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周朗跟进去，换了鞋，直奔厨房。他把东西往台面上一放，系上那条已经用习惯了的围裙，开始忙活。季知然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瞥一眼，看见周朗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切肉的声音，炒糖色的声音，肉下锅时滋啦一声，香味很快飘出来。
　　周朗一边炒一边哼歌，还是那些歌，季知然听着，眉头皱了皱，嘴角却动了动，不知道是想骂人还是想笑。
　　“季少，”周朗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家的冰糖放哪儿了？”
　　“左边第二个柜子。”
　　“哦。”一阵翻找的声音，“找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
　　“季少，你家料酒呢？”
　　“灶台下面。”
　　“好嘞。”
　　再过一会儿。
　　“季少，你家……”
　　“周朗，”季知然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来做饭的还是来问路的？”
　　周朗从厨房探出头，冲他笑了笑：“都有，顺便看看你。”
　　季知然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别开目光，假装在看电视。周朗缩回厨房，继续忙活，但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下去。一个小时后，两菜一汤端上桌。红烧肉油亮亮的，色泽诱人，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西红柿蛋汤。周朗把筷子摆好，冲季知然喊：“季少，开饭了。”
　　季知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他看着那盘红烧肉，没动筷子。
　　周朗在他对面坐下，也看着他：“怎么？怕我下毒？”
　　季知然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甜咸适口。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周朗看着他吃，自己也开始吃，一边吃一边问：“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
　　季知然没理他。
　　周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肉我炖了一个小时，火候刚好。冰糖用的是你柜子里那袋，老抽是新的，生抽也是新的，八角是……”
　　“你有完没完？”季知然打断他。
　　周朗眨眨眼：“没完。我还想说，你上次说的那个红烧肉，我特意研究了半天，看了好几个菜谱，最后选了个最靠谱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做。”
　　季知然筷子顿了顿：“谁说我喜欢？”
　　“那你夹了三块了。”
　　季知然的脸微微发热，瞪着周朗：“我饿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周朗忍着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季知然被他那副样子气得牙痒痒，但又说不出什么。他狠狠地又夹了一块肉，用力嚼着，像是在嚼周朗的肉。吃完饭，周朗收拾碗筷，洗碗刷锅，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家里有个人这样进进出出，好像……也没那么烦。
　　周朗收拾完，从厨房出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季知然旁边。
　　季知然往旁边挪了挪：“你干什么？”
　　“歇会儿。”周朗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累死了，做顿饭比唱一晚上歌还累。”
　　季知然看着他，没说话。
　　周朗忽然转过头，看着他：“季少，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季知然愣了一下，随即脸涨红：“谁看你了？！”
　　“我看见的。”周朗笑嘻嘻的，“你从沙发上往厨房看了好几次。我炒糖色的时候你看了一眼，我加水的时候你又看了一眼，我收汁的时候你还……”
　　“周朗！”季知然恼羞成怒，“你他妈是来做贼的？眼睛长后脑勺上？”
　　周朗笑得更欢了：“没有，就是习惯性观察一下周围环境。结果发现，周围环境里有个人老盯着我看。”
　　季知然气得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周朗没动，反而往后一靠，抬头看着他：“季少，你这脾气，七年前就这样。一急就让人滚，一急就脸红，一急就……”
　　季知然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他脸上。
　　周朗接住抱枕，笑出了声。他把抱枕抱在怀里，看着季知然气得胸口起伏的样子，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季少，”他轻声说，“你知道你这样，特可爱吗？”
　　季知然愣住了，然后他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能滴出血：“你他妈……”
　　“别骂了别骂了。”周朗站起来，笑着往后躲，“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明天再来，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玄关，换鞋，开门。
　　在走出去之前，周朗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晚安，季少。记得把肉吃完，明天热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了。
　　季知然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还攥着的那个抱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把抱枕扔到沙发上，坐回去，盯着茶几上那盘剩下的红烧肉，发呆，最后又夹了一筷子。
　　周朗走后大概半个小时，门铃又响了。季知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心想这人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东西，或者又有什么借口要进来。他走过去，拉开门——
　　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周朗。
　　是一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是低调而昂贵的镯子。她站在那里，用一种季知然无比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是母亲，周文倩。
　　“知然。”她开口，声音温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妈来看看你。”
　　季知然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门把手。他看着母亲，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精心修饰过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复杂的情绪。
　　“进来吧。”他最终说，侧身让开。
　　周文倩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她看见了茶几上还没收的碗筷，看见了沙发上周朗坐过的痕迹，闻见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的一点饭菜的香气。
　　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看着季知然，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探究的语气，轻声问道：
　　“刚才……有人来过？”


第83章 她是帮凶
　　季知然站在玄关，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刚才……有人来过？”周文倩的声音轻柔，带着试探，目光从茶几上的碗筷扫过，又落在沙发上那个微微凹陷的痕迹上。
　　季知然没回答。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周文倩走进来，在客厅中央站定。她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那盘还没收的红烧肉上。肉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一层白霜，但依然能看出是刚做不久的。
　　“你自己做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季知然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请母亲坐，也没有倒水，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不是。”
　　周文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温柔得体的样子。
　　“是那个……周朗？”她轻声问，“他又来找你了？”
　　季知然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妈，你怎么知道又？”
　　周文倩的脸色微微僵了僵。
　　季知然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派人盯着我？”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还是说，你只是碰巧路过，碰巧上来看一眼，碰巧问一句有人来过？”
　　周文倩被他这么直接的质问堵住，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知然，”她放缓语气，试图找回母亲的姿态，“妈只是关心你。你一个人住，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妈担心……”
　　“担心？”季知然打断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七年前你把我送进那个地方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说会来接我，你来了吗？”
　　周文倩的脸彻底白了。
　　“知然，”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件事……妈也是没办法。你爸他……”
　　“我爸？”季知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爸让你把我送进去，你就送？我爸让你别管我，你就不管？我爸说什么你都听，那你是他妈还是他是你妈？”
　　周文倩后退一步，脸上闪过狼狈和慌乱。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季知然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知道那三年我怎么过的吗？”季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你知道每天吃药吃到手抖是什么感觉？你知道被关禁闭三天三夜没有灯是什么感觉？你知道想死都死不成是什么感觉？”
　　周文倩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想抓季知然的手臂，却被他躲开。
　　“知然，妈对不起你……妈真的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哽咽，“可那时候妈真的没办法，你爸他……”
　　“又是我爸。”季知然冷笑，“你一辈子就只会说这句话。我爸怎么样，我爸怎么想，我爸让我怎么做。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在里面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妈妈？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替他传话的？”
　　周文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季知然看着她，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流下的泪，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那三年里，他流过太多泪，早就流干了。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害怕。
　　周文倩擦了擦眼泪，努力稳住自己：“妈……妈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最近很久没回家了，你爸也……”
　　“别提他。”季知然冷声打断，“你要是替他来当说客的，现在就可以走。”
　　“不是不是，”周文倩连忙摆手，“妈就是自己想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妈担心……”
　　季知然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又是那种没有温度的、让人发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