的样子，也是失了继续讲述的兴头，心情低落得像是得了鸡瘟的小鸡仔，无精打采。
　　“少爷，卢小姐还在等你，还是快些起床用膳。”蔺叔补了一句。
　　听见是卢小姐，小佩总算精神了点，穿上新衣服用过早膳，跟着引路的卢府仆从到了花园。卢府依凤鸣山而建，其内树木葱郁，庭中有一片面积颇大的水潭，其上正开着粉白荷花，点点翠绿浮萍，风景煞是美丽。水潭边是一座亭子，站在水潭这头，隔着丛丛树木，小佩能隐约看见白裙女子的身影。
　　走近后，看见长大后的卢悦已经和记忆里卢姐姐的模样判若两人，一对秋水凝眸，琼鼻小嘴，身姿窈窕，倒是出落成一位丰姿绰约的美人，只是眉间似带着淡淡的哀愁。卢悦见了小佩，振作起来，轻愁消散，抿嘴一笑，招他坐下，一对青年男女随意聊起天来。
　　“我是没想到，卢悦姐姐居然还懂得一点功夫！回去我就让爹爹给我找个厉害的师傅，哼哼，我也要赶上她的进度！”回来路上，聊得开心的小佩满面红光，握着拳头高高举起，给自己加油打气，早已经忘记昨夜噩梦的存在。
　　“少爷英明。卢家管家说请少爷晚间出席，还请少爷切莫疏漏贺礼。”蔺叔及时提醒小佩，对他话语中反复提及的卢悦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敷衍带过。
　　到了寿宴开始后，小佩坐在自己坐席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给上座的卢老爷送上贺礼，还有各种恭维长寿的漂亮话，蔺叔和落雨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轮到小佩的时候，他鼓起勇气，站起身向着卢老爷走去。
　　及至老者面前，小佩先是问了声好，见过卢犇威老爷，说代唐家送上贺礼，接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胡桃木匣，打开后里面正是那对粉白如花的山东临清梨花玉，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送上前去。
　　过六十大寿的老寿星卢老爷满头白发，面上皱纹落叶似的一层层堆起，看着年轻的小佩这般孝顺懂事，十分高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蔼地说道：“好好好，心意甚重。不知老朽这小孙女卢悦，是否合唐少爷眼缘？”话语之中是又提起当年两家家长定下的媒妁之约。
　　卢老爷笑眯眯的，耐心等待小佩的回答。
　　提起和卢悦的婚约，唐小佩面上顿时红了起来，上下嘴皮子也开始打架了，过了会才回应道：“合，太合适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半点说不出来卢悦的不好。坐在卢老爷手边的卢悦，微微垂下眼，白璧似的脸颊露出一抹浅红。
　　想到兴许是那白裙女子穿着红嫁衣翩然走来，最后陪伴自己一生，不知为何，小佩心中竟是有些廖然。下意识地寻找蔺叔，想知道听到这句后他的反应会是什么，结果蔺叔侧过头在和落雨说些什么，小佩顿时没了那些心思，对着卢老爷深深行了一礼，走下台来。
　　后面小佩一直没和蔺叔说话，一个人喝着闷酒。蔺叔和落雨低声商量好计划后，转头一看这小家伙已经喝得满面通红，跟酒鬼一样抱着酒坛子不放了。看了眼宴席差不多了，卢悦那姑娘倒是几次看了过来，注意到蔺叔的视线又匆匆移走。
　　等到前来祝贺的人群散开来，卢悦从主席侧座站起身，向小佩的位子走了过来。她低身查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小佩，看他已经双目无神，只是不停抬手往嘴里灌酒，就和蔺叔说：“还请劳烦蔺管家将你家少爷送回客房安置。”
　　蔺叔点点头，听从卢小姐吩咐，搀着小佩就往客房走。小佩死命要拽着那酒坛子，落雨给他拿了下来，小佩还大呼小叫地要继续喝。等落雨看向他，眼神如剑，小东西立马又闭上嘴巴了，只是更加紧靠着蔺叔的身体。
　　蔺叔给小佩换上睡衣，小佩一躺到床上就呼呼大睡，晚上突然被蔺叔拍醒。睡得正鼾被人闹醒，小佩很不爽。但当他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惨叫声，顿时骂不出来了，面上酒意也是消了大半，换回衣服跟着蔺叔悄悄地走到门口。
　　卢家南北朝向，这里本来是最西边的客房，边上是一片生长得颇为茂密的翠竹林，此时却是被不知何处而来的浓密雾气全然吞没，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树影。更为可怖的是，树影间似游走着什么东西，来去如风。
　　“啊——”隔壁不远处的客房传来一声惨叫，戛然而止，浓雾愈发推进。
　　小佩面色苍白，但想到卢悦也在迷雾之中，竟是镇定了下来，说道：“蔺叔！我们先去找到卢小姐！”
　　蔺叔点点头，随手捡起一根地上的竹竿，走在前面开路。小佩见状，也有学有样地捡了一根，紧紧握在手里，时不时转头看向左右，生怕哪里冒出来个奇特东西。
　　走了一会，蔺叔突然停下脚步。小佩这时候在往右边看，一时没注意撞到他背上，摸了摸头上的包，呲牙咧嘴的，探头看向前面的情况。
　　只见浓雾之中，原本是花圃的地方长出来一团团灰色藤蔓，其中最大的一团有一张圆桌大小，表面带着点点硬刺，有几只断了的手脚散落在附近地上。藤蔓颇具灵性，交缠着穿过尸群，一点点向内收缩，压榨生灵的血水。喝了血的藤蔓，带上一点赤红之意，游走之势愈发凶猛。
　　蔺叔和小佩活人的气息散开，嗜血的藤蔓群受到吸引，松开那堆吸的差不多的干尸，如同蟒蛇一样激射而来。从来没见过这等事物的小佩惊慌失措，只知道左右挥舞着竹竿，忘记低头看向脚下。
　　“别过来啊，你们别想吸我血——啊，蔺叔——”小佩慌张地叫着。
　　蔺叔面色不改，一把抓住小佩衣领，将他抛至上空，接着抬脚轻一点地，竹竿一扫，将竹代剑，蓬勃剑气爆发。以一个圆形为界，所有胆敢近身的藤蔓都被切下一段，包括意图从地下进攻的。
　　受此犀利攻击，藤蔓颤抖不停，创口皆是挥洒血水，落在地上。但很快更多的藤蔓从泥土里冲了上来，不死不休地纠缠着。
　　见此，蔺叔知晓此物杀灭不尽，须暂避锋芒，单手接住落下的小佩，再次以竹剑扫荡开，逼得藤蔓不得不后退，让出一定地方。接着，他疾点地面数次，拉开和藤蔓群的距离，抱着小佩消失在茫茫迷雾之中。
 
 
第5章 来自深渊
　　“小姐，我们要是没离开就好了！现在还能躲一躲·········……”卢悦的侍女面色发白，跟在白裙女子身后。二人同样深陷迷雾之中，周围隐约有野兽的影子闪过，害得侍女提心吊胆的，往前走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下来，话语里带上一点对卢悦选择走出庇护所的不满。
　　卢悦手持长剑，凝神注意着身周动向。对于侍女的质疑，她语调平静地解释一句：“方才路过的那客房，可是被怪物从窗口突破跳了进去，惨遭分尸。若是你不愿跟我一同前行，请自便。”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认知，如果不出来，继续待在屋里被动地等待援助，怕是早已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只有努力突破雾气的限制，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侍女还想说些什么，眼看身旁雾气之中跳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其似狼，身上又有羽毛鳞片，个头要大的多，作势欲扑，吓得她尖叫起来。卢悦冲上前去，抬剑挡了一下那东西的利爪。只听得铛的一道金属撞击声，这一剑下去竟是没对雾兽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雾兽凶猛扑跃的冲击力使得女子连退数步。
　　看到连拿着剑的卢小姐都无法抵挡雾兽的攻击，唯一的靠山不再可靠，侍女早已脆弱的心防被彻底攻破，满面惊恐地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就向着卢悦背后飞快逃跑。接触到浓雾时，她的身影被雾气猛然间吞没，只有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回荡在此地。
　　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不要在意侍女之死，卢悦强装镇定，将长剑横在身前，和雾兽对峙起来。雾兽不止一只，至侍女丧命后，雾气之中出现更多，它们将卢悦团团包围。见此场景，卢悦心知今日可能要命丧于此，竟是抛下了对死亡的恐惧，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骤然发起进攻。
　　侥幸逼退一只，兽群却是丝毫不怯，进一步缩小包围圈，压迫卢悦走位，意图从其背后突袭。卢悦心知不妙，时刻留意身后，当即要抽身回转，但同一时刻正面也有雾兽扑了过来，杀机密布，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雾气中出现一道橘黄色的亮光，紧接着一把长刀飞了过来，精准至极，正中卢悦背面的雾兽头颅。似携千钧之力，此兽脑壳一下子炸开，各种恶臭浊物飞溅出来。这刀光速度极快，卢悦都惊住刹那，才挥出手中长剑，将面前的雾兽进攻格挡住。
　　“卢姐姐，我们来助你！”小佩的声音传了过来，随之他从迷雾中跑到卢悦身边，手里举着火把挥舞。他身旁的高大身影抽起地上长刀，握在手中，一道道刀光如同雪亮瀑流，向雾兽飞出。周围围攻卢悦的雾兽随之一个个脑壳被劈成两半，身形软了下去，清扫出一片空地。
　　眼见威胁尽数被消灭，卢悦心中轻了一点，收起剑抱拳一礼，正要谢过：“谢谢小佩和这位···……蔺管家！是你！”
　　抬头一看出手相援的刀客竟然是扶着小佩回房间的蔺管家。只是当下此人和宴席上的气势大为迥异，半边身子沾染了黑血，脸上下巴都有血溅射后又被抹掉的残留，目光更是犀利至极，似乎只有在面对小佩的时候，才会柔和一些。
　　“卢姐姐，蔺叔真的很厉害，这一路要不是他我早已死了千百回了，”小佩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转头看了蔺叔一眼，又补充道：“拿着火把，那群东西就不敢太嚣张了，就算敢靠近，也会被蔺叔杀个片甲不留。”
　　小佩充满崇拜的目光落在蔺叔脸上，他没有半点回应，只是一甩长刀，将刀身的污血清理干净。这长刀还是在某个死者身边捡到的，有几个不影响使用的小缺口。落雨不知去向，原本计划是她探查真卢犇威存在后，迅速返回报告，但今夜她离去后不久雾气便蔓延开来，再无消息。至于真假卢犇威，还是宴席上的卢老爷自己露了马脚。
　　当时小佩上前送出梨花玉，卢老爷表现得非常热情，但对于蔺叔和落雨两位接触人物颇多的江湖客而言，这异常热情更像是一种渴望，迫切希望得到小佩。二人对视一眼，已是知晓彼此都有共同感，小声商量计划后便各自行动。
　　没想到这雾气的出现打乱了后续节奏，为保全小佩性命，蔺叔不得不暴露一部分实力。本来小佩说的要去救卢姐姐，蔺叔认为在迷雾散布后，白裙女子生存概率极低，却是没想到竟真能遇到。
　　卢悦对着蔺叔恭敬地行了一礼，谢过救命之恩，问道二人要去往何处。蔺叔看了一眼小佩，小佩开口道：“自然是快些走出这骇人的迷雾，我总感觉心跳地特别快，像是要是再待一会，就会有极为不详的事情发生！到时候，我们都会陷入死地！”他面色肃穆，话语坚定至极，让卢悦诧异了几分，暗自思索小佩的预感竟是颇为可能。
　　小佩说出话语不久，三人便听见一阵古怪的诵经声，似小佩的话语得到应证。这颂声好生古怪，所用语言非中原官话，而是各种奇怪混合的杂音，卢悦听了只觉得双耳刺痛异常，不得不双手抱住脑袋，但听得久了甚至有种古怪的协调感，甚至想要前往声音的源头去一探究竟。
　　蔺叔面色阴沉起来，因为小佩有异常举动。小佩听到颂声后，面上登时露出焦急之色，将火把匆匆往边上的卢悦手里一塞，就开始松开腰带，单手捂着脑袋的卢悦震惊地看着他，一时半会没想到他要干什么。
　　“好疼啊！我的心脏像被人捏住了！蔺叔，救我！“小佩松开腰带后，痛呼着拉宽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膛，隐约能看见有个黑色图案慢慢在胸口浮现。卢悦下意识把火把凑近了些，明亮火光照射下，那黑色图案形如一只手掌，其中握着一颗眼瞳。此时那眼瞳正在四处游走着，被火星一撩，更是钻到小佩皮肤下去，手掌心空出一块。
　　蔺叔看出蹊跷，抬手夺过卢悦手中火把，将其丢到远处。那眼睛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不再动弹。小佩急促的喘息当即放缓，身躯剧烈颤抖停了，那颂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他没有感谢蔺叔，而是四肢麻木地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蔺叔走到小佩面前一看，这孩子满面青灰之色，已是中了梦魇之术，只是呼吸还在，心跳得要微弱许多。卢悦跟在他身后，手指抽动着，不知是否要为方才行为道歉。蔺叔觉察到她的心思，道：“眼下紧急，不必多心。我们跟上去，看来这施术者就在前方。“
　　卢悦点点头，手指按在腰间剑鞘上，时刻观察着四周的雾气，面色警惕。
　　三人向前走了一会，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坑，一眼向下看去看不到底，上方悬着大量雾气气团，四处弥漫的古怪雾气正是从深渊中飘荡而出。环顾四周，卢悦震惊地叫出：“这——这里应该是凤鸣山山上的湖泊，怎的如此？！“
　　卢悦记得这里，幼时经常来此地泛舟湖上，但现在湖水不见且深不见底，此等景象唯有鬼神之说才能解释。蔺叔听她解释，眼神微闪。前面小佩丝毫没有因为走到深坑边缘停止，步伐不乱地继续前进。
　　蔺叔上前两步，看到小佩走着的地方有一级级向下延展开的石阶，只是此地围绕着层层雾气，看不大清楚，下楼梯要时刻留意脚下。蔺叔跟在小佩身后要走下台阶，转头一看，卢悦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说道：“卢小姐，若是你要留在上面，蔺某人就先行一步。“
　　卢悦权衡片刻，一咬牙还是跟了上来。小佩和卢悦走在前面，蔺叔殿后。
　　说来也奇怪，在深渊外的时候，雾气弥漫，天色没有特别暗，还是能看到一点周围事物。然而当踏入第一级台阶，天光骤然暗了下来，卢悦闭了闭眼再睁开，才勉强习惯一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举动。
　　小佩中了邪术，沉默不语，蔺叔不爱说话，卢悦心怀恐惧，亦是无言，此地只有众人啪哒啪地走下台阶的声音。走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级台阶，只是随着小佩一步一步下去，竟然有种这般要走到地心深处的绝望感。
　　卢悦转过脸，想知道蔺叔是怎么想的，只看到男人眼神平静，像是在做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蔺管家……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用更为亲近的称呼叫蔺叔，” 蔺叔，要是小佩就这么一直走，我们也要跟着吗？“
　　“卢小姐累了？要我背你吗？“蔺叔看了一眼女子穿着绣花鞋的脚，脚下下楼梯的动作不停。
　　“不……”卢悦缩起脚趾头，想到那个画面心头一阵羞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女子低下螓首，颈部露出一小节白腻的肌肤，即使在暗黑无光的地方，也像是闪动着光泽，上面隐约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