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周朗嗤笑:“用在正道上有什么用?背单词?考语法?然后呢?像大部分人那样,英语六级过了,还是在小公司一个月挣三千块钱。”
  季知然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家——爸爸总说“英语不好出不了国”“托福考高点申请好学校”,好像英语不是语言,是敲门砖。
  “那你物理为什么好?”他问。
  “因为有意思。”周朗说,“公式一套,答案就出来了,清楚。英语呢?一个意思十种说法,烦不烦?”
  他在本子上写了个单词“important”,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这就够了,非要搞什么significant、crucial、vital,有病。”
  “你以后想学物理?”季知然问。
  “不知道,”周朗说,“先考上大学再说吧,虽然我觉得希望不大。”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季知然听出了一丝别的情绪。
  “我帮你。”季知然说,“只要你肯背,我就能把你教到及格。”
  周朗转头看他:“为什么?”
  “不知道,”季知然说,“可能……不想看你浪费脑子。”
  周朗笑了:“行。”
  他们又讲了几道题。
  周朗学得时快时慢——理解语法点很快,但一到背单词就卡壳。季知然发现,他不是记不住,是不愿意记。
  “你为什么讨厌背单词?”季知然忍不住问。
  “烦。”周朗说,“一个个字母排排坐,没道理。你看物理公式,F=ma,多简洁。英语呢?‘beautiful’,长得要死,意思就一个‘好看’。”
  “中文也长啊。”
  “中文是我母语,”周朗理直气壮,“英语是别人的。”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说:“你唱英文歌的时候,怎么不嫌烦?”
  周朗一愣。
  “你在夜色唱的那些歌,不都是英文的吗?”季知然说,“歌词不比单词难背?”
  周朗沉默了几秒:“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唱歌……有旋律。”周朗说,“单词是死的,歌是活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唱英文歌,显得高级。”
  季知然笑了:“你还挺虚荣。”
  “必须的。”周朗说。
  讲完时态,周朗从书包里掏出物理卷子——他自己带的,说是“换换脑子”。
  季知然看了一眼,是张电磁学的卷子,题目很难,但周朗做得飞快,步骤简洁清晰。
  “你这物理……”季知然说,“真的很好。”
  “就这一个优点了。”周朗头也不抬。
  “那为什么不学理科?”
  “理科也得考英语。”周朗说,“英语不及格,什么都白搭。”
  他说着,手机响了,老式手机的铃声,刺耳得很。
  周朗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他站起身,走到一边接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季知然都能隐约听见:“你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
  “我在复习。”周朗说。
  “复习?你复习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鬼混!”
  “我真在复习。”
  “跟谁?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告诉你周朗,你要是再……”
  周朗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边骂完,才说:“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我……”
  “快点!”
  电话挂了。
  周朗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走回来,开始收拾书包。
  “要走了?”季知然问。
  “嗯。”周朗说,“叫我回去了。”
  “听见了。”
  周朗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他把书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明天还来吗?”季知然问。
  “来。”周朗说,“六点半,包子铺。”
  “嗯。”
  周朗背上书包,翻过围墙走了。
  季知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电话里那个声音——尖利,急躁。
  和周朗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形成对比。
  季知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也会唠叨,也会管东管西,但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她总是温柔的,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怕他不高兴。
  而周朗的妈妈……
  季知然摇摇头,收拾书包。
  他翻出围墙时,手机震了。是周朗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谢了
  季知然回:没事
  走回学校的路上,风很凉。
  季知然想起周朗画的那个水池示意图——现在时的水池,过去时跳起来的鱼,将来时打问号的水池。
  周朗自己,像哪个?
  大概是现在进行时——那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看起来在动,但其实只是被压力逼着,一滴,一滴,没完没了。
  季知然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加快脚步,回到宿舍。
  张强已经回来了,正在洗脚。
  看见季知然,他问:“季哥,你们去哪儿复习了?”
  “水池。”
  张强瞪大眼睛:“烂尾楼?那儿能复习?”
  “安静。”季知然说。
  张强想了想,点头:“也是,朗哥家……挺吵的。”
  季知然看向他:“你知道?”
  “知道一点,朗哥他妈挺厉害的,管得严。他有个弟弟,他妈特别宠,什么好东西都给弟弟,朗哥就得让着。”
  “他爸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朗哥很少说这事儿,我知道的那些也都是他妈吵到学校来才知道的。”
  季知然没再问。
  他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手机。游戏里,刀不见血不在线。
  他退出游戏,躺下。
  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不三不四的人。
  他吗?
  季知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包子铺。
  周朗看起来有点困,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青色。季知然在他对面坐下时,他正撑着脑袋打哈欠。
  “没睡好?”季知然问。
  “嗯,”周朗说,“教我弟写作业教到十二点。”
  “你会教?”
  “不会也得会。”周朗说,“我妈让的。”
  老板端上包子和豆浆,两人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周朗突然说:“昨天电话……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哦。”周朗低头喝豆浆,“她就那样。”
  季知然没说话。
  “你妈呢?”周朗问,“也那么唠叨?”
  “唠叨,但不那么……”季知然想了想,“凶。”
  周朗笑了:“那你命好。”
  吃完包子,两人往学校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走到学校门口时,周朗突然说:“今晚还去水池。”
  “你妈不说你?”
  “说就说,”周朗说,“反正她天天说。”
  他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乎。
  走进教室时,王皓又凑过来:“朗哥,昨晚真复习了?”
  “嗯。”
  “复习到几点?”
  “关你屁事。”
  王皓缩缩脖子,回座位了。
  早自习时,季知然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朗哥真要学习了?”
  “为了月考吧……”
  “怎么可能,朗哥哪次考试不是睡觉?”
  “但季知然在教他啊,说不定真能进步。”
  季知然翻开英语书,余光瞥见周朗——他居然真的在背单词,虽然眉头皱得死紧,像在看仇人名单。
  第一节课是英语,周朗难得没睡觉,而是拿着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
  下课铃响时,季知然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周朗在单词旁边画了各种图案:apple旁边画了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river旁边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河,difficult旁边画了个哭脸。
  “你这是……”季知然说。
  “助记。”周朗理直气壮,“beautiful旁边画朵花,ugly旁边画个鬼脸,好记。”
  季知然看着他画的那些抽象图案,忍不住笑:“你还真是……有创意。”
  “必须的。”周朗说。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水池。
  周朗的妈妈又打来电话,这次周朗直接按了静音,没接。
  “不怕她生气?”季知然问。
  “怕有什么用?”周朗说,“反正都生气。”
  他们复习到十点。
  离开时,月亮已经很亮了。翻出围墙,走到分岔路口,周朗突然说:“谢谢你。”
  季知然一愣:“谢什么?”
  “很多。”周朗说,“教我做题,陪我在这儿,还有……没问我家里的事。”
  季知然看着他。
  月光下,周朗的眼睛很亮。
  “不用谢。”季知然说。
  周朗笑了笑,转身走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往学校方向走。
  风吹过来,带着夜凉。
  季知然一直想不明白,他和周朗之间到底算是怎样一种关系?
  不是朋友,还没到那份上。
  但也不是简单的同桌,或者一起打架的人。
  似乎更像是一种……同盟。
  两个被困在不同笼子里的人,隔着栏杆,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决定,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暂时忘了笼子的存在。


第14章 第二次牵手
  这一周,季知然见识到了周朗五花八门的学习法。
  英语单词记不住?那就画画。
  周朗把“abandon”旁边画了个小人跳崖,“accompany”画了两个火柴人手拉手,“ambitious”画了个顶着皇冠的癞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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