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费脑子教他?”艳姐笑了,“那你图什么?”
  季知然顿了顿:“图他……”
  他突然想起周朗在英语书上画的那些鬼画符,季知然还偷偷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有时候看着,会莫名其妙笑出声。
  就像此时此刻,季知然想到这里,嘴角勾起:“图他有创意。”
  艳姐没再问,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今晚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周朗没上台唱歌,就坐在季知然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咳嗽好点没?”周朗突然问艳姐。
  艳姐正擦杯子,手顿了顿:“好多了,药吃着呢。”
  “真吃了?”
  “吃了吃了,你怎么跟你妈似的?”
  “我妈才不管我吃不吃药。”周朗说。
  艳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在夜色待到十点多。
  走出酒吧时,地上全是积水。空气里有股雨后特有的土腥味,混着远处夜市飘来的烧烤烟气。
  “走哪边?”季知然问。
  “这边近。”周朗指了指左边的路,“但路烂,全是坑。”
  “那走右边?”
  “右边绕远。”
  “那就左边。”
  两人并排走着。
  周朗走靠里的一侧,季知然走靠马路的一侧。走了没多远,周朗自然地把他往里面推了推:“你走里面。”
  “为什么?”
  “车多。”
  “没事,总不能说什么来什么。”
  这条路灯确实暗,路面坑坑洼洼,每个坑里都积着水。季知然小心地避开,但水坑太多,防不胜防。
  然后那辆车就来了。
  开得飞快,车灯刺眼,完全没减速。
  轮胎轧进一个大水坑,哗的一声,泥水像浪一样扑起来。
  季知然根本来不及躲。
  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头发湿了,卫衣湿了,裤子湿了,连鞋子里都灌进了水。他站在原地,整个人懵了。
  周朗站在靠里的位置,只被溅到几点泥星子。他看着季知然那副落汤鸡的样子,愣了两秒,然后——
  “噗。”
  笑了。
  季知然慢慢转过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瞪着周朗:“笑屁啊?”
  “对不起,”周朗嘴上说对不起,但笑得肩膀直抖,“但你这样……真的很好笑。”
  “哪里好笑?”季知然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泥水。
  “像……”周朗努力憋笑,“像刚被人从粪坑里捞上来的。”
  “你他妈......”季知然甩了甩手,水珠飞溅,一脸不耐,“这什么破路?还有那什么破车?会不会开车?”
  “这条路通市中心,上面是医院,救护车经常走。”周朗说,“路政只补坑,不重新修,补了又坏,坏了又补。”
  季知然低头看自己——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牛仔裤颜色深了一片,运动鞋里咕叽咕叽响。
  这副样子,宿舍是回不去了,就算翻墙进去,也会被张强他们笑死。
  “现在怎么办?”他问。
  周朗还在笑,但笑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上下打量了季知然一遍,突然说:“要不……去我家?”
  季知然一愣:“你家?”
  “嗯。”周朗说,“我家不远。你这身湿的,回宿舍也没法洗,这个时间应该停水了。”
  季知然犹豫了。
  “你妈……”
  “她今晚不在。”周朗说,“去我姥姥家了,明天才回来。”
  “……你弟也不在?”
  “嗯,他们一起去的。”
  季知然又抹了把脸上的水。
  夜风吹过来,湿衣服贴着皮肤,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行。”他说。
  周朗家确实不远,就在老火车站前面的一片居民楼里。
  楼很旧,墙皮斑驳,楼道灯是触碰的,但反应迟钝,得多触几次按钮才亮。
  周朗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几楼?”季知然问。
  “五楼。”
  “没电梯?”
  “你看这楼像有电梯的样子吗?”
  爬到四楼时,触控灯坏了,怎么按都不亮。
  周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点,这层楼梯缺了块砖。”
  季知然跟着那束光,小心翼翼地上楼。
  周朗家在五楼最里面。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进来吧。”周朗按亮开关。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但足够看清屋里的样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旧但整洁。客厅里摆着张旧沙发,对面是台老式电视机。
  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合影,但照片里周朗的表情很僵硬。
  “洗手间在那边,”周朗指了指,“你先洗个澡,我把衣服找给你。”
  季知然点点头,就进了洗手间。
  很小,但干净。他脱掉湿衣服,打开花洒。水很热,冲在皮肤上,终于把那股寒意驱散了。
  中间周朗敲过一次门,说放了条没人用的浴巾在门口的把手上。
  洗完澡,季知然打开一条缝,伸手扯了半天,终于扯到了浴巾。他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周朗已经找好了衣服——一件白色T恤,一条灰色运动裤。
  “我的,可能有点大。”周朗说。
  季知然接过。
  T恤确实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宽得能看见锁骨。运动裤的裤腰也松,他得紧紧系着带子才不掉。
  “你衣服呢?”周朗问,“我帮你洗了。”
  “不用……”
  “湿着放那儿会臭。”周朗已经拿起那堆湿衣服,“洗衣机在阳台。”
  季知然没再坚持。
  他坐在旧沙发上,看着周朗在阳台忙碌的背影。洗衣机轰隆隆响起,周朗走回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
  季知然接过,慢慢擦着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洗衣机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你饿吗?”周朗突然问。
  “有点。”
  “我去煮面。”
  周朗进了厨房。
  季知然就跟过去看——厨房也很小,但灶台擦得很干净。周朗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又切了点火腿肠,打了个鸡蛋。
  “你会做饭?”季知然问。
  “泡面算做饭吗?”周朗说,“我只会这个。”
  面煮好了,装在两个大碗里。
  两人坐在客厅的小餐桌边吃。热汤下肚,季知然终于觉得暖和起来了。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他问。
  “嗯。”周朗说,“我妈上夜班,我弟有时候去同学家。”
  “那你……”
  “习惯了。”周朗打断他,“面还行吗?”
  “还行。”
  吃完面,周朗洗碗。
  季知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也就站在周朗旁边看着他洗碗,像个跟屁虫。
  “今晚你睡我房间,”周朗说,“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就行。”
  “你是客人。”周朗说,“而且沙发短,你睡不舒服。”
  季知然没再争。
  他跟着周朗进了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衣柜,角落还放了一张旧的两座沙发。
  墙上贴着一张乐队海报,书桌上散落着几张乐谱。
  “你写的?”季知然拿起一张乐谱。
  “随便写的。”周朗说,“经不起推敲。”
  季知然看不懂五线谱,但能看出那些音符排列得很工整。
  他把乐谱放回去,目光落在床头的照片上——是周朗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笑得很开心,被一个男人抱着。
  男人看起来很温和,戴眼镜。
  “这是我爸。”周朗说。
  季知然顿了顿:“他……”
  “死了。”周朗说,“在我小学的时候。”
  “……对不起。”
  “没事。”周朗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床上:“你睡吧,我去洗澡。”
  周朗出去了。
  季知然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但有种属于周朗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烟草味。
  他躺下来。
  被子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周朗洗完澡进来了。
  他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关灯了?”他问。
  “嗯。”
  灯灭了。
  季知然听见周朗在沙发上躺下的声音,还有轻微的翻身声。
  “季知然。”周朗突然在黑暗中开口。
  “嗯?”
  “今天……谢谢。”
  “谢什么?”
  周朗没立刻回答,季知然听到他又翻了一次身,然后才传来声音:“补课,还有……没嫌弃我家。”
  季知然沉默了一会儿:“你家挺好的。”
  周朗笑了,笑声很轻:“骗人。”
  “没骗。”
  “行吧。”
  “你明天几点走?”周朗问。
  “早上吧。”
  “那我送你。”
  “不用。”
  “要的。”
  季知然没再拒绝。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朗家的样子,周朗爸爸的照片,周朗洗碗的背影,还有那句没嫌弃我家。
  他想,周朗是不是经常这样?一个人在家,自己煮面,自己洗碗,自己睡觉。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的家——京城那个大房子,妈妈温柔的声音,爸爸严厉但关心的眼神。
  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周朗。”他轻声说。
  “嗯?”
  “你以后……真的会去京城吗?”
  黑暗中,周朗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一定。”
  “好。”季知然说,“那等你来了,我带你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