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走出鬼屋时,周朗觉得自己今天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
  “接下来去哪儿?”季知然问。
  “……电影。”周朗有气无力地说。
  电影院在广场另一边。
  两人走过去时,周朗那撮塌下去的头发终于被风拯救了,它顽强地翘了起来。
  现在他脑袋上有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像根天线。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笑着说:“你要不要……整理一下头发?”
  周朗用手压了压,没用。
  发胶其他地方太硬,就那一撮软了,压下去又弹起来。
  “算了。”他自暴自弃。
  电影院里人不少。
  周朗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他们看的是那部听说不错的鬼片。放映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电影确实恐怖,音效一惊一乍的。
  每次恐怖镜头出现,周围就响起一片女生的尖叫,和男生故作镇定的“这有什么可怕的”。
  周朗等着季知然害怕。
  但季知然看得认真,偶尔还会小声评价:
  “这个特效五毛钱。”
  “那个血太假了。”
  “鬼走路为什么会有脚步声?”
  周朗:“……”
  他默默吃爆米花,喝可乐,看着屏幕上的鬼张牙舞爪,心里一片平静。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吃饭?”周朗问。
  “嗯。”
  周朗带季知然去了广场附近一家小餐馆。
  当然不是烛光晚餐,那太夸张了。就是家普通的炒菜馆,但环境干净,味道也不错。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周朗看着对面的季知然。他脸上很平静,看不出来玩的到底开不开心。
  “今天……”周朗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怎么了?”季知然抬眼看他。
  “今天……”周朗顿了顿,“你觉得……怎么样?”
  季知然想了想,说:“炒冰不错,鬼屋一般,电影还行。”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周朗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的花纹,心里有点堵。
  他准备了那么久,紧张了一整天,结果季知然只记住了炒冰不错。
  菜上来了。
  周朗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季知然倒是吃得认真,每个菜都尝了,还评价了句这个茄子烧得不错。
  吃完饭,周朗买单。
  收银员找零时,他看见季知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已经亮了,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
  周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回去吧。”季知然说。
  “嗯。”
  两人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周朗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终于被吹服帖了,但其他地方的头发还是硬邦邦的。
  走到分岔路口时,季知然停下脚步。
  “今天,”他突然开口,“你穿成这样,是因为我吗?”
  周朗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脸,耳根发烫:“……不是。”
  “哦。”季知然点点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也不是……”周朗赶紧说,又觉得这话不对,“就是……王皓说……”
  “王皓说什么?”
  “王皓说这样……”周朗声音越来越小,“……帅。”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在路灯下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周朗,”他说,“你平时那样就挺好的。”
  周朗愣住了。
  “不用听王皓的。”季知然继续说,“也不用穿这么紧的衣服,不用抹那么硬的发胶,不用喷这么浓的香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喜欢这样,也行。”
  周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走了。”季知然说,“明天见。”
  “明天……”周朗下意识重复。
  “嗯。”季知然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和他身上还没散尽的香水味。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还是很硬。
  虽然今天那些计划蠢得不行,但最后季知然好歹是笑了。
  还说明天见。
  周朗想到这也笑了。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
  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夜风里一颠一颠的。
  告白都忘到了脑后。


第37章 闷得难受
  周朗回到家时,嘴角还带着点没收住的笑。
  他掏出钥匙开门,脑子里还回放着季知然那句“你平时那样就挺好的”,还有路灯下那人笑起来的样子。
  客厅灯亮着。
  周梅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没玩手机,就直挺挺地坐着,手里攥着个遥控器,攥得死死的。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朗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还没睡?”
  “过来。”周梅说,声音冷得像冰。
  周朗心里咯噔一下。
  他关上门,换了鞋,慢吞吞地走过去。
  身上那件白衬衫还紧巴巴地箍着,头发还硬着,香水味还没散尽。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去哪了?”周梅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广场。”周朗说,“跟同学。”
  “哪个同学?”
  “……季知然。”
  往常这个时候,周梅会笑一下,说“是小然啊,那孩子挺懂事的”,或者“人家从京城来的,你多跟人家学学”。
  但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周朗,目光在他那身不合身的衣服上停留了很久。
  “这衣服谁的?”她问。
  “……王皓的。”
  “头发怎么回事?”
  “……发胶。”
  “喷香水了?”
  周朗不说话了。
  周梅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往后靠了靠,看着周朗,眼神复杂:“周朗,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早恋了?”
  周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早恋?
  他是想早恋,但这不是还没恋上?
  “没有。”他硬邦邦地说。
  “那你这身打扮?”周梅指着他的衣服,“还有这头发,这香水味,你跟同学去广场需要弄成这样?”
  周朗张了张嘴,想说是王皓非要我这样,但这话说出来更可疑。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就随便弄弄。”
  周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朗后背开始冒冷汗。
  然后,她叹了口气。
  “小朗,”周梅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妈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你跟小然玩,妈一开始也觉得挺好,人家是京城来的,见识广,学习好,你跟他多处处,能学到东西。”
  周朗听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但是,”周梅话锋一转,“你别走太近了。”
  周朗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周梅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在这儿,是因为家里安排,过个一年两年,说不定就走了。回京城,去更好的学校,认识更厉害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周朗:“你跟他交往太深,到时候他走了,你怎么办?”
  周朗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或者说,他想过,但刻意忽略了。
  季知然会走这件事,他一直知道,但一直没往心里去。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以后很远。
  可现在妈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妈,”周朗开口,声音有点哑,“他就是个同学……”
  “同学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同学。”周梅打断他,“小朗,妈是过来人,妈懂。你现在觉得跟他玩得好,掏心掏肺的,但人家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人家可能就觉得你是小地方的一个朋友,暂时处一处,走了也就忘了。”
  她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周朗心上。
  “我不是说小然人不好。”周梅补充道,“妈看得出来,那孩子心眼不坏。但就是……就是不合适。你们俩,家庭、背景、以后要走的路,都不一样。你现在对他好,他可能也对你不错,但以后呢?他回京城了,你在这儿,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周朗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再看看身上这件不属于自己的白衬衫,硬邦邦的头发,还有那股还没散尽的香水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像个拼命想挤进别人世界的小丑,穿着借来的衣服,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发型,喷着香水,以为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但妈妈说得对。
  季知然是京城来的少爷,他是小县城里一个连父亲都没有的普通学生。季知然早晚要走,他早晚会留在这儿。
  他们本来就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线,交点过后,只会越离越远。
  “妈知道。”周梅看他这样,语气又软了些,“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就是……就是提醒你,别陷得太深。免得到时候难受。”
  她站起来,拍了拍周朗的肩:“去洗洗吧,一身怪味。”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周朗一个人。
  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
  还是很硬,他用力抓了两把,头发纹丝不动。
  他又闻了闻手腕。
  香水味淡了,但还能闻到,混着他自己的汗味,变成一种奇怪的、令人不适的味道。
  周朗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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