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旧病复发》作者:Teerp 文案: 【公主漂亮小狗攻×假玩世不恭受】 【1v1+校园到都市+破镜重圆+HE】 (季知然×周朗) 七年前,他们互相觉得对方
他睁着眼,看着那片光晕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变成一片纯粹的黑。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
无声无息,却又连绵不绝。
他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那枚戒指,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车厢里很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个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少年,正在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沉默,埋葬他十七岁夏天,所有来不及盛开,就已经凋零的梦。
艳姐那晚唱的千千阙歌,在脑海内回荡着。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第62章 季家麒麟
砰!
金属撞击墙壁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更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季知然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墙角。
那枚素圈戒指躺在那里。
他刚刚用尽全力把它摔了出去。
指根还残留着被强行撸下时的摩擦痛感,火辣辣的。
但比不上心脏的位置,那里像是被钝器反复捣碾,闷痛沿着每根骨头缝蔓延开,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窗户装着坚固的栅栏,窗外是修剪过度的绿色。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酸涩肿胀的痛。喉咙里发出嗬嗬不成调的抽气声,像破了的风箱。
“……爸……妈……”
声音嘶哑得厉害,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弱地回荡,然后被寂静吞没。
没有回应。
从来就没有回应。
被送进来的第一天,他还能维持表面冷静,试图和穿白大褂的人讲道理,要求联系外界,质问他们凭什么关着他。
他提到父亲的名字,提到季家,以为至少能换来一点忌惮或沟通。
换来的是一针镇静剂,和更长时间且毫无意义的观察期。
后来他不再问了。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那些所谓的治疗和谈话中,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他开始按时吃饭、吃药,在规定的区域活动,眼神放空,不反抗,也不靠近任何人。
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就烧成了一片荒芜的焦土。
那些撕心裂肺的情绪被死死压在最底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
偶尔,在深夜无法入眠的时候,他会摸到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那枚他后来又偷偷找回来的戒指。戒指早就被他捂得没了周朗的味道,只剩下他自己的体温。
恨意就是在那些漫长、无法挣脱的黑暗里,一点一点滋长,缠绕,最后长成了骨骼的一部分。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咨询室里。
父亲穿着熨帖的西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
“知然,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这里环境很好,医生也很专业。等你调整好状态,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再谈你出来之后的事。”
季知然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父亲。
他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物质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基于正确和利益的决绝。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彻底的纠正。
母亲也来过一次,眼睛红肿,抓着他的手不停地掉眼泪。
“宝贝,你别怪你爸爸……他也是为你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周朗,他差点毁了你……”
季知然任由她抓着,没抽回手,也没回应。他只是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凉。
为他好。
毁了他。
这些词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把他过去那些鲜活、滚烫、笨拙却真实的瞬间,切割得支离破碎,然后定性为错误和污点。
他们不要那个会哭会笑会为了一个人拼命奔跑的季知然。
他们只要一个符合期待的、体面的、不会出错的季家继承人。
好啊。
那他就给他们一个。
……
“少爷,该走了。”
恭敬的声音将他从记忆的泥沼里猛地拽出。
季知然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对焦在面前宽大的办公桌边缘,上面搁着一份摊开的合同条款,旁边一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
然后,他抬起右手。
拇指指腹靠近虎口的位置,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掐破了,渗出一小片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沿着皮肤纹理蜿蜒。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抹红色,几秒后,抽了张纸巾,随意按了上去。雪白的纸巾迅速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回神时一丝极淡的沙哑,但很快被平日的冷淡覆盖。
站起身,他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晚上的家宴,老爷和夫人已经先过去了。车在楼下等。”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语速平稳地汇报。
“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电梯镜面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七年时光洗掉了少年人最后一点青涩的轮廓,却依旧漂亮。
眉骨更深,鼻梁更挺,下颌线是利落的弧度。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什么情绪。
曾经会泛红、会湿润的那双眼睛,如今只剩下精密计算后的冷静,和一层厚厚的、打磨光滑的冰壳。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他微微偏头,看向电梯厢壁里自己左手的方向。
食指空着。
那枚戒指在很多年前,就被他锁进了银行保险箱的最里层,和那些他不想再触碰、却也无法丢弃的旧物放在一起。
钥匙扔了,密码只有他知道。
不是放下,是封存。
连带着十七岁的那个夏天,那个会哭会笑的自己,一起封存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家宴设在城郊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庄园会所。
中式庭院,曲径通幽,夜色里灯笼次第亮起,映着假山流水。
季知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父亲季承铭正和一个世交叔伯低声交谈,看到他,只是略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母亲周文倩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温婉:“宝贝来了,路上堵不堵?你爸刚才还念叨你。”
“还好。”季知然任由她挽着,嘴角弯起一个标准得体的弧度,不热络,也不失礼。
“妈,您今天气色很好。”
“就你会说话。”周文倩笑着拍拍他手背,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她喜欢现在的儿子。
稳重,优秀,掌控着家族部分核心产业且成绩斐然,举止言谈无可挑剔,是圈子里人人称赞的“季家麒麟儿”。
至于七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意外和之后短暂的疗养,早已成为这个家绝不提起的尘封往事。
季知然知道母亲怎么想。
他甚至配合这种遗忘。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关心她的身体健康,记得她的喜好,送合乎心意的礼物。
席间气氛和乐。
谈论的话题围绕着市场动向、政策利好、某个新兴领域的投资前景,以及几桩门当户对的联姻可能性。
季知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观点清晰冷静,引得几位长辈频频点头。
季承铭话更少,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掠过季知然时,那种属于商人的锐利评估渐渐被一种后继有人的沉稳替代。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季知然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汤盅。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体面的儿子,一个没有多余情感的……
机器。
他做得很好。
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这究竟是伪装,还是他真的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是胸口某个地方,时常会觉得空,一种沉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尤其在这样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场合,那种抽离感和倦意会格外清晰。
他需要不断计算每句话的分寸,每个表情的尺度,每个反应的时机。就像在下一盘永远不能出错的棋,对手是整个世界。
累。
但他早已习惯了与之共生,甚至开始依赖它带来的某种麻木的安全感。
家宴散得不算晚。
送走父母和宾客,季知然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走到庭院深处,在一张隐藏在竹林边的木质长椅上坐下。
夜色沁凉,竹叶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会所的光晕透不过来,这里只有廊下灯笼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笼罩在他身上。
他松开领带,扯开最上面的两颗衬衫纽扣,仰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面具卸下,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终于毫无遮挡地浮现出来,爬上他的眉梢眼角。
“哟,躲这儿偷闲呢?”
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知然没睁眼,只淡淡应了声:“陈序。”
陈序是他大学校友,家境相当,算是他在京圈里少数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典型的花花公子做派,游戏人间,聪明但也散漫,对家族生意兴趣缺缺,好在投资眼光奇准,自己折腾的风投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里面乌烟瘴气的,还是这儿清净。”陈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顺手递过一支烟。
季知然摆摆手。
陈序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散开。“看你刚才在里面,我都替你累得慌。”
季知然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陈序笑,桃花眼弯起,“就是看你状态不对。怎么,季叔叔又给你加压了?还是哪个项目不顺?”
“没有。”季知然重新看向前方摇曳的竹影,“都挺好。”
“得了吧,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快死了一个意思。”陈序弹了弹烟灰,语气调侃,“听说你上周把南城那个项目整个团队都裁了?老张跟我喝闷酒,说他跟了你三年,求到你办公室,你连见都没见?”
季知然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那个项目方向错误,数据造假,继续投入是浪费资源。团队负责人负有直接责任,整体换血是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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