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身体不好?”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又是听说?听谁说?彭忱?还是你派去盯着我的人?”
  周文倩被问得哑口无言。季知然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如今他已比母亲高出许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审问一个犯人。
  “妈,我今天就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七年前,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治疗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想的是什么?”
  周文倩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季知然替她回答,“你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你不敢知道,因为你知道了就得想办法,就得和你爸对着干。而你,一辈子都不敢和他对着干。”
  周文倩捂住脸,肩膀颤抖。
  季知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你今天来,如果是想道歉,那不必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可怕,“我不需要。如果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那你看到了。我很好,好得很。至于周朗……”
  他顿了顿。
  “周朗的事,你别管。你管不了,也不该你管。如果你敢对他做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更让人心惊。周文倩放下手,看着沙发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她的儿子,那个曾经会撒娇、会依赖她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和防备。
  而她,是帮凶。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知然,”她哑声说,“妈真的……真的不知道会那样。妈以为那只是……只是普通的疗养院……”
  季知然没有回头。
  “现在知道了。”他说,“知道了就走吧。以后别来了。”
  周文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转身,慢慢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颤抖地问:“那个周朗……他对你好吗?”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文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身后才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至少,他给我做饭。”
  周文倩的眼泪又涌出来。最终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无声地哭了很久。
  而门内,季知然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看着茶几上那盘凉透的红烧肉,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缓不过来的疲惫。
  他拿起手机,点开周朗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明天来。」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周朗的回复:「想吃什么?」
  季知然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他回:「你看着办。」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继续闭着眼睛。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不那么冷硬。
  他就那样坐着,很久很久。


第84章 我在想把你追回来的办法
  第二天傍晚,周朗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菜,和往常一样。但门开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季知然站在门里,脸色比昨天更差。眼底的青黑重了几分,嘴唇有些发干,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但他还是穿着那身家居服,头发还是刚洗过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少。”周朗喊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季知然侧身让他进来,什么也没说。周朗换了鞋,提着菜往厨房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那盘红烧肉不见了,碗筷也收了,但沙发上的靠枕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他没问。
  进了厨房,他开始洗菜切肉。动作比昨天慢一些,时不时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眼。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但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屏幕上。
  周朗切着切着,忽然放下刀,走到厨房门口:“季少。”
  季知然没回头。
  “你昨晚没睡好?”
  季知然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周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季知然感觉到那重量,往旁边挪了挪,但还是没看他。
  “我妈来了。”季知然开口,声音很平。
  周朗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知道。”
  季知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朗说。
  季知然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电视。周朗也没再问,他就那么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过了很久,季知然忽然说:“她问我,你对我好不好。”
  周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季知然的声音更轻了,“至少你给我做饭。”
  周朗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季少,”他轻声说,“不止是做饭。”
  季知然没说话。周朗也没再解释。他站起来,走回厨房,继续切菜。炒菜的声音响起,香味很快飘出来。季知然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音,闻着那香味,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好像慢慢松下来了一点。吃饭的时候,周朗把菜摆好,两菜一汤,和昨天不一样。他坐在对面,看着季知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
  季知然嚼了嚼,点点头。
  周朗笑了,自己也开吃。
  吃到一半,季知然放下筷子,看着他:“周朗。”
  “嗯?”
  “你弟那边……到底什么事?”
  周朗的筷子顿了顿。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欠了钱。”
  “多少?”
  “不少。”
  季知然盯着他:“多少?”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季少,你这是要替我还债?”
  季知然的脸微微发热,别开目光:“谁要替你还债?我问你,你爱说不说。”
  周朗看着他那样,笑意更深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些:“其实也没多少,就是……他那个性格你知道,还没毕业就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坑了,欠了一笔。我这边凑一凑,差不多了。”
  季知然没说话,但眉头皱了起来。
  周朗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往前探了探身,看着季知然的眼睛:“季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是我弟,我不能不管。”
  季知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朗收拾碗筷。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开口:“你那衣服,真烧了?”
  周朗从厨房探出头,眨了眨眼:“烧了啊,你不是让我烧的吗?”
  季知然被他那无辜的样子噎了一下,别开目光:“谁让你烧了?我就是……”
  “就是看不惯?”周朗替他说完,笑得更欢了,“季少,你吃醋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谁吃醋了?!”季知然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周朗,你他妈……”
  “别骂别骂。”周朗笑着缩回厨房,“我洗碗,洗完就走。”
  季知然气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瞪着他。周朗背对着他,一边洗碗一边哼歌,季知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看着他后颈露出来的一点皮肤,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就那么看着。
  周朗洗着洗着,忽然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回过头,对上季知然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季少,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走。”
  季知然的脸瞬间涨红,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朗的笑声,低低的,带着点得意。
  周朗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季知然已经坐在沙发上,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是他刚才倒的,还冒着热气。
  周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季少。”
  季知然没看他。
  “我明天还来?”
  沉默。
  “那我当你默认了。”
  还是沉默。
  周朗忽然伸手,握住了季知然放在膝盖上的手。
  季知然浑身一僵,转过头瞪着他:“你干什么?”
  周朗没说话,就那样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问。
  季知然想抽回来,抽不动。周朗握得紧,但不疼,就那么握着,他有些恼:“周朗,你放手。”
  “不放。”
  “你……”
  “季少,”周朗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让我握一会儿。”
  季知然被他那目光看得愣住,忘了挣扎。周朗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就那么握着,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季知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周朗。”
  “嗯?”
  “七年前……”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七年前,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周朗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季知然,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复杂难辨的情绪,才慢慢开口:“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季知然愣住了。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周朗继续说,声音低沉,“我爸没了,我妈那个样子,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不一样,你有家世,有未来,有你爸给你铺好的路。我觉得,你跟着我,只会被我拖累。”
  季知然看着他,眼眶开始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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